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云淡時,她牽著一頭獸王級別兇獸,在幾大家族族地亂竄。
在場各家眾人接連潰敗與兇獸之手,她正與兇獸激戰(zhàn)之時,我撐一把油紙傘從天而降,落在她與兇獸之間。
她看向我時微微一愣,雙眼之中皆是驚艷之色。
墨滋國關(guān)于我的傳言很多,出塵脫俗,溫文爾雅,宛如謫仙臨凡等等,這些對我來說都是負累。
我出身妖族,乃是妖皇藍鳳凰留存于世的遺孤。
妖族被帝鴻把持之后,那里已經(jīng)沒有我的生存空間,姑姑藍鳳舞便帶著我來到了,靈氣貧瘠的天禧大陸之上,靈氣最為稀薄的墨滋國,隱居在此。
因我身份不能暴露的關(guān)系,藍家在墨滋國行事向來低調(diào),而我也不喜與人交往。
更不喜歡被女子直視。
剛來到墨滋國的那幾年,為了修煉我獨自出門,那些女修看我的眼神讓我感到惡心不適,此后出門,便刻意避開那些人,鮮少出現(xiàn)在人們放任視線中。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雖有些狼狽,臉上也臟兮兮的,但她的骨骼看上去很舒服,尤其是那雙顏色各異的瞳很美,明亮中透著超越她這個年紀的睿智。
第一眼,我便知道,她出身不凡。
擁有異瞳者,絕非等閑之輩。
像是找到了同類的孤鳥,我將她當做同類,對她生出一種由衷的親切感。
她看我的眼神,也不同于其他女修那便淫邪,透出極為惡心的占有欲,她眼中的光很純凈,她眼中對我只有贊嘆與欣賞。
我對她的好感更甚,有意助她滅殺兇獸。
我讓她躲在我身后,找準時機助我,她卻愣了一下,然后急忙告訴我說:“喂,你說什么傻話,我是個廢柴怎么助你?”
我奇怪地掃了她一眼。
她實力雖不算很強,絕非她說的什么廢柴。
她果然很特別,旁人都在吹噓自己很厲害,她卻如此妄自菲薄,看她的眼神我便知道她在打鬼主意,我沒有拆穿她,反而覺得很有意思。
兇獸不可小覷,我爆發(fā)出的靈力與威力驚人,與兇獸打得如火如荼,余光落在她身上之時,卻發(fā)現(xiàn)她兩只慘兮兮的小手抬到胸前位置,在下面看戲,作勢要給我鼓掌的樣子。
我分了神,被兇獸趁虛而入,兇獸險些傷到我。
千鈞一發(fā)之際,她扔出了一只綠色的怪桶,替我擋住了兇獸的鋼足。
我驚訝地望向她,跟她道謝,卻發(fā)現(xiàn)她嘴唇蠕動著,似乎在跟那只綠色的怪桶說話。
我對她越發(fā)好奇。
只有兩個不同種族的強大生靈結(jié)合,才能生出異瞳者,這是蓬萊各族之人皆知之事。
天禧大陸這樣的地方,比較孤陋寡聞,對異瞳者并不崇敬,反而覺得異瞳是缺陷,是異類。
我想,她因異瞳,獲得了奇異的能力。
比如,與物體溝通的能力。
又或者,她隨手扔出來的怪桶,擁有靈識,或許是從高階大陸來的神器。
想著這些可能性,我再一次分心,被兇獸打落墜空,好巧不巧地落入了她的懷中,而她竟鬼使神差地張開手臂,將我抱了個滿懷。
那一刻,我的臉燙得可以煎餅。
我動了心!
對一個不知名姓的女子,不可遏制的動了心。
她喂我靈液助我療傷,我們聯(lián)手相互緊密配合,加上她的聰慧,最終打敗了兇獸。
墨滋國太子拿出太子派頭壓我,請我為他解毒,被我一句“在下修水行之術(shù),不修解毒之法”輕巧化解,并肩矛頭轉(zhuǎn)到了她的身上。
與兇獸激戰(zhàn)之時,我聽到云家人人叫她小六。原來,她就是那個墨滋國廢柴聲名遠播的,被太子墨景晨退婚的那個,云家廢柴嫡女云小六——云淡!
她偽裝得很好,幾乎將所有人都騙了。
她不滿地盯著我,我撐著油紙傘在她面前停下,冰藍色的眸子鎖住了她那雙璀璨的異瞳,深深地看著她,想要將她看穿,探究她眼底的秘密。
她直起腰,瞇起眸子與我對視,拿出了十足的氣勢。
她真的太有意思了,讓我挪不開眼。
大概是被盯煩了,她調(diào)侃起我來,與我說道:“藍硯公子,你如此盯著我作甚,莫不是看上我了?”
說著,她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癱倒在地的墨滋國太子墨景晨說:“若藍硯公子真有此意,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畢竟,像藍硯公子這般修為了得,又姿容出塵之人,在墨滋國鳳毛麟角,我云小六一介廢柴,能與藍家聯(lián)姻也不吃虧?!?br/>
若她好好與我說這番話,我是愿意的。
她是第一個讓我如此心動,又能吸引我的女子。
可她說這些話,多半是為了刺激墨景晨。
好在她們已經(jīng)退婚,觀墨景晨對白水仙的態(tài)度,應(yīng)當是舍棄了她,選擇了白水仙,往后不會再糾纏她。
沒有反駁她的話,我輕笑了一聲,告訴她,三個月后,天道宗門的招生考核上,我希望見到她。
我們來日方長。
那日之后,有意無意的,我開始留意她。
對她的過去與現(xiàn)狀,有了更深的了解。
而我,也更加堅定地邁出那一步,與她拉近彼此的關(guān)系。
若真是我猜測的那般,有她在前面為我開路,我的成長之路,會少很多煩憂。
后來聽說云家出了變故,我有些擔心,不過很快就傳來,她已經(jīng)擺平那些亂子的消息。
意料之中!
她似乎在暗中查探什么,擔心突然去找她太過突兀,便裝作不經(jīng)意與她偶遇,幫她懲治那耀武揚威的白水仙。
有了幾次交集,她對我的防范少了許多,我們的關(guān)系也變得更近。
她順利通過了天道宗門的招生考核,我與姑姑稟明,也要去天道宗門修煉。
姑姑并未反對,只告訴我要低調(diào),羽翼未豐之前切不可張揚。
我一直都明白,我的娘親是帝鴻逼死的,他沒有對我下手,只是不想節(jié)外生枝,畢竟跟隨他的大多數(shù)大妖都是我娘的忠心下屬。
我真不明白,為什么帝鴻那種不擇手段的家伙,怎么會跟我有血緣關(guān)系,我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姑姑卻告訴我,我娘與帝鴻都來自鴻蒙,不過,我娘很早之前就離開了鴻蒙。
帝鴻是我娘旁支的親屬,離開鴻蒙之后投奔了我娘,后實力增長太快,我娘逐漸壓制不住他,又因為我這個幼子,被帝鴻威脅逼下了妖皇寶座,以此換來了我的一條生路。
我身上背負了太多重擔,我立志必須變強,總有一天,我要回到妖族將帝鴻趕下妖族之主的位置,奪回屬于我的一切,為我娘報仇。
云淡她的突破速度非常快,是果然我的同類,會與我一起回到蓬萊,她是最有資格與我并肩而行之人。
離開藍家之前,姑姑讓藍黛也跟我一起去。
我沒有拒絕,因為藍黛身份特殊,有他在,若如強敵她可助我脫困。
若一早知道我會因此與心愛之人關(guān)系疏離,當時我應(yīng)該拒絕。
天禧大陸這種地方,除了像我這種落魄妖族少主會淪落至此,還有誰會到這種地方來呢?
有我娘留給我的神器,整個天禧大陸,根本沒人動得了我。
可我太小心翼翼,生怕帝鴻派人來迫害我,非要帶著藍黛。
與云淡同行的一路上,我們關(guān)系更近,我能感覺到她已經(jīng)將我當做了自己人,她對我是有好感的。
若我能再加一把火,說不定能燃起她心中名為愛情的火焰。
可這一切,很快就化為泡影。
彼時,我們乘坐小舟飄在通往天道宗門的必經(jīng)之路,四間幻海之上。
我們被海妖的歌聲迷惑了心神,娘親留給我的靈玉破開了音障,使我恢復(fù)清明。
清醒過來的第一時間,我擔心的是藍黛有沒有事,她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我不能讓她有事。
確定藍黛還在小舟之上,我才發(fā)現(xiàn)云淡一個人苦苦撐著防御陣法,護著整個小舟上的人,我面色一變,急忙上前幫忙。
從那以后,云淡仿佛將我看穿,與我逐漸疏離,也不在接受我的感情,甚至是我的好意。
一開始,我以為他對我的態(tài)度發(fā)生變化,是因為我護妹心切,直到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是我太小看她,她什么都知道。
數(shù)次去凌云峰尋她,她對我避而不見,終于我找到了機會,與她說上了話。
我想將我對她的感情,本本真真地告訴她,她對我卻再沒耐性。
那時,我方才明白,我一心想著利用她,卻忽略了自己的感情。
看著她跟小師叔感情甚篤,我深切地體會到了心痛,和那要將我撕扯成碎片的嫉妒。
我曾無數(shù)次回想,四間幻海之上,清醒過來第一眼,我若看的人是她,要保護的人也是她,她或許看到的便是我的真心,而并非只看到了我對她的利用和隱瞞。
后來,我無數(shù)次想與她說清楚,可我害怕。
我一直在苦苦尋找父母,我瞞著她的事太多,她異瞳的由來,以及她或許并非云池與蕭天策的女兒,她若知曉,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些事,她還會再見我嗎?
堂堂妖皇藍鳳凰的兒子妖族少主,竟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我鄙視自己,可我依舊不敢說。
小師叔大婚之日失蹤,我想跟著她與中域,陪著她去找小師叔,讓她看到我的誠意,我的一顆真心,可她不要,她丟下我走了。
我知道,此生,我與她再無可能。
天闕神宮再見她時,我欣喜若狂。
那時我重拾妖族少主身份,欲聯(lián)合圣女對抗帝鴻,得知她以木靈族少主的身份混了進來,我特意去找圣女,請她允準我去青鸞殿與眾少主一同修煉。
她看到我時很詫異,大概是沒想到,會在天闕神宮見到我。
又或者,是沒想到,我會是妖族少主。
她還是老樣子,做起事來膽大心細,從不畏懼惡勢力與強權(quán),很快又“闖禍”了。
圣女下令將她送進寒冰煉獄,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寒冰煉獄是死地,哪怕是神族之人進去,也沒有活著出來的,那無異于處死刑,我請求圣女三思,圣女卻不允且態(tài)度堅決。
云淡絲毫不懼圣女威嚴,似乎還很氣憤,割裂了蒼穹神帝從鴻蒙遺跡中尋得的寶貝夜幕,便要逃,被圣女的紫金葫蘆拿下,還是關(guān)進了寒冰煉獄。
當夜,我不管不顧便要沖進寒冰煉獄救她,他是我這一生愛的第一個女子,也是我唯一愛著的女子,我不能讓她死在寒冰煉獄里面,哪怕付出一切。
神君卻來傳話,將我喚去了圣女殿。
圣女開門見山,要將她嫁給我,以此來救她性命,問我是否愿意娶她。
我求之不得。
可我也知道,她心不在我。
圣女與我說道一番,向我表明云淡是她的親生女兒,我心中猶如驚濤駭浪情緒迅疾翻涌。
雖不贊成圣女的做法,但我還是答應(yīng)了。
因為這樣做,能救她的命。
哪怕大婚不成,能與她同走一塊紅毯,也會成為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圣女的計策還是被帝鴻打亂了,天闕神宮徹底跟帝鴻撕破臉,引發(fā)了萬界浩劫。
我心愛的女子,死在了浩劫之前,覺醒了鴻鈞祖神的神識,才重塑肉身。
鴻蒙碎裂,化成無數(shù)墜星,襲擊萬界各域。
鴻鈞攜魔尊,圣女,冥夜等人平息了這一場浩劫。
蓬萊千瘡百孔,赤色巖漿布滿大地,百年之內(nèi)不適宜修煉居住。
其余的大陸,也被墜星弄得不成樣子,有一部分未聽勸告筑起防御陣法的小陸地,徹底消失在了這場浩劫之中。
而今,最適宜生存的地方,當屬天禧大陸。
有鴻鈞祖神與魔尊的守護,鴻蒙墜落在天禧大陸的碎片都平穩(wěn)著陸了,曾經(jīng)靈氣最是貧瘠的大陸,成了靈氣最富裕之地。
天禧大陸因禍得福,產(chǎn)生了許多新的秘境與靈寶。
本土靈獸在吸收了富裕的靈氣,吞噬了從鴻蒙降下的靈寶之后,迅速突破,催生了許多君主級,甚至是更強大的妖獸。
萬界之中,受損嚴重的疆域之中,幸存的族群舉族搬遷到了天禧大陸,整個天禧大陸一改往日樣貌,變得熱鬧非凡。
鴻鈞祖神命銀裝與玉無明處理各族安置的事,擺平突然實力暴增的,入侵人類城邦的妖獸。
公開處決了帝鴻之后,我成為了妖族之主,統(tǒng)領(lǐng)整個妖族。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地位,卻失去了我愛的女子。
她與魔族大婚那日,天道宗門人山人海,就連圣京城都擠滿了人。
萬界各族的人都有,不止是地面,空中都是密密麻麻,堵得水泄不通。
隔著人群,我遙遙地望著她。
她穿著一身如火嫁衣,美得張揚肆意,又是那樣的隨性,天地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我一直都知道她生得很美,今日的她比任何時候都美。
尤其是看著魔尊君卿之時,她的笑容是那樣的明艷。
那一刻,我釋懷了!
感情強求不得,她幸福,我便開心。
……
回到藍家,我抱著琵琶輕輕擦拭著絲弦,一道女聲鉆入我的耳中。
“哥,沒關(guān)系的,你也會找到屬于你的幸福?!?br/>
我敲了敲琵琶,輕輕將琵琶拿起推了出去。
琵琶在我面前幻化成娉婷少女,“哥,你干什么?我本就是主人留給你的神器,以琵琶的模樣示人怎么了,你把我化成人形干嘛?”
我并未抬頭,只道:“你一直這樣,墨景軒可要望眼欲穿了?!?br/>
藍黛瞥了我一眼,扭捏起來,低聲嘟囔著,“誰要跟那個呆瓜在一起!”
我斜倚在貴妃榻上,睡到月上中天才醒來。
藍黛何時離開的,我不知道。
出了門,我駐足在圣京城中的街道之上。
圣京城變化很大,即使是夜間,這里依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派祥和景象。
沒走兩步,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我前面不遠處。
似是感受到我的氣息,那人轉(zhuǎn)過身來盯著我,“妖族之主,這么晚出來逛街?”
我盯著他手中的酒壺看了一眼,抬眸對上他的目光。
“喝酒!”
“有雅興?!彼溃骸澳阋粋€人?”
我點了點頭,“神族少主,不也是一個人?”
沖我揚了揚手中的酒壺,云玦笑了笑,“一起?”
我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壇千年陳釀,在他眼前炫了炫,“尋個好地方,咱們不醉不歸!”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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