一擊得手,江月白長吐一口氣,強忍頭部的劇烈疼痛,一面以武神訣鎮(zhèn)壓自身感知,一面探知無面所在。
先前那無比怨毒的三個字,他自然不會當(dāng)作沒聽到,只是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迅速對無面做出疾風(fēng)迅雷般的追擊以先發(fā)制人,實在是太過不切實際。
小破空法并非以劍意一般的鋒銳氣勁斬斷無面的臉與面,從本質(zhì)上來講,他所全力施展的小破空法,是一種真正破開空間的無上法門!
就算沒有那許多糾葛,能夠直接斬開空間的功法,就算是修為臻至巔峰的神座也難免心動。通過這種功法,幾乎可以做到悄無聲息之間滅殺任何人,比如將敵人腦袋與身體直接分離,殺一個人便是輕而易舉。
不過,想象是如此,現(xiàn)實卻并非如此簡單,當(dāng)江月白以小破空法斬開無面頭部時,他自己的頭部亦傳出難以忍受的劇痛,哪怕他以武神訣強行鎮(zhèn)壓了自身感知,以超乎尋常的韌性強忍痛楚,亦險些暴露出狀態(tài)虛弱的模樣。
過于強大的力量,終歸會付出慘重的代價,似是游走世間的相師以及天星教教徒窺探泄露天機,一旦為天道反噬,輕則折壽數(shù)年,重則當(dāng)場斃命,這一類特殊修行者也在一方面修行本身技藝,另一方面修行如何規(guī)避或是嫁禍天道懲戒,畢竟就算能算盡天下大事,忽然被一個雷劈死了,只會被當(dāng)作笑料。而他這門小破空法,雖然不會導(dǎo)致什么天道法則的裁決,毫無保留地施展之時切割空間所帶來的恐怖力量,卻會直接壓在他的身上,令他遭受同等的痛楚以及肉身的重創(chuàng),以他目前在小破空法上的造詣,若是斬中的目標(biāo)太過強大,對破碎空間的反抗足夠強烈,縱然是他金身無漏的肉身配合無相境的小天地,也很難承受的住。
至少,他這一路自我鉆研方才修到如此地步的小破空法,絕對沒有天星教那些經(jīng)驗豐富的修士那等輕易將天道反噬嫁接到千里之外的移花接木法門自保,而他此刻的武神訣造詣,也無法無視這等恐怖的反噬。
天魔化身形態(tài)百變,無面的魔核在人形的小腹之中,他卻選擇斬擊對方面部,便是預(yù)防反噬過強,還沒殺死對方,先直接將自己擊潰的一層保險。
不過現(xiàn)在,他能夠確定,自己已經(jīng)完全激怒了這位似乎非常看重自己嬌顏的魔將,單單是感受著周邊魔霧,他也如同置身火海,幾乎要被其中殺意生生焚盡。
對方已與他不死不休。
這個結(jié)果對他來說并不算壞,他與天魔本就勢不兩立,這片天下的所有人都與天魔勢不兩立,既然相遇,早晚要分生死,哪怕對方是上古時代遺存下來的魔將,他也會全力將其打倒。
然而,除了周圍沸騰的殺意,無面本人卻人間蒸發(fā)了一般,沒有對他采取任何攻勢,甚至于他內(nèi)觀識海,都看不到任何一點對方存在的跡象。
江月白稍定心神,感知了一下方位,腳下云游步全力施展,須臾飄入魔霧深處。
他對無面的突然消失并沒有太多想法,只要他專心感知周遭,對方想要再次入侵他的心神,或是直接發(fā)動進攻,他都能夠以最好的方式應(yīng)對,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深處魔霧深處,情況不明的那兩位北冥家的姑娘,更值得他去關(guān)注。
依照袁人鳳的說法,北冥虹已經(jīng)被天魔蠱惑,另一位戴面紗的姑娘想必在腹背受敵之下處境艱難,若遭受無面偷襲,后果不堪設(shè)想。
所以他必須快。
至少,要將這種悲劇的可能性扼殺在萌芽之間。
……
江月白從來沒有想過,那般維護著另一位女子的北冥虹會是天魔的幫兇,還親手將對方送上了砧板,袁人鳳也沒有想到,自己覺著還算順眼的北冥虹,內(nèi)心居然積壓著如此多的負面情緒,于是哪怕他親眼看到了北冥虹突兀自后方將天魔匕刺入圣女后背,也只當(dāng)是天魔蠱惑之下做出的并非本意的行動。就連受害人圣女北冥夕自己,一開始也認為北冥虹是被迷惑了心竅,努力說服自己這不是對方的本意,并在最終被現(xiàn)實擊潰,造成心蓮凋零。
無論是從她們表現(xiàn)出的個人情誼,還是北冥王族所謂的規(guī)矩去看,北冥虹都沒有背刺北冥夕的理由,此等行徑一旦為北冥雪域探知,無論她在雪域之中原本是何種地位,都將湮沒雪中,再無生機。
但磨刀霍霍,饒有興致的與北冥夕保持著表面和平的北冥虹似乎并不在意雪域方面的威脅。
幽明谷對于北冥雪域來說,根本算不得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有一位北寒使曾經(jīng)到過此地,已經(jīng)算是給予這窮鄉(xiāng)僻壤的莫大恩賜。相比于她自己,她更在意無面的行蹤。
既然不是去殺袁人鳳,想必是去清除魔霧中的一些麻煩,卻這么久都不曾歸來,對魔氣感受分外敏銳的北冥血脈更是察覺到魔霧之中爆發(fā)的濃烈憤怒,縱然她一門心思幾乎都放在眼前已沒有反抗之力的北冥夕身上,思緒也不禁煩亂起來。
在她看來,有資格有能力不惜一切沖入這片魔霧的,只有袁人鳳,而他沖進來的理由,只可能是她眼前這在各方面都高過她一些的絕美少女。
“你明明不比我強多少,為何他們都心向著你!”
北冥虹的低聲埋怨已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酸味,對此,北冥夕低頭不語,似乎全然沒有聽到,但這般無視的做派卻令得北冥虹心中更加不爽,呵斥道:“還以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圣女,現(xiàn)在我要殺你,易如反掌?!?br/>
“等你死后,我會奪下你的臉,溫養(yǎng)你所培養(yǎng)的心蓮,替你做好一個圣女應(yīng)該做的一切,或許在未來的北冥雪域,再沒有一個名為北冥虹的蠢女人,而她會頂著你所擁有的一切,替你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更出彩!”
一口氣將心中所想吐露,北冥虹再也壓不住心中情緒,面上笑容呈現(xiàn)病態(tài)的癲狂。
是的,那些都是她心中所想,最為出彩的圣女人生,不正是用最高潔的模樣,以最黑暗的姿態(tài)將那片看似光明美好,實則污穢不堪的雪域徹底凈化?
但她最不滿意的,就是北冥夕的淡然態(tài)度。
在過往的歲月中,當(dāng)北冥夕每次在某種考驗之中脫穎而出,并剛好超過她一些之時,她都是這么一副淡然態(tài)度,微笑說著“不要在意”之類的話,然而下一次,結(jié)果依然還是如此。
如今她終于成功將她徹底的踩在腳下,取她性命便如探囊取物,為何,竟還是這副可惡的嘴臉!
哪怕心中再憤怒,再不甘,她終究不敢真的對北冥夕下殺手,一名血脈精純的北冥王族成員身死異地,待幽明谷秘境結(jié)束,雪域的北寒使必然會前來查探,就算她掩蓋的再好,也極難將其徹底掩藏,真正能夠做到不計后果的殺死北冥夕的,只有本身就與北冥王族完全對立的天魔。
無論奪取面容,竊取心蓮,還是徹底抹殺北冥夕,她都只能依靠無面的幫助,甚至還得防著北冥夕尋死。
她正欲試著繼續(xù)將北冥夕的尊嚴(yán)踐踏,北冥夕卻忽然開口。
“有人來了。”
話語依舊平靜,如當(dāng)初登臨圣臺之時一般,無論是光輝圣潔的環(huán)境,還是圍簇周遭的北冥王族眾長老,都無法將她的從容自若打碎。
她的情緒,通常只因為其他人而波動,無論自身境況如何,她多數(shù)時候都是這一幅淡然模樣,加上那一道面紗,更令人看不透她本心所想,哪怕或許她的心中,實際上并不淡定。
以往,北冥虹能夠看到真實的她,但現(xiàn)在,她們已形同陌路。
北冥虹神情微凜,目光很快鎖定一處,心中驚疑不定。
重重魔霧之間,她的感知受到極大壓制,但亦能依稀看到一道正在朝她們這邊快速靠近的人影,而她能夠確定,對方不是袁人鳳。
如果是袁人鳳,此時此刻,他應(yīng)當(dāng)會用最響亮的聲音吶喊,以行動與語言向北冥夕展露自己的心意。
北冥虹咬緊牙關(guān),逼自己穩(wěn)住心神,右手已握住腰間劍柄,卻將一身靈力隱藏,再沒有殺機流露。在靈道四境之中完美隱藏自身靈力修為,也唯有北冥王族的血脈傳承者能夠依靠自身輕松做到。
她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亦不知道本該在阻截對方的無面去了何處,但既然不是袁人鳳,那便將其永遠留在這里!
正在此時,她聽到了北冥夕的一聲呼喊。
“袁兄,我在這里!”
那一刻,北冥虹心中暗暗冷笑,無論以往裝的對袁人鳳那般冷淡,危急之時,不還是得與受傷野狗般搖尾乞憐?
不過下一秒,她的心中警兆大作,長劍陡然出鞘,直斬后方。
劍刃出鞘三寸,便為外力所阻。
晶瑩雪白的修長玉指悄無聲息點在劍身,一朵小巧冰蓮無聲綻放。
冰蓮雖小,九瓣俱全。
北冥夕水眸死死盯住自己曾經(jīng)最好的朋友,仿佛能從眼瞳之中看到冰蓮的盛放。
她的眼神不再平靜,唯有決然。
恰如那朵小巧冰蓮,裂痕遍布,依舊鋒芒盡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