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戛然而止。
孟舒見他遲遲沒有下文,便主動問了一句,“是什么?”
沈淮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半晌才開口道:“是長姐病了,而長姐膝下又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便只能讓他盡快趕回?!?br/>
這些孟舒都知道,但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她總感覺沈淮序要說的不是這些。
“好了,今日你在此耽誤的時間較久,光陰對于生意人來說是頂重要的,本王也不好繼續(xù)留你?!?br/>
沈淮序說著便送她出了門口,“先踏實打理你的鋪子,好好過年,一切只等年后再說。”
“是?!泵鲜娲骱妹婕啠D(zhuǎn)身離去。
只是在她離開后,沈淮序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長嘆一聲,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呢喃道:“一步錯,便只剩下步步錯,本王又當如何彌補昔日之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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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香樓回來,孟舒并未去拂香齋,而是直接回了家。
現(xiàn)在她每天唯一要做的,除了調(diào)香之外,就只剩下去地窖里看上次封存的合香。
因為這事關(guān)年底這一場商戰(zhàn)是否能打的漂亮。
所幸,這一次沒出現(xiàn)任何岔子。
她剛從地窖上來,倪知鳶和孟展便一同回來了。
自從倪知鳶下定決心跟著孟舒后,就沒那么嬌氣了,雖說有時懷孕的反應(yīng)還是很大,可也只是自己背地里偷偷的難受,未曾再將任何負面情緒傳遞給身邊之人。
這些孟舒都看在眼里,短短幾天能做到如此之人,想必這次也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展兒,你跟我回房間,我有話要跟你說?!?br/>
孟舒招呼了一聲。
倪知鳶見狀,正好胃里惡心的厲害,便借由去荼蕪的院子里休息一會。
其實她身上有些錢財,一開始也確實打算自己租住一處,最終還是孟舒嘴硬心軟,讓她先把錢財存好,以后養(yǎng)孩子有的是地方用錢,住的地方就暫時先和荼蕪擠一下。
孟展進來后,孟舒將今日沈淮序所說之事,一字不落的轉(zhuǎn)述給他,并讓他自己好好斟酌,年后再做決定。
“姐姐,不用年后,現(xiàn)下我便可以告訴你,我去?!泵险挂荒樋隙?。
孟舒倒有些微微詫異。
因為孟展之前在邊疆給披甲人為奴三年,可以想象到要受多少折辱與磋磨。
她還以為,這孩子會非??咕軓能?,也會非常討厭那身盔甲。
卻沒想到,孟展聽到這消息后,竟是這般興奮。
“這事不急,你再好好想想,從軍不比從學(xué),他日若你不想學(xué)了,直接從學(xué)堂退學(xué)便可?!?br/>
孟舒一字一句啟唇,“你在邊疆三年應(yīng)該見過不少,軍隊紀律嚴格,尤其這次招兵的是祁飛虎,若你在他手底下做了逃兵,我敢保證,哪怕你是王孫貴族,他也會照樣一刀砍了你的腦袋。”
她可不是在嚇唬孟展,說的句句屬實。
祁飛虎之所以能成為大郮的猛將,多一半是其本人殺伐果斷,且不被世俗污染,內(nèi)心之純正無人可及。
孟展若是能放到這樣的人身邊,他日必成大器。
只是年歲終究是小一些,十三歲的孩子孟舒總怕會不定性,將來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有些話她必須講在前面。
“姐姐,你不必說了,我在邊疆就時常聽到有人提起祁大將軍,每次我都會想,如果我成為他那樣的人,是否就能護得家人周全,保護姐姐,從此再也不被他人欺負?!?br/>
孟展聲音忽然壓低,“甚至說的再直白一些,我若是能坐到祁大將軍那個位置,哪怕父親當年真的用了假香,官家在定罪時也會好好思量……”
孟舒意識到他口無遮攔,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真是越發(fā)膽大,如今你回來的事還未徹底平息,這么說話是不想要命了嗎?”
意識到說錯話,孟展連連搖頭,孟舒這才松開手。
“以后這些話爛在肚子里,若真的決心去參軍,這幾日便好好準備著,年后就要動身離開了?!?br/>
孟展難掩激動,“不是還要層層選拔嗎?”
“你不用,年后直接隨隊伍走就行?!?br/>
“為何?”孟展繼續(xù)追問,“姐,是不是那個當初和你交好的王爺從中運作了?”
孟舒睨他一眼,“你話如此之密,到了外面是會送命的。”
“姐,我這不是在自己家里說嘛?!?br/>
孟展親昵的坐到她身邊,“你就和我說說,那個王爺……”
“展兒?!泵鲜嬖俅未驍?,“我和明王之間素無交情,當年只因一場誤會結(jié)識,王爺也只是看在孟家兢兢業(yè)業(yè)幾輩子,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有些于心不忍而已。至于其他,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你若再提,休怪我翻臉?!?br/>
孟展撇了撇嘴,“哦,知道了。”
孟舒卻忽然看著他,過了會才問了一句,“你回來后第一次見面我便用力扇了你一巴掌,你可記恨我?”
“怎么會?你是我親姐姐?!泵险挂荒樅V定,“而且當時我都看出來了,你是在極力保我,生怕謝景初傷害到我。”
“不過……”
“不過什么?”孟舒問。
孟展在猶豫過后并未選擇開口,只是云淡風輕的笑了笑,“沒什么,剛才一晃神就忘了要說什么了?!?br/>
“姐姐,鋪子里還挺忙的,我再回去和仝大哥幫幫忙,反正年后就要走了?!?br/>
話音還未落穩(wěn),孟展人已經(jīng)跑了出去。
不知為何,孟舒總覺得他剛才是要說什么重要的事。
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也沒有什么是比孟展安全更重要的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孟老夫人頭七已過,孟舒第一時間將常伯夫婦接到上京來過年。
至于年后的事,就年后再說吧。
除夕這日,上京幾乎所有愛香和沒用過香的人都被拂香齋吸引了過來。
天還沒亮,整個東街都擠滿了,所有人都想開開眼,這神秘至極的香品到底是何?
又究竟有什么迷人之處,是否像宣揚的那般上品?
而孟舒這幾日也沒閑著,將那日調(diào)出來的香品繼續(xù)改進、復(fù)刻,若是今日這一戰(zhàn)完勝,那接下來的這兩個月她都要忙的腳打后腦勺了。
還有那些新增加的人手,也就都有事情做了。
“姑娘,都準備好了,現(xiàn)在我們就可以攜帶著地窖里的香品,趕去拂香齋了。”
荼蕪興奮至極,“我剛才聽仝大哥派人來傳信,讓我們繞著后門走,說是前門已經(jīng)堵的水泄不通,怕是會擠到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