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潛伏在七微山的蝙蝠向附近傳出了信號,召喚來了臥底在葛東的薩諦語。等他連夜趕路來到七微山時,常黎他們早已離開了這里。
經(jīng)過探查,薩諦語在喬拿附近發(fā)現(xiàn)了馬車的蹤跡,以及微弱的百路通信號。
喬拿是星光族人的主要居住地,當(dāng)年他們薩蒙搞偷襲,往這一塊地區(qū)釋放了上萬只毒物。從那以后,沒人再敢踏進(jìn)七微山一步,更不要說是駕馬車路過喬拿這么危險的地方了。
他根據(jù)百路通的信號和馬車的軌跡往憶谷的方向前進(jìn)著,最后停在了一座宅子跟前。
這座宅子外部籠罩著常人察覺不到的結(jié)界,這層結(jié)界非常的柔和,外層的顏色幾近透明,不仔細(xì)分辨的話幾乎看不出異樣。
薩諦語在憶谷附近觀察了一段日子,每天晚上,他都會把得到的信息通過飛鴿傳書傳到荀州去,然后通過指令來行動。
經(jīng)過多日的偵察,他發(fā)現(xiàn),住在宅子里的一對男女身上有著星光族人的特征,并且,百路通的信號附著在那名女子的背后,與從七微山中傳出的信號相同。
另外,這女子偶爾會帶上一條白色的蟒蛇出入憶谷,像這么罕見的蟒蛇,只有星光族的人才能培育得出來。
種種的跡象都在向薩諦語表明,那對與百棠陸羽一同住在宅子里的男女,極有可能是星光族的人。
不日,瞑聞族人的到來證實了薩諦語的猜想。他的打探蟲成功穿過結(jié)界,收集到了宅子里的情報,他帶著“星光族后人與百棠陸羽同住、常黎與溫迎夏換魂成功”這兩個重要的消息回了荀州。
在薩諦語回到部落后沒幾天,薩蒙人臥底在陸國宮里的太監(jiān)全部被抓了出來,他們個個嘴嚴(yán)得很,到死都沒有泄密。
為了族人的安全,薩聞舟召回了暗藏在陸國的大部分臥底。如今事已敗露,唯有更改作戰(zhàn)計劃才是上策,就目前來說,阻止常黎回到斷緣村才是最為重要的事。
薩聞舟對臥底們下達(dá)了新的任務(wù),派他們出發(fā)尋找常黎,截斷她回常鳴族的路。
臥底得令,一波尋找常黎,一波蹲在憶谷,剩下一波,化身成了去天果鋪買果子的商人。
半個月后,薩蒙的人沒有在雪鎮(zhèn)蹲到常黎,反而在西湘村再次發(fā)現(xiàn)了她的行蹤。
有人看到,溫迎夏與陸羽帶著一只白色雪鸮與一只火狐住進(jìn)了清夢客棧。當(dāng)晚,他們二人到夜市游玩,第二日一早駕車離開。
臥底派出了十來只百路通跟蹤他們,最終,五個薩蒙高手在蘆花鎮(zhèn)的一條小路上攔下了他們的馬車。
(2)
無人知曉陸家二公子真正的實力,作為陸家唯一不參政的人,陸國人人都說他是廢柴。聽聞他常年住在憶谷,喜愛下棋,與天色青樓里的夏荷娘關(guān)系親密。
若傳言為真,那么想要帶走陸羽和溫迎夏便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帶頭的薩諦語放出了幾只麻醉蟲,蟲子還沒飛出去幾丈遠(yuǎn),便被陸羽扔出的暗器釘在了地上。
“嗬——!不愧是陸家二少爺!竟會使江湖上失傳已久的穿眉針!一出手還是四根!”站在薩諦語左側(cè)的薩元龍,望著地上氣絕的麻醉蟲驚呼道。
穿眉針比頭發(fā)絲還細(xì),又比鋼鐵還硬,是從一種名叫?。╯uān)駝的野獸皮毛上提取出來的。
狻駝生活在科侖瑪多荒漠上,平時以蛇鼠為食,是戰(zhàn)斗力非常強(qiáng)的一種生物。這種長得像豪豬、比熊還要大、頭頂長著三只角的動物,身上的皮毛硬過鐵樺木。
百年前,幾名江湖大盜聽聞科侖瑪多的地里藏著寶藏,幾人一同前往荒漠尋寶。三個月下來,寶沒尋到,他們從荒漠里運出了一只類似豪豬的野獸,為它取名叫狻駝。
這只野獸被以一萬兩的價格賣給了陸國的孫家鐵鋪,鐵鋪老板看中了它皮毛的硬度,在沒有講價的情況下花重金買下了它。
經(jīng)過一整年的提煉與打磨,一百多斤的狻駝皮最終只煉出了一百枚穿眉針。此款武器只銷售給江湖上的名士,一根穿眉針售價二百兩,上架不到十天便被搶購一空。
穿眉針攜帶方便、容易隱藏,且使用起來非常順手,可以無限次回收再利用。針身夠硬、夠細(xì),穿透眉心不留痕跡,因此得名。
此針唯一的缺點是,在作戰(zhàn)時扔出去的針不太容易能撿回來,若上戰(zhàn)場,基本上就不要去考慮回收的事。由于穿眉針的致命性非常強(qiáng),加上作戰(zhàn)一次消耗太大,它最后被歸為了極其珍貴的暗器一類,身價也跟著漲了不少。
江湖上對于穿眉針的需求隨著時間而增大,有些人看它能賺大錢,便到科侖瑪多去打獵。十年下來,狻駝的數(shù)量急劇下降,人們在荒漠里再也找不到它們的身影。穿眉針沒有了用來制作的原材料,在近十年里已經(jīng)失傳。
如今再次見到這駭人的暗器,眾人心里皆清楚,陸家二公子是深藏不露。還未等正式開戰(zhàn)他便扔出了穿眉針,而且只是拿來殺蟲子的,這就說明了,他根本不怕他們的進(jìn)攻。
不論他們放的是什么蟲子,陸羽總是有能擊退蟲群的招數(shù)。幾個回合下來,他們的蟲子死傷了大半,卻未傷及到他分毫,甚至連他的馬都安然無恙。
既然蟲子攻擊不了他,那就只能使用冷兵器進(jìn)行近戰(zhàn)。
薩諦語一聲令下,其余四人一同掏出身上武器。任陸羽武功再強(qiáng),他也無法應(yīng)付五個高手的同時進(jìn)攻。為了常黎的安全,他將戰(zhàn)場拉離馬車,為她制造了良好的逃跑機(jī)會。
坐在馬車?yán)锏某@?,在聽到陸羽的口哨聲后從車上跳了下去,白雪與天慧跑在她身后,一同奔進(jìn)了樹林。跑出去一段路后,她回頭遙望戰(zhàn)場,發(fā)現(xiàn)那五人正朝她跑來。
看到逃跑的常黎,陸羽已不再是他們的目標(biāo),薩諦語做了個手勢,五人齊齊轉(zhuǎn)換了方向,朝著樹林前進(jìn)。
陸羽緊跟其后,眼看常黎快要被追上,他縱身一躍,甩出了兩根穿眉針,一根扎進(jìn)了薩元龍的胸口,一根穿透了另一人的喉嚨,致其當(dāng)場死亡。
薩諦語不為取常黎性命,他要捉活的,揮出去的劍只用了三成功力,砍傷了她的右臂。
眼看心愛之人在自己面前受傷,即便冷靜如陸羽也壓抑不了內(nèi)心的憤怒。他一躍而起,使用輕功飛到了常黎身邊,抱起她朝著北邊飛去了。
(3)
飛出百丈遠(yuǎn)后,陸羽突感胸痛。落地不過一瞬間,他已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一口鮮血噴在了常黎身上。胸口的劇痛令他講不了話,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握住了常黎的手,看著她一臉慌亂的表情,他張口,無聲地講出了三個字:我愛你。
伴著“你”這個字一同從嘴里涌出的,是一口黑色的血。隨后,陸羽倒地,沒了呼吸。
“不要!不要!你醒醒!醒醒??!求求你!”常黎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捧著他的臉,無論怎么喚也喚不醒他。
薩蒙的人循著聲音追了上來,在他們圍上前之時,一聲尖銳刺耳,幾欲把人的五臟六腑震碎的尖叫聲從常黎口中竄了出來。
不過一個剎那,四人同時倒地,全部呈七孔出血、眼球爆出之慘狀,他們雙手緊捂耳朵,死在了地上。
常黎的尖叫聲傳遍了整個世界,連遠(yuǎn)在彌索羅大陸的神明們也聞聲回首。
愛人身亡的刺激令她失去了理智,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憤怒與痛苦,她的尖叫一聲伴隨一聲,一連三遍,傳播進(jìn)了世界的每個角落。
由于聲波的威力太強(qiáng),直接殺死了方圓幾十里內(nèi)所有活著的動物,人類也沒能幸免,離她越近,傷勢越重。
那些被困在彌索羅大陸的鬼怪們聽到了來自人間的召喚,紛紛涌向了入境口。入口的結(jié)界從未遭受過如此猛烈的撞擊,最終不堪重負(fù),成為了無人看管自由出入的一道門。
這些出逃的鬼怪們來到人間后找到了寄主,它們附身到了已死之物的體內(nèi),那些被常黎的尖叫聲殺死的人與動物們,在一盞茶的時間內(nèi)又活了過來。
躺在常黎周身的幾具尸體也不例外,幾人在同一時間內(nèi)睜開了眼睛,包括在她懷里因毒身亡的陸羽。
醒來的人正要瘋狂,這時,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突然現(xiàn)身。不知他施了什么法,他們一行七人在轉(zhuǎn)眼間轉(zhuǎn)換了位置,從原來的樹林里一下子來到了明作女神的面前。
女神拋出手里的紅豆,挨個砸在了那幾個死而復(fù)生的尸體身上,剛與紅豆接觸,尸體便倒在了地上,硬挺挺的,像是死了很久。
黑衣男子把昏迷在地上的常黎抱了起來,按照明作女神的指示,他把她放在了一張涼席上。
明作女神蹲在常黎頭旁,手掌輕覆在她的額頭上。女神念出一串咒語,封印住了她體內(nèi)躁動的魂魄。
而后,黑衣男子扛起了陸羽的尸體,跟著明作女神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