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狼嘯,蒙蒙的清光亮起,少年的胸前浮現(xiàn)出一只猙獰的狼頭,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嘯聲,向著李青沖了過來。
“唳—”血色的世界降臨,仿佛受到了挑戰(zhàn),一雙血紅的眼眸在世界的深處緩緩浮現(xiàn)。
狼頭才沖到李青近前,便一動不動的呆立在那里,床上的少年不知什么時候醒了,躺在那里傻愣愣的看著,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巨大的龍雀從天空中呼嘯而下,那狼頭明顯有些畏懼,卻并不逃走,死死地護在少年身側(cè)。
龍雀對于狼頭的表現(xiàn)似乎十分憤怒,一張口,血色的烈焰呼嘯而下。狼頭也不示弱,咆哮一聲,竟然迎著烈焰沖了上來。隨著狼頭飛躍,四周忽然起了風(fēng),狂風(fēng)吹過了大地,吹過了剛剛有些綠意的曠野,犁出一道道溝壑,無數(shù)的草木被狂風(fēng)卷起,轉(zhuǎn)眼間粉碎,大地上像是下起了綠色的雨。
那株小樹又開始搖曳,生機再度籠罩大地,破碎的枝葉落在大地上又萌生出新綠的嫩芽。
狂風(fēng)吹進了烈焰,刺耳的摩擦聲、碎裂聲、咆哮聲聽在人耳中像在撓人的心肝。李青心中又升起殺意,雙眼也漸漸浮起一層血色,一翻手,血色的長槍浮現(xiàn)在掌中。
龍雀似乎感受到了李青的殺意,竟然回頭瞧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驕傲,還有那么一絲憤怒。李青讀懂了龍雀的心思,它不愿意自己插手,見到李青擎著長槍,并沒有再動,龍雀滿意的轉(zhuǎn)回了頭。
巨大的雙翼也亮了起來,自從察覺了體內(nèi)出現(xiàn)龍雀以來,李青還從未見過龍雀出手,現(xiàn)在他也有些好奇,這龍雀從何而來?又是何物?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李青按耐住心中的殺意,靜靜的看著。
雙翼上騰起一道道藍色的光影,像是火焰在燃燒,但細看過去,竟然是一絲絲水流。這些水流并不洶涌,也不狂暴,絲絲縷縷的流淌進火焰之中,眼看著天空中肆虐的狂風(fēng)越來越弱,每一道風(fēng)刃上都覆蓋著一層藍色的水流,被天空中那輪血日一照,像藍寶石般光彩奪目。
青色的狼頭似乎急了,瘋狂的扭動身軀,猛烈的咆哮著,但是任他如何召喚,那些風(fēng)刃就那么定在了空中,再也無法移動。
龍雀很滿意現(xiàn)在的局面,它收了火焰,巨大的身軀直撲向狼頭,利爪帶著寒光當頭抓下。
狼頭感受到了危急,死死盯著凌空而來的利爪,周圍的虛空隱隱泛起波動,就像被人掀開了畫布,自狼頭以下,脖頸、身軀、充滿力量的四肢,鋒利的爪子一一浮現(xiàn)。
李青盯著顯現(xiàn)出身形的青狼,它是這樣熟悉,腦海中打了一道厲閃,面前的不就是書房桌上擺放著的那只碧玉小狼?
青狼顯露出身形,呲著獠牙怒吼,將身一縱,迎向龍雀。利爪對利爪,獠牙對尖喙,青狼的身軀開始破碎,利爪崩斷、獠牙摧折,但是青狼死戰(zhàn)不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不停的流淌,青狼的動作已經(jīng)緩慢了下來。
呼—,一道身影飛奔而來,手中拿著柄長刀又劈又砍,只是砍在龍雀的利爪上,斷的卻是長刀。
李青看清了飛奔而來竟然是床上的少年,原本以為這少年不過是個托蔽在父親羽翼下的紈绔,不想竟然有著這樣的勇氣。
眼看著龍雀的利爪又一次揮向青狼,這一下如果抓實,青狼只怕會立時被撕扯的四分五裂。但是少年攔在了青狼的身前,明明恐懼的發(fā)抖,但就是不肯后退。
李青攔住了龍雀,雖然是敵人,但對方還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李青此來不過是想得到兵符,救出高大林的女兒,雖然心中殺意沸騰,但面對少年,李青還是下不去手。
“你們想要什么?什么我都給你,求求你們不要傷害小青?!鄙倌曛皇菓{著一股子血勇,他也知道面前這一人一獸不是自己能夠阻擋的,但是他是強忍著心中慌亂,敵人來此自然有所圖,無論要什么,給他就是。
“兵符在哪?高珊珊又在哪里?”李青盯著少年,龍雀仍在空中盤旋,似乎只要少年一個答錯,便要撲擊而下。
“兵符就在父親的書房桌子上,那只小狼的玉雕便是。至于你說的高珊珊又是誰?”少年答的干脆,并不像是在說謊。
“縣衛(wèi)軍高大林的女兒,就在前些日子,高將軍親手將女兒送到了你父親手上,和你的年紀相仿。”聽李青這么說,少年一愣,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床邊的婢女,很快又轉(zhuǎn)了回來,用力的搖頭。
“你不知道?”李青留意到少年的舉動,自己剛才并沒留心那個在床邊伺候的婢女,現(xiàn)在看看,年紀倒是相仿,難道這個婢女便是…,李青有些憤怒,這呼延武父子當真可惡,不但逼著高將軍將女兒送來當做人質(zhì),竟然還將她送給面前這個少年做婢女,想那高將軍為了城中的百姓和縣衛(wèi)軍的將士不得已委身于敵,不知承受了多少委屈,如今竟還要受這般折辱。
似乎感受到了李青的憤怒,眼看著空中的龍雀又變得暴躁起來,少年不敢再有隱瞞,只得勉強點了點頭,望著婢女的目光中竟然有些不舍。
“你說我拿了兵符,那些軍中的將領(lǐng)是不是就會聽我的號令?他們會不會懷疑?要不我也將你帶上一起走一趟?”方才在鹿角亭見到的都是些在市井里討生活的漢子,李青實在想不出他們中誰有本事能拿著兵符去將金睛衛(wèi)的人馬調(diào)出來。有心帶著少年一起,但那只青狼一定會拼命,雖然有自己的世界阻隔,只是時間拖的久了,難免生變。最重要的是,李青自小便時常聽父親教導(dǎo),作人要光明磊落,像這樣劫奪家人的事情,李青還真的有些做不出來,想了想,還是決定嚇他一嚇。
少年見識過李青的本事,絲毫也不懷疑面前這位煞星真的會做得出來,聽到李青說話,小臉兒已經(jīng)白了,烏黑的眼睛滴溜溜打轉(zhuǎn),他想起來了,“壯士千萬別帶我走,小狼會拼命,父親也會拼命,我聽父親說起,這場仗下來,軍中有不少人都受了傷,義渠家的人正在往這邊趕,要不公子就假扮義渠家的人好啦,我這兒還有塊霜兒送我的玉佩,要不你一并拿去,只要你肯放過我?!?7
瞧著少年眼淚巴巴的,臉色一片慘白,想來是嚇壞了,既然目的已經(jīng)達到,李青也不愿再留在這里嚇唬小孩兒,一把扛起了婢女,又到書房拿了玉雕,臨走時不忘在少年身上點了一指,只要他兩個時辰不動,沒法子去給呼延武報信便成。做完了這些,李青一路出了縣衙,直奔鹿角亭而去。
少年站在房中,血色的世界已經(jīng)退去,那頭青狼也消失不見,只有地上的血痕昭示著方才戰(zhàn)斗的慘烈。
“武將軍,他已經(jīng)出了縣衙,要不要派人跟著?”一個大漢恭敬的立在少年身后,輕聲稟報。
少年搖了搖頭,轉(zhuǎn)身看了看床邊,那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但少年仍然駐足良久。
賴影竹陪著白蓮花坐在院子里說話,兩個人都知道李青去做的事情有多危險,但卻像商量好了一樣,沒有一個人提上一句,只是在那里閑話著家常。聊了許久,至于說了什么,白蓮花幾乎一句也沒記住,心里不停的在計算著時間,眼看著太陽已經(jīng)西斜,白蓮花心中越發(fā)不寧。賴影竹陪著白蓮花,大多的時候都是她在說話,自從李青兩人進了院子,面前的女子便沒說幾句話。初次見面,便讓李青去做這么危險的事,賴影竹心里也頗多歉意,知道白蓮花擔心,搜腸刮肚的尋些輕松、開心的事情聊。雖然表面上一副風(fēng)輕云淡,但賴影竹的心中卻更加煎熬。
說到后來,兩個人都有些沉默,看看天色,再瞧瞧白蓮花的臉色,雖然時常聽兄長說遇大事需靜心,但是賴應(yīng)竹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找找鄭玉,自己這個師哥雖然令人不齒,但是這時候卻正好用得上。
兩個女子才起身,德叔已經(jīng)邁著大步進了院子。賴影竹和白蓮花一起望向這個胖大的漢子,眼神中滿是焦急與忐忑。
“成了,公子這就到?!钡率逯蓝说鹊眯慕?,也不繞彎子,話語說得簡短。
賴影竹長舒了口氣,白蓮花卻幾乎軟倒,被賴影竹一把扶了,緩緩坐下。
李青是坐著運送肥豬的馬車回來的,味兒不好聞,但是為了大事也只好權(quán)且忍耐。那個小小年紀的婢女早已經(jīng)醒了,見自己身邊圍著好幾頭肥豬,還有一個年輕的男子,小姑娘的眼中透著畏懼,強忍著不讓自己表現(xiàn)出一絲不快。李青瞧著心里頭發(fā)酸,這孩子在那天殺的呼延武手上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不過快了,若是一切順利,今夜他們父女便可以團聚。
“珊珊?”影竹蹲下身子拉著女孩兒的手,柔聲招呼。
女孩看了看周圍,顯得有些膽怯,但被影竹將手握在掌心,似乎略略安心了些,瞪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賴影竹,怯怯的點了點頭。
影竹有些心疼,方才聽李青說起這丫頭竟然被呼延武送給兒子做婢女,賴影竹恨得牙根發(fā)癢,心疼的將女孩兒攬入懷中,輕聲安慰。
過了一會兒,見女孩兒情緒平復(fù)了些,與大家伙兒也沒那么生分了,這才招呼大家進入房中商議。
“影竹姐姐,我也想去救爸爸?!币粋€聲音弱弱的在眾人身后想起。
賴影竹有些意外,但心中卻對高大林更增敬佩,所謂虎父無犬女,高大林英雄義氣,沒想到女兒也這般勇敢。有心勸女孩留在這里,但見到她堅定的目光,尤其是這會兒手上多了一柄銀刀,舞了幾下,竟然有模有樣,正是高家家傳的刀法“寒煙翠”。
“當家的,這女娃頗對俺的脾氣,就讓他跟著俺吧。”一個壯漢站在一旁叫嚷,正是車行的趙大山。漢子一開口,旁邊立時有幾人大聲的附和。
賴影竹點了點頭,待會兒眾兄弟各有各的要忙,將女孩兒留在這里倒反而不太安全,帶著也好,只是不能跟著一幫粗糙的漢子,小女孩兒家的事情,他們哪里能懂?一伸手將女孩拉到自己身邊,隨著自己一起進了房中。
李青和白蓮花站在房中聽了半晌,每個差事都有人做,偏去金睛衛(wèi)大營調(diào)兵一事沒有著落,這里站著的大多市井出身,要說拼命一個個都不含糊,但是喬裝個將軍,這可難住了一眾漢子,再說那義渠家最擅岐黃之術(shù),這些漢子打打殺殺還成,若論起醫(yī)道哪有一個懂的?這下子便是賴影竹一時也犯了愁。
“不如讓青兒哥去吧?!钡率迮c李青混得熟了,這個少年氣度沉穩(wěn),站在那里淵渟岳峙,頗有幾分大將的氣度,不由得大聲建議。
賴影竹早就想到了李青,但是今天無論是兄長還是自己,都是與李青第一次相見,剛剛才請人家取了兵符,救了珊珊,現(xiàn)在又要請去金睛衛(wèi)調(diào)兵,敢情所有危險的差事都讓人家干了,賴影竹實在有些開不了口。
“好,影竹姑娘,就讓我去吧。”賴影竹沒想到,自己還在猶豫,李青竟然已經(jīng)開口應(yīng)承了下來。望著李青,賴青竹心中感動,她本不是個扭捏的人,聽到李青說話,沒立刻應(yīng),轉(zhuǎn)頭去看白蓮花。
“影竹姑娘,”這個沉默、安靜的少女這會兒倒開了口,賴影竹心中一緊,也難怪,瞧著兩人相互間看對方的眼神,便能猜的出二人的關(guān)系,畢竟沒有那個女人愿意自己的男人去冒險,想著少女心中定然有些不情愿,賴影竹正想著怎么說,卻聽到少女竟完全不是這個意思,“那金睛衛(wèi)是呼延武麾下精銳,身為金睛衛(wèi)的統(tǒng)領(lǐng),定然與呼延武身邊的人極為熟識。但義渠家的人平素并不在軍中,恰巧我也會些醫(yī)術(shù),我想著,能不能由我前往,正好洪大人的家眷還在我那,連日來擔驚受怕,有不少人都已經(jīng)病倒,正好借著金睛衛(wèi)的手將洪大人的家眷一并送出城去?”
自打聽了賴影竹說起想要救出高大林和縣衛(wèi)軍的將士之后,白蓮花就一直盤算著,不論要面對什么危險,她都不愿再與李青分開,有了危險,兩個人一起面對便好,總好過一個人獨自擔驚受怕。
賴影竹眼前一亮,這法子倒是可行,那呼延武雖然殘暴,但是治軍卻是極嚴,有了兵符,再有趙三金的配合,特別是還有那只玉佩,只要讓事情顯得緊急些,倒確實有些把握。想著少女不但同意了此事,更是要親自涉險,賴影竹心中感動,握著白蓮花的雙手,不停的叮囑。
眾人又反復(fù)確認了每一個細節(jié),一遍遍的囑托大家小心,見每一個人對自己的任務(wù)都已經(jīng)明確,賴影竹這才放心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