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菜放下竹籃,湊近看看,手捏著嫩芽,輕輕一掐,感覺葉質十分柔軟,想必因著氣候轉暖,又連著下了幾日雨水,茶樹經(jīng)一冬的休養(yǎng),春梢芽葉才會如此肥碩,色澤翠綠,滋味鮮活,香氣蹭鼻。
“就是這里。”老太太伸手一指,看著滿山滿谷的茶葉,想著茶葉換來的白花花的銀子,那張菊花般的老臉才綻開了笑容,“唔,開始采吧!”
“噢……”香菜應一聲,隨手掐下一片很嫩的茶葉尖。
“看我!”老太太中氣十足的吼一聲,食指和拇指呈鶴嘴狀,緊緊捏著嫩茶葉,一扭一掐,飛快的扔到挎在手臂的籃子里。
有樣學樣,香菜的手靈巧的上下飛舞,飛快的采摘起來。剛開始還有些慢,熟練了就更加的快了,到中午時已經(jīng)采滿了半籃子。
香菜抹一把額頭錚亮的汗珠,抬頭看看,見太陽正熾。不時的就有村里結伴來采茶的農(nóng)婦去吃午飯,路過時打著招呼。
“奶奶……休息會兒吧?!毕悴丝嬷@子小跑過去。
“這就累了?”小眼不滿的一瞪。
“奶奶,都午飯時間了,您看,大家都去吃飯了?!毙∈种钢髽湎玛帥鎏幘奂膵D女們,肚里還恰好很配合的“咕?!绷艘宦?。
“走走走?!崩咸荒蜔┑霓D身,朝樹底下走去。
“這么少?”老太太邊走邊睨了一眼,不滿的冷哼一聲,又夸耀的抖抖自己的籃子,“看看!我都采了快滿一籃了!”
“我是新手嘛奶奶……”香菜軟聲說道,“您不要對一個九歲的孩子太苛刻嘛。”
“九歲還?。课揖艢q的時候,可是家里家外樣樣會做了?!崩咸裳?。
“是啊,奶奶,我知道我沒用,九歲了還什么都不會做。哪有您老能干呢是不是?!毕悴嗣髦琴?,語氣里卻略略的帶了些嘲諷。
老太太被香菜硬扣了高帽,雖然心頭不樂意也不好說什么,尤其已經(jīng)到了樹下,村里好些人在,她可不能叫別人覺得她是個刻薄娃兒的老婦。
“哈,海老夫人您也來了啊?!?br/>
“可不是喲,一個個偷懶?;模∥疫@把老骨頭再不出來,可哪有錢貼補家用?!崩咸咭宦?,邊說邊拿出幾個烙好的玉米餅,分了香菜一個。
香菜也不管又冷又硬,狼吞虎咽的啃起來。奶奶的,早飯都沒給吃,這是人過的日子嘛!
“這孩子!吃的這么急,也不怕噎著?!鳖^扎藍布巾的婦女笑道。
“沒……沒吃早飯?!弊炖锖?,含糊的說著。
“哎呦,可憐的娃,我說海老太太,這點大的娃兒咋不給吃飯就弄來干活咧?”
老太太臉一黑,狠狠的瞪香菜一眼,轉頭諂笑道,“大嬸子你有所不知,我早起煮了一大鍋菜粥,這呆娃兒楞不肯吃!我那可是滿院子追著她呀!哪里是不給她吃喲。我海家那可是書香門第,難不成還會餓娃兒?”
香菜裝作沒看見白眼,聽老太太楞是顛倒黑白,睜眼說瞎話,不屑的扁扁嘴,偏過頭,繼續(xù)有滋有味的啃。
“那是那是。只采茶是個辛苦活計,這娃兒還小,瞧著瘦小的身子骨,可吃到消?”嘴里說著是,眼神里卻透著不大相信,這村里,誰不曉得老太太啥人。
“哎喲,小孩子就愛鬧騰,正經(jīng)能做個什么事?非要跟著我老太太來湊熱鬧罷了!攔都攔不住呀!”老太太一聽不樂意,放下嚼了幾口的餅子,邊說邊比劃,唾沫星子橫飛。
“編的跟真的似得。”冷著臉,嘟囔了一聲。
“說啥?”老太太唬了臉瞪眼。這死丫頭要敢給自己掉臉子,回去看自己咋收拾她。
“沒……就說干,有點噎……”做狀摸摸喉嚨。
“哼,干活不利索,倒知道挑三揀四。小孩子家家的,多什么話。”老太太偏過臉,壓低了聲音喝道。
翻了個白眼,知道跟這老太太辯也撈不著好處,回去倒霉的還是自己。
一個餅,幾口就吃完了,唆了唆手指,意猶未盡。摸摸肚子,還沒飽,“奶奶,還有嗎?”
“沒了。”見香菜餓巴巴的盯著自己,飛快的把最后小半塊餅一下塞進嘴里,含糊道“沒了。小孩子……吃多了會撐。”
德行。香菜站起身,轉身就走。
“去哪?回來!”老太太氣急敗壞的喊,“還沒采完!臭丫頭,給你吃完就跑!”
“我去喝口水!”
香菜懶得理她,想著剛才過來的時候便見到這里有條清澈的小溪,走了片刻,果真找到了??实膮柡?,這一上午都沒喝上口水,也管不了那許多了,俯下身,用手鞠了一捧清洌洌的水喝了,頓覺一股涼意潤過喉嚨,直達胃部。干燥冒煙的喉嚨總算好了些。
這天氣溫差大,早上雖有些寒意,此刻太陽一出,卻像個蒸籠烤的人難受,手一抹,一腦門的汗,于是喝完水,順手又抹了把臉,清涼涼的水覆到熱燙發(fā)紅的臉上,說不出的舒服熨帖,摸了摸,臉頰上汗水洗凈,清爽干凈。
這才直起身,小跑著往茶園那邊趕過去。暗想,遲了這一會,一頓罵是少不了了。
果然,老太太一見她,便巴拉巴拉的罵開了。
香菜也不惱,從懷里掏出兩個棉花小球,偷偷的塞到耳孔里,若無其事的繼續(xù)采摘。
老太太罵了半天,見小丫頭不動聲色,心里大惱,反覺得自個的喉嚨火燒火燎,干疼的厲害,氣的一屁股坐在茶園邊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香菜哼著小調(diào),手飛快的上下翻飛,一把把嫩茶伢子被丟進了籃子,籃子是特制的,外面拿米白的布裹了起來,釘住了的。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氣哼哼的老太太,心中好笑,并不理會,只專注于采茶。
“嚓嚓嚓--”安靜的茶園里響著細碎的采茶聲,采的多了,連手指都染成了綠色的。
到了傍晚,香菜的胳膊都酸的抬不起了,感覺兩條腿也是吊著的。
“回去吧奶奶。您看村里人都回去了?!毕悴嗣T癟的肚子,看著三三兩兩離開的婦女,心想,不帶這么剝削人的??!空城計都唱了十八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