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佩金釵,叮咚作響,一陣女子脂粉的香氣幽幽鉆入鼻孔,尤禮抬起頭來望去,堂妹尤景淑正裊裊婷婷的走來。
這樣一個美女,怎么就入不了武王的眼呢。
“哥哥,這么急著叫我來,所為何事?”尤景淑說道。
“妹妹,今日為兄去武王府送禮,你猜怎么著,王爺沒見著,倒讓個下人給轟出來了,還說什么,說什么——”他看了眼尤景淑,欲言又止。
尤景淑揚了揚眉,輕笑道:“哥哥這是怎么了,說出來聽聽,那武王府的下人是怎么說的?”
“他說,他說不知道妹妹和武王的事。真是豈有此理。妹妹啊,你嫁進武王府的路不好走啊。”尤禮撅著胡子說道。
“噢?”尤景淑擺動腰肢緩緩走到螺黛青獅椅前,款款坐下,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品起茶來。
“妹妹,看起來,你并不著急啊,你不是看上了那武王么?”尤禮問道。
尤景淑放下茶杯,嘴角一揚,說道:“要想得到本不屬于你的東西,勢必要付出點時間、精力和耐心,何況是要得到一個人呢?”
尤禮看著鎮(zhèn)靜的尤景淑,心里暗自感嘆,難怪父親要我多聽聽她的意見,堂妹的心性比一般女人要鎮(zhèn)定多了。
他湊近問道:“妹妹可是有什么法子能逼那武王就范兒?”
尤景淑瞪了他一眼,說道:“就范不就范的,等妹妹進了王府,自有辦法。如今,只求哥哥稟告伯父,做幾件事,讓周朝皇帝的國庫虧一虧,再讓京都的商戶們挨上幾天餓,剩下的事情,我自會求娘娘從旁相助?!?br/>
尤禮捋著胡須點了點頭,“我尤家此次要讓他們王公貴族見識見識,離了我們尤家,他們的日子就過不下去!”言語間頗為自得。
尤景淑只拿眼看著屋外的烈日,雙手無意識的狠狠的揪著衣服上的錦帶,像要把它撕碎。
小紅看到小姐這般神態(tài),不由心驚肉跳,低下頭去,大氣不敢出。
午后的太陽,曬在身上,令人心生倦意。
大理寺監(jiān)牢,門口守著的獄卒,站在那昏昏欲睡。
牢頭引著一個頭戴斗笠的人,走了過來,他瞥了眼瞌睡的獄卒,打開門,放來人進了大牢。
斗笠人縮著身子,提著食籃,來到一處監(jiān)舍停下,輕輕的喚了聲:“小姐,奴婢來看您了?!?br/>
監(jiān)舍里,一個女子素衣素面,她正雙手合十,靜靜打坐。
“綠源,你來了。”監(jiān)舍里的女子正是秦黛,她緩緩睜開雙眼看著斗笠遮面的婢女。
“小姐,快來吃點東西?!本G源拿下斗笠,遞過食盒。
“綠源,我爹怎么樣?”秦黛問道。
“老爺那邊有秦總管照看著,情況還好?!本G源說道。
“那哥哥呢?”秦黛又問。
“我們的人帶來的消息,公子和老夫人在江南一切安好。”綠源低著頭回道。
“那——那個人呢?!”秦黛聲音很明顯有些波動起來,面色也不再平靜。
“她,她還沒醒,只是聽說也沒死,還在武王府寢宮內躺著。”綠源說道。
“他,他對她,竟然情深至此?!”秦黛喉間發(fā)出凄厲的聲音。
“小姐……”綠源哽咽起來,“小姐,要保重身子啊。”
秦黛置若罔聞,她從監(jiān)舍的桌上拿起筆來,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塊布,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叉,將布團起來,遞給綠源。
綠源打開一看,驚愕的瞪大了眼睛。只見秦黛殘忍的一笑,說道:“是她毀了我的一生,毀了我的部,我要她死!”
綠源哽咽不已,將布團收好,戴上斗笠,出了牢房。
……
林曦深夜時分,回到王府,照例去看蝶衣,發(fā)現(xiàn)長史又跟在自己身邊,不過這次長史神情不似前次頹廢。
他不打算理會,腳步不停的趕往寢宮,仔細的查看了蝶衣的情形,見眾人都睡了,就輕輕的走了出來。
果然,長史還在門外候著。林曦抬眼看了長史一眼。
“稟王爺,今日尤家在京都的大掌柜尤禮備了厚禮來府,被我推拒出去了。我們王爺和他家小姐又無瓜葛,何來送禮一說。王爺您說是么?”說完,垂首,滿含期待的等著林曦的回應,心想,這次王爺肯定夸我了。
等了許久不見回應,長史偷偷的抬起腦袋,一看,自己面前毫無人影,只有夜色籠罩,王爺又不見了。
此后,武王府門前消停了數(shù)日,宮里竟也沒人來催,長史長長的呼了口氣。這一日,他在政務堂整理書簡,小廝過來稟奏:“長史大人,府內膳食監(jiān)的人過來說有事稟奏。”
長史揚了揚手說:“讓他們進來。”
王府膳食監(jiān)的伙頭,走了進來,躬身稟道:“長史大人,王府今日出去采買,發(fā)現(xiàn)世面上的米糧店都在提高米價,說是貨源供應不足,以后有錢也不一定買的上米呢,還有鹽,也在限制采買的數(shù)量。奴才覺得這個情況值得上報,好叫大人早做應對。”
長史一聽,這確實是個新情況,他嗯了一聲,說道:“做的好,我必會上報給王爺,你先下去吧,有什么情況,及時稟告。”
“是,奴才知道了?!被镱^退了下去。
“來人?!遍L史放下書簡,吩咐給進來伺候的小廝道:“多帶幾個人,出去查一下外面的物價,商鋪情形,及時回來稟告?!?br/>
林曦還是在深夜回來的,他發(fā)現(xiàn)長史又跟在他身邊,不由皺了皺眉頭。
長史也很無奈,又不敢說,王爺您白天不在,就只晚上出現(xiàn)這一時片刻,奴才自然只能在這蹲守了。
林曦看望蝶衣后,走出寢宮。
長史怕他又消失,急忙跟著說道:“稟王爺,今日府內伙頭反應街面上商鋪不太平,米糧和鹽的市價開始提升,還不能多買,說以后有價無市云云。下官派人出去調查了一番,凡涉及衣食等百姓日常所需用品,均有不同程度的浮動,商鋪反應,是有人切斷了供貨的途徑。”
他偷眼瞧著林曦,見他在聽自己說的話,忙接著稟道:“奴才命人查了這些商鋪不肯供貨的原因,與江南尤家有關。尤家人在背后施壓,切斷了許多商鋪的供貨?!?br/>
這次王爺沒有飛走了,看來這個消息很嚴重。長史心想。
林曦清冷的眼神,看向遠遠的黑壓壓的天際,寒芒畢現(xiàn),俊朗的面部線條,勾勒出堅毅的弧線。
這一夜,林曦都沒離開王府。
次日,天蒙蒙亮,林曦就去了皇宮。
他做好了準備。果不其然,早朝的時候,眾大臣紛紛反應最近商事變化,影響到百姓的生活。更有人直接指出,導致這場動蕩的是尤家,因他們不滿意武王對待孫府小姐的態(tài)度。
林曦靜靜的聽著,臉上神色莫辨。
林元昭皺眉看著他。
下了早朝,林曦被叫去了御書房。
“曦兒啊,在女人的問題上,你一向不聽朕的,朕得跟你說多少次,女人不過是衣服,是棋子,你怎么就是不懂?朕不是攔著你和楚蝶衣,朕都給你們賜婚了,可是她出事了,若非如此,朕也不用如此為難你。
那尤家顯然是做給我們看的,讓我們覺得離了他們尤家不行,你就表個態(tài)度,也做給他們看嘛,那尤景淑,你娶進府,怎么對付,還不是你說了算的?”
林元昭可以說是苦口婆心了。
“父皇,讓尤景淑入府可以,但不能是我的妃子,只能算我的客人,改日,我找人請她入府?!绷株卮怪佳劾^續(xù)說道,“我給他們一個態(tài)度,他們也得接的住,否則,我大周朝真得被一個商賈玩弄于股掌么?”
林元昭無奈的說道:“我大周剛剛立國,經(jīng)歷幾次大戰(zhàn),元氣尚未恢復,只好先委曲求,只待我國統(tǒng)一天下,恢復民生,到那時,尤家什么的,統(tǒng)統(tǒng)讓他們消失干凈!”
……
東宮。
太子林皓靜靜的坐著,臉色陰沉。
忽聽太監(jiān)稟告:皇后駕到。他微有詫異,遂收拾表情,起身迎接:“兒臣見過母后,不知母后駕臨,有失遠迎,望母后恕罪?!?br/>
皇后親昵的將他扶起,拉著他坐下,笑著說道:“皓兒,母后有些日子沒來你這里坐坐了,我們母子好好嘮嘮?!?br/>
她手一揮,女官屏退了左右,自己也退到了殿外。
“母后,兒臣有些想不明白,為何母后要成尤家和武王的聯(lián)姻?如此,武王既得軍權,又得財力,天下還有誰能撼動他?我的儲君之位怕是也要讓給他了?!绷逐┲毖缘?。
“皓兒,母后就是擔心你有此心結,特來一敘。皓兒,你的想法,恐怕是人人都有的想法,既然你擔心儲君之位會異位,那皇上呢?你了解你父皇么?他會不會也擔心,他的皇位坐不了多長時間呢?”皇后薛氏慢條斯理的說道。
林皓的眼神一亮,他怎么沒想到?
薛氏挑了挑嘴角,說道:“皓兒,說到這尤家,他們一家獨大,就是出頭鳥,竟能左右朝廷勢力,百姓民生,你父皇豈能容得下他們?待你父皇南征時,肯定會滅掉尤家,武王也會受牽連。只要你父皇和朝中大臣對武王心存疑慮,你的太子位就是穩(wěn)固的。再者,有些事情,你們男人包括你父皇,是看不到內在曲折的。母親與你說一說?!?br/>
薛氏跟林皓分析了那天她與女官說的那番話,愛慕武王的女人,會在武王的后院點火,后宅不安,何以得天下?
聽了皇后的一番分析開導,林皓陰沉了幾天的臉,終于露出了笑容。
從東宮出來,軟轎晃晃悠悠,皇后的臉上面無表情:薛家和尤家已是一個船上的人,要是皇上知道尤家在南朝做的事,是絕對容不下他們的……
……
夜深了,該是武王看望王妃的時間了,徐福提著燈籠在寢宮外走著,今夜長史倒是沒在寢宮外守著,他提著燈籠四處看了看,確實沒人。好在今夜無事,每次長史出現(xiàn),都給王爺帶來一些棘手的問題,徐福心想。
王府內是有燈臺遍布院內的,但徐福還是喜歡提著老式的竹制燈籠,明晃晃的光亮拿在手里,照著腳下的路,心里才踏實。
咦,看時辰,王爺為何還未出現(xiàn)?他將燈籠放在回廊的長凳上,彎腰去挑明明滅滅的燈芯。
只聽“嗖”的一聲,箭矢破空的聲音,徐福是熟悉的,他急忙趴在地上,眼神看到一支箭“砰”的釘入了寢宮的門上??催@方位,箭是沖著自己來的,如果不是恰好低頭,此刻自己已被穿腦而過了。
他惶恐的大叫起來:“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來人吶!”王府內迅速的躥出很多黑衣人,徐福驚恐極了,王爺不在,寢宮內只有姑娘和幾個婦孺,這便如何是好!
不管了,豁出去了,他張開雙臂,像老鷹護小雞一樣,將身子展開,護住大門,大喊道:“梅老夫人,快帶姑娘躲開,有刺客!”
邊喊,邊準備好隨時赴死!
可是,卻沒有第二支箭矢再射過來。院內的黑衣人開始互相打斗起來。
徐福見對方并沒有攻擊自己,也沒沖到寢宮這里,緩過神來,驚詫的看著滿院子打斗的黑衣人。
一個激靈,他恍過神來,趁此機會,快帶姑娘走!他閃身進了寢宮,疾步走到榻前,卻發(fā)現(xiàn)床上空無一人!連梅氏,春花和夏木都不見了。這是怎么回事!他又從寢宮出來,瞠目望著這一切。
“徐老哥哎,你楞在這里干嘛,快去含香殿伺候吧?!遍L史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身旁。
“長史大人,這都是怎么回事?!毙旄?丛簝绕渲幸徊ê谝氯艘阎谱×肆硗庖徊ㄈ恕?br/>
“老哥哎,快去含香殿吧,王爺在那邊。”長史說完就邁開步子走。
徐福拾起燈籠,緊緊跟著。他剛剛已經(jīng)決定要豁出性命了,沒想到此刻還活著,心臟猶自砰砰跳個不停。
含香殿是武王府內另外一個雅致的院子,在寢宮之側。
徐福到了后發(fā)現(xiàn),王爺,蝶衣,還有梅氏一家,都在。他悄悄湊到長史身邊說道:“長史大人,合著今夜就我一人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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