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何原因，月圓之夜只要有洛榬在，痛楚的時間就會縮短，病痛的程度也似乎在減輕，難道我這逆天改命的懲罰可以用“鮮血”來緩解？

    或許真正救贖我的不是鮮血，而是洛榬……

    與洛榬“秘密”相處的這些時日，我在欣喜與緊張間度過，好在似乎審香閣還未有人發(fā)現(xiàn)我與他的關(guān)系，不然我與洛榬一舉一動將會成為他人的飯桌談資，這些世俗的成見、輿論的威力猶如大山會壓得局中人喘不過氣，本應(yīng)該能逃多遠(yuǎn)就多遠(yuǎn)……

    幸而自從那日對洛榬提起“避嫌”之事后，他都格外注意，來去自己的審香閣竟然弄得像“做賊”一樣……有時候都令我覺得過意不去。

    這日沁蘭安排了我參與白日與夜間的琴曲舞蹈演繹，場次滿滿，好不忙碌。

    因為今日是臨安刺史生辰宴，大部分“臨安十二香”以及其余一些歌舞姬都前往獻(xiàn)藝演出。

    洛榬應(yīng)邀前往赴宴，今日便不來審香閣了。

    心里有些失落，卻也覺得今日演繹時終于不必再緊張心慌了。

    今早演奏結(jié)束了曲目，輕松愉悅的曲調(diào)令我也身心放松，我收拾好琴凳，提裙向樓上走去。

    “君陌姑娘！”

    一個聲音叫住了我，我轉(zhuǎn)頭望去，是一身著藏青圓領(lǐng)袍的儒雅男子，腰間配一雙魚翡翠。

    男子雙手握拳向我拱手行揖禮，我亦回之萬福后問道：“公子是？”

    “在下沈世秋，此前姑娘春日宴一舞驚艷絕絕，本想單獨欣賞姑娘技藝，卻一直未能如愿?！?br/>
    “沈公子……”想起春日宴后沁蘭姐的確和我提到過有一位沈公子希望我單獨獻(xiàn)藝，本來應(yīng)允，而后二爺未準(zhǔn)而不了了之了。

    我微微行禮以示歉意：“實在抱歉沈公子，因個人原因無法單獨獻(xiàn)藝，還望您見諒。”

    沈世秋面露失落：“君陌姑娘春日宴一舞縈繞腦海久久不離，那曲調(diào)與舞姿似非人間所有……”

    “多謝沈公子抬愛，詞曲因源自家鄉(xiāng)，故而與臨安曲調(diào)有些許不同?！?br/>
    “是么？”沈世秋好奇追問：“那姑娘家鄉(xiāng)一定有很多奇特曲目吧，可否有幸與姑娘探討一二，鄙人不才，最是醉心琴曲琴藝，想要搜羅研讀這天下曲藝。”

    “沈公子，抱歉，家鄉(xiāng)曲目也就這一兩首。若是您想閱盡這天下曲目，可以到我們審香閣的覓音齋看看，那里可是匯集了全天下曲目呢。”說完我彎膝行禮，轉(zhuǎn)身上樓，未再留給沈世秋追問的機(jī)會。

    下午我稍作休息，申時一過，審香閣晚間的演繹便開始了。

    審香閣晚間最是熱鬧，賓客絡(luò)繹不絕，大堂、廂房都人滿為患。

    今晚我需演出兩只舞蹈，兩首都是曾經(jīng)洛榬在京城清音居買下的我的曲子。

    一首名為《相思引》，一首名為《云水禪心》。

    我便將這兩首曲目都編排了舞蹈，今晚初嘗試演繹出來。

    隨著舞曲我踮起腳尖轉(zhuǎn)動跳躍，裙擺翩飛，水袖飛舞而出似萬千花瓣飄飄蕩蕩凌空而下。

    我踩著節(jié)拍，將那如火的思念化為紛飛的彩蝶飄飛在落英繽紛之間；又將那安之若素，泰然處之的閑適豁然于腳尖轉(zhuǎn)動輕躍間淋漓展現(xiàn)。

    兩曲舞畢，掌聲雷動，幸好演出成功守住了這臺子，我也能夠為沒有臨安十二香的夜晚順利演出而貢獻(xiàn)一二。

    我感恩行禮后提裙下臺，還未至后臺便又被叫?。骸熬肮媚?！”

    “沈公子？”沈世秋急急向我走來，滿眼歡喜：“君陌姑娘，這兩首曲子也是你家鄉(xiāng)的嗎？我聽曲目與你春日宴一舞的曲調(diào)有異曲同工之妙！”

    “嗯……”因不愿與外人提及家鄉(xiāng)之事，我不愿繼續(xù)這個話題，勉強(qiáng)低頭輕聲回應(yīng)。

    “君陌姑娘的曲藝舞技真令沈某心喜，春日宴后除了無法請姑娘單獨獻(xiàn)藝，也再沒有看到姑娘夜間表演，這是為何？君陌姑娘善琴技舞藝，怎會在這審香閣無用武之地？”

    此前我一直以為是洛榬不喜我的風(fēng)格曲調(diào)，才會不允我單獨獻(xiàn)藝，現(xiàn)下想來或許他是因為……

    想到此，我不由臉一紅，低頭回道：“是我個人原因，與審香閣無關(guān)。”

    “是嗎？那今日能見姑娘如此曼妙絕倫的舞姿，配以姑娘家鄉(xiāng)獨特非常的曲調(diào)，真乃沈某之幸。”

    “沈公子過獎了?！?br/>
    “君陌姑娘，你看你我二人既然有緣，可否請君陌姑娘收下這只纏花流蘇簪？”說著沈世秋從袖口拿出了一只簪子遞于我。

    “多謝沈公子好意，只是……這簪子我不能收?！蔽壹泵芙^，卻還未想到合適的理由。

    “這是為何？”沈世秋有些懊惱，向我走近了一步。

    我下意識退后一步，囁嚅道：“因為……”

    “沈兄有所不知……”忽地沈世秋身后傳來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二爺？”我輕聲而出，本應(yīng)在刺史府赴宴的洛榬這么快就回來了？

    沈世秋看到洛榬舉手作揖道：“二爺。”

    沈世秋而后調(diào)笑道：“聽聞二爺近日時常出入審香閣，沒想到這么快就碰上了?！?br/>
    洛榬點頭回應(yīng)：“的確是久未與沈兄把酒言歡，不如今日就于廂房暢所欲言?！?br/>
    “自然！”沈世秋一口答應(yīng)，轉(zhuǎn)向我想對我說些什么，還未開口被洛榬打斷，洛榬微微側(cè)臉對我輕聲道：“陌兒先回去?！?br/>
    沈世秋一臉詫異……

    我急忙行禮匆匆回房。

    轉(zhuǎn)身看到洛榬邀請沈世秋進(jìn)入了廂房。

    ——

    不知道洛榬會同沈世秋說些什么，我便一直在房內(nèi)等著。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房門被敲響，我急急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是洛榬手執(zhí)折扇輕拍手心，言笑晏晏地望著我：“可是等久了？”

    “沒有……”我側(cè)身讓洛榬進(jìn)入房內(nèi)，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二爺是怎么和沈公子說的呀？”

    “陌兒以為呢？”洛榬低頭望向羞澀的我調(diào)笑道。

    “不能單獨獻(xiàn)藝，不能收受贈禮，這些該如何解釋我也沒有主意?！?br/>
    “自然是如實解釋?！?br/>
    “如實？”我一驚望向洛榬，意思是洛榬告知了我和他的關(guān)系？

    “嗯。”洛榬收起了調(diào)笑，認(rèn)真同我道：“心有所屬，兩情相悅，隱而不告豈不是成了自我累贅、他人負(fù)擔(dān)，可莫要負(fù)了風(fēng)月啊?！?br/>
    一語點醒夢中人，我滿含歉意：“抱歉二爺，我之前是因為擔(dān)心無法面對審香閣眾人的看法而一直逃避告知……這些世俗的輿論我很害怕，不想成為他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既是兩情相悅何畏他人言語，既是傾心以待何懼他人挑撥?！?br/>
    “我……我不怕他們?nèi)绾卧u說，更不懼他們的挑撥。只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最終卻是鬧得個身不由己了……”祭月壇的經(jīng)歷我無法忘卻，那種百口莫辯任人擺布而無能為力，只得玉石俱焚的過往歷歷在目……

    “陌兒?！甭鍢r伸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寬慰道：“是不是曾經(jīng)有過不好的經(jīng)歷？莫怕，無論今后遇到任何，我都不會讓陌兒身陷身不由己的境地。”

    我望向洛榬真摯明亮的眼眸，重重點頭：“嗯，我信二爺。我也不想負(fù)了風(fēng)月?！?br/>
    洛榬輕聲一笑，忽地賣關(guān)子似地神秘道：“我有一個一箭雙雕之法，陌兒可想聽聽？”

    “什么方法？”我好奇萬分。

    洛榬拉我坐在了椅子上，思索一二后正色說道：“我想為陌兒舉辦一場以陌兒為主的演出，名為‘故人歸’，一來讓陌兒能夠盡情展現(xiàn)技藝，往后便不再參與那些無足輕重的演藝；二來也是為了宣告主權(quán)?！?br/>
    “主權(quán)？”

    “此演出更多是為了讓眾人知曉你我二人的關(guān)系，‘故人歸’后君陌不日便是我洛二爺?shù)奈椿槠??！?br/>
    “……”聽到‘未婚妻’一詞我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低頭不禁使勁攪著手帕。

    “陌兒覺得此舉如何？明日我便讓沁蘭告知審香閣‘故人歸’的舉辦，有意者向你自薦，陌兒便可開始編排準(zhǔn)備。”

    我點頭應(yīng)允，心中暖流蕩漾：“我覺得甚好?！?br/>
    洛榬亦是欣喜不已，征詢我的意見道：“好，那明日便告知審香閣眾人，陌兒覺得時間可有些突然？”

    我已經(jīng)小鹿亂撞，欣喜地拉著洛榬的袖子回應(yīng)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宣告吧！”

    洛榬眼眸一亮，低低地笑出了聲，而后欣慰地拉起我的手道：“好！陌兒果然一點就通！”

    說著便拉著我的手起身，一同走至門前：“那今日便由陌兒親自送我出審香閣吧?！?br/>
    “啊！”我一愣，僵在了原地，囁嚅道：“這個時辰出去，會經(jīng)過三層、二層和大堂，會遇到好多人……”

    洛榬偏頭癟了癟嘴，似笑非笑道：“陌兒不是說今日就宣告嗎？”

    “額……”我咬了咬唇，對于宣告此事還是克制不住地緊張，囁嚅道：“要不……還是擇日吧？”

    說完我小心翼翼地望向洛榬，只見洛榬輕哼一聲，無可奈何似是生氣捏了捏我的耳朵：“真是信了邪了，居然會信了你這個小騙子。今日我還走窗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