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天才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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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桌椅拼湊的位置上，林恩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醒來時腰背隱隱有些酸麻。這位于地下設(shè)施內(nèi)的審訊室完全不見天日，他的手表也被美國大兵們搜走了，只好憑直覺來推斷時間。作為闖入者，他們被帶到這座位于沙漠之中的美國基地已是下半夜，所以無法從美*官離開的時長來推斷那些頂尖的物理學家們是否就在這個基地內(nèi)。

    在門口值勤的美國士兵換了崗，卻沒有給林恩帶一點食物和水來，雖然氣氛有些奇怪和壓抑，林恩還是非常耐心地等待著。到了半下午，那位長相跟兄弟連指揮官溫斯頓有幾分神似的美*官再次出現(xiàn)，鐵門打開之后，他站在門口看著林恩：“跟我來吧！”

    平和的語氣讓林恩猜出了個大概，臉上卻掛起茫然無知的神情。站起身，略微蹣跚的走了出去。軍官拿出一條黑布帶，親手將他的眼睛蒙住，并告誡說：“這已是特例，千萬不要自以為聰明地耍什么花招?！?br/>
    林恩自是連連點頭，接下來，軍官親自攙著他沿著通道前行。雖然目不見物，但林恩清楚地意識到這是昨天進來的路。上了12級的臺階，陽光、微風和熱度都證明了他的基本判斷。軍官松開手，換由兩條粗壯的胳膊一左一右夾著林恩上了一輛底盤頗高的大卡車。車廂里十分悶熱，行駛途中發(fā)動機的噪音很大，旁邊的人也不怎么說話。道路是平坦的，路線卻彎彎曲曲，左拐、右轉(zhuǎn)，左轉(zhuǎn)、右拐，這樣的行程固然讓人暈乎乎的，林恩卻竭力發(fā)揮出自己在方向和空間想象上的把握力，他敏銳地感覺到車輛是在一個大范圍內(nèi)兜圈子，也就是說，目標人物仍在這座基地之內(nèi)。

    在沙漠中晃蕩了三四個小時，汽車終于停了，林恩被士兵們夾著下了車，然后四肢乏力、表情痛苦地干嘔起來，仿佛自己真是一個弱不禁風的青年學者。就這樣表演了好幾分鐘，感覺夠戲份了，才勉強站起來，在眼睛仍蒙著黑布的情況下由旁人帶著進入了一條向下的通道——16級臺階，至少換了一個不同的入口。

    一進地下，空氣溫度頓時降低了不少，沿途不斷有鐵門開合的聲音，感覺就像是進了一座戒備森嚴的監(jiān)獄。七拐八彎地轉(zhuǎn)了十來分鐘，終于到了地方，林恩眼睛上的黑布這才被旁人拿去。重見光明，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個比先前審訊室大不了多少的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長方形的木桌，靠氣窗的位置坐著一名執(zhí)筆準備記錄的年輕軍官，這不禁讓林恩想起國外電影中探監(jiān)的情景。

    與兄弟連連長溫斯頓有幾分相似的美*官毫不意外地站在桌子的另一端，身后是一塊大黑板。林恩猜測他之前是沒有上車的，如此推理，這基地確實是自己乘坐熱氣球發(fā)現(xiàn)的那座，美國人剛剛只是為了混淆視線才帶自己出去轉(zhuǎn)了一大圈。

    過了幾分鐘，通道里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林恩滿懷好奇地盯著鐵門，值勤士兵將其打開，隨之走進來的是個小老頭子。他頭發(fā)稀疏，就像是常年吸毒者一樣干瘦，穿著白色大褂，里面是襯衫領(lǐng)帶，手里拿著林恩的那本筆記，一邊看一邊想，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維當中。直到在桌旁坐下之后，他才將目光投向了林恩。

    這就是羅伯特.奧本海默，“曼哈頓計劃”的主要領(lǐng)導(dǎo)者和技術(shù)負責人，美國的原子彈之父，此行的頭號目標？林恩有些愕然，他已經(jīng)不記得當年看過的歷史圖片中這個低調(diào)卻至關(guān)重要的人物是怎樣一番模樣了，卻覺得這家伙全然沒有領(lǐng)袖人物的氣場。

    “哦，抱歉！”

    小老頭兒將筆跡放在桌上，然后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著煙斗，用流利而標準的英語對林恩說：“你就是那個從拉普拉塔國立大學來的交流學者？叫什么名字來著？”

    “卡特.霍姆！”林恩以喜形于色的表情作為應(yīng)對，“您就是奧本海默博士？”

    小老頭不置可否，而是繼續(xù)問道：“聽說，你昨天和另一個小伙子很勇敢地乘坐熱氣球前來？”

    對方的反應(yīng)足以讓林恩確定其真實身份，為了博取同情，他從喜悅轉(zhuǎn)為歉意和委屈：“我知道這樣做確實很唐突，甚至面臨著軍方的指控和監(jiān)禁，但我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作為一位德裔猶太人的兒子，我在拉普拉塔國立大學潛心學習鉆研分子物理，此次是受導(dǎo)師之托帶著科研方面的難題來到美國，全世界都知道您是分子物理方面的頂級專家，相信也只有您能解決這些難題?！?br/>
    “我聽他們說了情況，你說你是哈爾古希博士的學生，只是這個名字……很抱歉，我一時想不起來?！毙±项^兒說道這里，林恩禁不住有些擔心，哈爾古希博士其人確實存在，可他只不過是拉普拉塔國力大學一位年邁的物理學教授，在分子物理方面并沒有特殊的研究結(jié)論。然而沒等林恩解釋，小老頭兒就轉(zhuǎn)換了語調(diào)：“你的筆記我簡略地看了一下，完全符合現(xiàn)有理論的構(gòu)架分析，所以我不太明白……你所說的難題在于什么方面?！?br/>
    探討深奧的分子物理理論林恩可不在行，事到如此，他只好認準核聚變的原理逆向拆解：“重的原子核變化為輕的原子核會釋放極大量的能量，這在實驗室已經(jīng)得到了驗證，可在理*式中，輕的原子核變化為重的原子核也會產(chǎn)生這樣的效果，我們一直懷疑是否存在某方面的推算錯誤?！?br/>
    這些理論的東西能夠讓旁邊的美*官云里霧里，可在奧本海默這樣的尖端專家面前就完全是小兒科了，他起身走到黑板那邊，拿起粉筆刷刷刷地在上面列出三行公式，而最上面那行就是林恩從買來的科研書籍和雜志上所摘抄的。

    “這是我們的分子演進推*式，能看懂嗎？”

    看得懂才怪，林恩神情木然地盯著黑板，記也不是，不記也不是。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恍然點點頭：“這些在理論上是完全正確的?！?br/>
    一旦進入了研究模式，小老頭兒便不再關(guān)注林恩的表情，他拿出大學課堂上的派頭，用粉筆在公式下方劃拉著，講了一通讓林恩徹底頭暈?zāi)X脹的理論分析。更痛苦的是，林恩還得裝出一副聽得津津有味的姿態(tài)。

    可憐的不止是林恩，坐在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軍官對分子物理自然不是內(nèi)行，他愣愣地看著黑板上宛若天書的公式，手里的筆早就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

    “其實這些公式在愛德華.特勒博士的論文里都有……噢，抱歉！”小老頭兒拍拍腦袋，“那篇論文還沒有公開發(fā)表，難怪大家仍受常規(guī)問題的困擾，真應(yīng)該請?zhí)乩詹┦縼斫o你講一堂課，但他現(xiàn)在忙極了，似乎有好多天都沒時間洗澡。”

    “沒關(guān)系，博士，您剛剛所講的這些已經(jīng)給了我至關(guān)重要的啟發(fā)。在您這里，我終于見識到了當代物理發(fā)展的真正水平，而在阿根廷，在我們的學校，我們就像是一群土著人，居然還在為那么簡單的問題所困擾?！?br/>
    說完這些拍馬屁的話，林恩唯恐小老頭再回過頭來問自己公式方面的內(nèi)容，連忙主動發(fā)問說：“我們都知道，在理論上，前面一種分子裂變的模式是可以人為控制的，后者這種截然相反的模式有這種可能嗎？”

    “裂變”是林恩在科研論文中看到的字眼，此時似乎還沒有“聚變”的說法，他只好用“截然相反”來形容。

    思維突然從公式跳到了模式，小老頭叼著煙斗想了好一會兒：“從目前來看，這些帶有巨大能量發(fā)生的分子變化應(yīng)該能夠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下實現(xiàn)人為控制的。不過……目前我們對后一種模式的研究還處于非常粗淺的階段，你們有更成熟一些的研究和見解嗎？”

    林恩本想見好就收，可又擔心就這樣簡單解決了問題，自己來這里的動機就會受到美*方的懷疑。于是，他點了點頭，起身走到黑板那邊——在這個過程中，坐著記錄的軍官，還有長得有些像溫斯頓的那位，都用極為警惕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走到小老頭身旁，林恩真正意識到他是多么的瘦小脆弱，自己似乎可以不怎么費力氣就將他干掉，或者像是在柏林突襲蘇軍戰(zhàn)地指揮部一樣將他抓做人質(zhì)。然而就算除去了奧本海默，美國的原子彈項目到了這個階段也仍會順利地進行下去，站在更長遠的角度，林恩忍住了心中的沖動，平靜地拿起粉筆，在黑板的角落里寫下了兩條最著名也是最簡單的核聚變公式——在高中物理課本上出現(xiàn)的，在高考理科綜合考試卷上也出現(xiàn)過的。

    21h+31h→42he＋10n

    21h+21h→31he+11h+4mev

    落筆，轉(zhuǎn)身，看著小老頭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黑板，林恩不知該感謝當年風趣幽默的物理老師，還是嚴格認真的應(yīng)試教育。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而是代表了千千萬萬十年寒窗苦讀的莘莘學子，特別是跟自己一樣的理科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