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卡迪娜家的時候，卡迪娜一路低著頭，不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艾爾文。
艾爾文也不說話。兩個人默默無言，就這么走著。
太陽已經(jīng)漸漸地西垂。
直到走到艾爾文家門口，艾爾文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卡迪娜才緩緩仰起頭，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笑得很甜，但是有些尷尬。那臉頰一如往昔的，臟兮兮的。
“不用謝?！卑瑺栁纳焓帜ㄈチ怂橆a的污物，輕聲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伙伴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應(yīng)該一起面對，哪怕是個人困難。”
“嗯。”卡迪娜呆呆地點了點頭，稍稍沉默了一下，她眼眶忽然地就紅了，眼淚一滴滴地往下墜。
艾爾文都嚇壞了：“你怎么啦？”
“沒什么，就是……很開心。”卡迪娜擦著眼淚說道。
……
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左右。
在白城這個地方，一個悠閑的小城市，基本上下午四點左右的時候人們就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收工回家了。
平淡無味的生活。
不過，對于新任的銀月騎士團(tuán)第五分隊隊長來說，一天的時光似乎才剛剛開始。此時此刻，他的身上有使不完的勁。
“戈登……戈登姓什么來著？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來了?！?br/>
將馬拴在路邊，他拿著地址來到了白城的跳蚤市場。
是的，跳蚤市場，就是賣舊貨的地方。世道不好，四處兵荒馬亂，結(jié)果舊貨市場倒是繁榮了。
畢竟，日子總是要過的，如果用不起新的，那就用舊的唄。
小小的白城，竟然有一個占據(jù)了半條街的跳蚤市場。四處都是忙碌的商人，每一間店都堆滿了奇奇怪怪的貨物。
有的店還散發(fā)著奇怪的味道，人們站在大街上扯著嗓子就開始講價。
或者說，殺價。
“請問，您認(rèn)識戈登嗎？”艾爾文攔下了一個路人。
“不認(rèn)識，我只是來賣貨的?！?br/>
……
“請問，您認(rèn)識戈登嗎？”艾爾文又?jǐn)r下了一個路人。
“不認(rèn)識?！?br/>
……
這次艾爾文找到了一位店老板：“請問……”
“買東西嗎？”
“不買，我是來找人的?！?br/>
“不買別來煩我?！?br/>
“哦……”
艾爾文只能老實地走開。
四周的人流往來不斷，艾爾文像汪洋中的一葉孤舟一樣，失去了方向。
唯一的線索只剩下手中那張枯黃的紙片。
這是五年前的地址了，五年前他和戈登見過一面，偶然相遇?，F(xiàn)在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到人。
硬著頭皮，艾爾文只能繼續(xù)四處問。
“戈登？賣貨的那個戈登嗎？”
“是的是的！就是他！”
“四十多歲，高高瘦瘦的?！?br/>
“額……不是，他是跟我年齡差不多的。”
“那不好意思?不認(rèn)識?！?br/>
……
“您好，請問認(rèn)識戈登嗎？”
“拜登我認(rèn)識一個?！?br/>
“可是我要找的是戈登。”
“差不多的，伙計。這里是舊貨市場?你不能總想著找到完美的?？梢韵葘⒕??！?br/>
“謝謝你的好意，我就只要找戈登。”
……
拿著紙條?艾爾文在跳蚤市場都找得暈了頭了，直到太陽徹底下山?都一無所獲。
他甚至還找了跳蚤街的管理人員?然而還是什么都沒問到，就好像戈登從來就沒存在過一樣。
無論是商戶還是前來買東西的客人都漸漸散了?原本熱鬧的街道變得冷冷清清的。
“也許我來晚了?是呀?誰能想到當(dāng)初的夢想還能復(fù)活呢？”艾爾文只能無奈地感嘆道。
輕輕將紙條揉成一團(tuán)，丟棄到旁邊的垃圾桶里，艾爾文轉(zhuǎn)身就要走。結(jié)果一回頭，一個少年已經(jīng)站在了他身后。
二十出頭的少年?和艾爾文相仿的年紀(jì)，金色的短發(fā)修成鍋蓋的樣子?看上去尖嘴猴腮的。穿著一身看上去有點像教堂里修士的麻布長袍。
“艾爾文？”
“戈登？”艾爾文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看吧，我就跟你說找拜登先頂著嘛。”旁邊正在收檔的伙計小聲嘀咕道。
“所以你其實叫拜登？”艾爾文對耳朵也不太相信了。
“不，我就叫戈登?！备甑菙偭藬偸终f道：“拜登是我的……藝名?！?br/>
“藝名？我只聽說過演員和作家會有藝名，做生意也要有藝名的嗎？”
“當(dāng)然?特別是當(dāng)你賣的東西經(jīng)常出問題的時候，一個藝名可以保證當(dāng)別人想找你，而你又不想被找到的時候，他們永遠(yuǎn)找不著你?！?br/>
“這聽上去怎么像是騙子？”
“不準(zhǔn)侮辱我的職業(yè)謝謝。”想了想，戈登又小聲補(bǔ)充道：“其實騙子比我們稍微高級一點，畢竟他們不需要貨就可以賺到錢。哈哈哈哈。所以，拜登才是完全體的戈登?！?br/>
……
星夜，整個白城靜悄悄的，從天空中俯視下去，像是一個灑滿了熒光作料的黑色大餅。
……
“所以，你現(xiàn)在是銀月騎士團(tuán)第五分隊隊長？”
“是的！”
“沒有任何經(jīng)費(fèi)？”
“是的！”
艾爾文家，戈登伸長了脖子仔細(xì)地查看艾爾文放在桌上的魔法鎧甲。
“嘖嘖嘖嘖，新品，這絕對是巨蛇城出品的最新式魔法盔甲了?！?br/>
“你認(rèn)得這個？”
“認(rèn)得肯定是認(rèn)不得的，但聽肯定是聽說過的?！敝钢咨系幕y，戈登摸出了一個放大鏡遞給艾爾文：“你自己看看。這些花紋，其實全部都是符文來的。毫無疑問是魔法盔甲沒錯了。整個大陸上出產(chǎn)魔法盔甲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巨蛇城。這是現(xiàn)在黑市上最緊俏的貨物了。你知道這樣一套盔甲價值多少嗎？”
細(xì)細(xì)地看著花紋，艾爾文隨口問道：“多少？”
戈登伸出了一只手指。
“一千金幣？”
“一萬。”
“一萬！”艾爾文都驚呆了。
“是的，一萬，而且是一萬都買不到。最新式的產(chǎn)量都非常有限。其實說十萬金幣都是合理的，不過十萬的話數(shù)額實在太大了，也許只有血族領(lǐng)主才有可能拿得出來。當(dāng)然，大領(lǐng)主肯定也拿得出來，不過他們能直接跟巨蛇城打交道的話，就沒必要在黑市上買了。我倒賣過一根早期的魔杖，賣了三千金幣。然而其實我只賺了三十個金幣而已。總之，這些東西非常值錢。跟這個相比，什么經(jīng)費(fèi)……簡直不值一提?！?br/>
說著，戈登嘴角微微上揚(yáng)，睜大了眼睛望著艾爾文。
艾爾文愣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嗎？”戈登聳了聳肩說道：“不，我什么都沒想，我只是陳述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而已?！?br/>
“你想把它賣掉？”
“我說過嗎？”
“你沒說，但是你想了?！?br/>
“額……是的，我想了一下?！备甑酋玖缩久碱^，干脆說道：“這是一條財路。剛剛你不也在為經(jīng)費(fèi)發(fā)愁嗎？沒有錢，光有名號，并不是誰都愿意跟你干的。如果你找不到最優(yōu)秀的人，那就無法干出成果。無法干出成果，就無法得到更多支持。會是一個惡性循環(huán)。如果他們確認(rèn)會給每一個人發(fā)魔法裝備的話，我們只需要把其中一套賣掉，然后就什么都有了。這都是為了第五分隊?！?br/>
艾爾文靜靜地聽戈登說完，然后冷冷地說道：“我們不需要最優(yōu)秀的人，我們只需要信仰最堅定的人。需要我們支付大量報酬才愿意加入的，顯然不是?！?br/>
“那我只能祝你好運(yùn)了。”戈登攤了攤手。
……
“你給我出去！”
“不，等等！艾爾文，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
“你聽我說，我們不賣裝備！我們不賣！我們只需要利用跟巨蛇城的關(guān)系，把它變成一條進(jìn)貨渠道就可以了！我可以提供大量的客戶，我們只需要賺差價！我們是一起戰(zhàn)斗過的戰(zhàn)友，我們可以平分！”
“你給我出去！出去！我不認(rèn)識你！也不是你的戰(zhàn)友！”
好不容易，艾爾文將死皮賴臉的戈登推出了家門，重重摔倒在地。
從地上爬起來，戈登拍去身上的沙塵，無奈地看了艾爾文。
“等你想通了，可以隨時來找我?！?br/>
說完，戈登嘆了口氣離開了。
看著戈登離去的背影，艾爾文竟有些茫然了。
直到戈登徹底消失在巷子口，艾爾文才回頭。一回頭，他就看到卡迪娜站在他身后。兩個人默默對視著。
“你都聽到了？”
“嗯，都聽到了?！?br/>
“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會順利，但這不是我們放棄夢想的理由?！?br/>
艾爾文沮喪地與卡迪娜擦肩而過，走入家門。
卡迪娜也跟了進(jìn)去。
走到廚房，艾爾文拿了水壺倒了一杯水，放到卡迪娜面前，然后一口氣把水壺里的水灌到自己嘴里。
喝完，才抹了把嘴無奈地說道：“我承認(rèn)，我現(xiàn)在有點灰心。我對戈登的變化毫無心理準(zhǔn)備，畢竟在我心目中，他一直都是保持著騎士夢想的人。我以為他聽到這個消息，會義無反顧地加入。”
頓了頓，艾爾文才苦笑著接著說道：“然而，他首先想到的是錢?！?br/>
卡迪娜坐在椅子上，眨巴著眼睛望著艾爾文。
“沒關(guān)系，我們有十五個人呢，除了我和他之外，還有十三個。我可以挨個把他們?nèi)空页鰜?。?br/>
猶豫著，卡迪娜小聲說道：“我父親說……我已經(jīng)被你雇傭了，所以，從今以后我的飯必須在你們家吃。家里不再準(zhǔn)備我的早餐、午餐，還有晚餐了。如果我弟弟妹妹們再長大一點，他想我直接搬到你家住。”
那聲音越說越小。
“知道了?！卑瑺栁膰@了口氣，轉(zhuǎn)身朝著廚房走去：“我父親今晚會比較晚回來，我負(fù)責(zé)做飯?；仡^給你收拾一間房間出來?！?br/>
“我來幫你！”卡迪娜提著裙擺連忙跟了上去。
樓梯那邊，西蒙用手握著自己的頭蓋骨從二樓垂下來，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們。
……
事情不會總是順利的，特別是在剛開始得時候。糟糕的消息往往比好消息要多得多。
這種時候，積極樂觀的心態(tài)，堅韌的意志往往比才智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