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下

    會議室里，馬明國余怒未消，捶著桌子破口大罵：“看見了么，這就是咱們的工作狀態(tài)，公司的業(yè)績就毀在了這些的人手里?，F(xiàn)在幾家公司都在開發(fā)區(qū)下手了，我們連個方案都拿不出來，到時候連屁都剩不下！”

    耿立武在旁嘆一聲道：“志紅同志我還是了解的，這么多年，兢兢業(yè)業(yè)，大上個月他們部門確實開始調研了，基礎數(shù)據(jù)齊全的話，寫個方案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別說昨天，就是今天上午布置下去，下午也該出來了。這活兒，是個人都能干，現(xiàn)在有些年輕人啊，太矯情，太狂妄，也怪不得志紅同志抹眼淚?！?br/>
    “抹眼淚有個屁用，能解決問題么？”馬明國點了一支煙，再次把煙盒摔在了桌子上。

    沈宇峰也點了一支煙，對馬明國說：“馬總，要我說，開發(fā)區(qū)狼多肉少，咱們也就別蹚這渾水了。”

    “什么叫蹚渾水??？不蹚這水行么？營業(yè)額從哪來？利潤從哪來？年初的時候我可是在總公司立了軍令狀了，營業(yè)額完不成我他娘的就得回家種地。”

    “東門不開西門開，東風不來西風來，開發(fā)區(qū)不行，咱們可以往別的地兒使勁，華勇集團是塊大肥肉，這要是拿下來了，不比在開發(fā)區(qū)啃骨頭強得多?！?br/>
    “哪有那么容易?！瘪R明國彈了彈煙灰，“那是央企，門檻深著呢，沒點關系哪能混的進去？”

    沈宇峰也彈了彈煙灰：“既然是公開招標了，總還是有機會的?！?br/>
    “那都是扯。”馬明國掐滅了煙蒂，“說什么招標，早他么內定了，這些吃皇糧的，水可不是一般深?！?br/>
    沈宇峰深深的吸了一口，讓煙霧慢慢的從鼻子出來：“還別說，我覺這事，還真有那么兩分把握。”

    馬明國一愣，轉過臉來，細細的打量著沈宇峰：“老弟，哥哥今兒個氣不順，你可別逗我?！?br/>
    “要不我也跟您立個軍令狀，一個月之內沒結果，我回去種地去?！?br/>
    “老弟，這話當真?！?br/>
    “要不咱現(xiàn)在立字為據(jù)，曲柔，筆墨伺候?！?br/>
    “不用不用。”馬明國叫住了曲柔，“老弟啊，你是總公司來的，能耐大，見識多，哥哥信得著你，今兒我也把話撂下，這事要是成了，年底的大紅包，我掰你一半。”

    “馬總您客氣，咱們都在一個戰(zhàn)壕，有多少子彈，咱們就拿多大的山頭。”

    “放心兄弟，公關這塊，多少費用你看著弄，哥哥我沒二話。”

    沈宇峰皺了皺眉頭：“錢好說，只是眼下我這手底下缺個幫襯?！?br/>
    “人你隨便點呀?！?br/>
    “這么著吧。”沈宇峰掐滅了煙蒂，“剛才那個陳思琪有點能力，正好和周經(jīng)理弄得也不融洽，干脆把她交給我，一來當個幫手，二來也調教兩天，讓她知道知道規(guī)矩?！?br/>
    “行啊，以后這人歸你了?！?br/>
    耿立武在旁道：“這樣人還能用么？”

    沈宇峰道：“脾氣是差點，能力還是有的?！?br/>
    耿立武笑道：“看來沈總對這位小陳同志了解很深吶?！?br/>
    沈宇峰笑道：“了解談不上，業(yè)績方面多少知道一些，龍武集團的項目，就是陳思琪做的，單叢那份方案來看，不敢說千里挑一，在咱們公司范圍內，也得算是出類拔萃。”

    “還別說，”馬明國點點頭“龍武的方案還真不錯?！?br/>
    沈宇峰又點了一支煙，笑道：“耿經(jīng)理，除了志紅同志，也多關心一下其他同志，很多優(yōu)秀的人才尚待發(fā)掘?！?br/>
    雖說是句玩笑話，但是耿立武沒笑，轉過身來，一臉嚴肅對馬明國說：“銷售部正是用人的時候，這時候抽人，恐怕不太合適?！?br/>
    沈宇峰在旁道：“銷售部人手有這么緊張么？”

    耿立武道：“開發(fā)區(qū)的方案還沒出來，能不緊張么？”轉過臉又對馬明國說：“我以前也在國企干過兩年，這里邊的規(guī)矩很多，道眼很深，有些話呢，也別說的太滿。我個人覺得呢，干工作，還是應該腳踏實地，開發(fā)區(qū)的項目，不能扔下，這個星期，必須得把方案拿出來。”

    沈宇峰笑了笑：“我當什么事呢，不就是方案么？基礎數(shù)據(jù)齊全的話，寫個方案有什么難的？別說明天，就是現(xiàn)在布置下去，晚上也該出來了。這活兒，是個人都能干?！?br/>
    耿立武舔了舔嘴唇，正準備開口。馬明國把手一揮：“行了，別扯皮了，開發(fā)區(qū)的事兒讓周志紅自己想辦法，之前不是那個什么劉莉盯著么？臨秋末晚了換什么人吶？以后這事讓她直接找你匯報，別一到我這就哭哭啼啼的?！鞭D過臉又與沈宇峰說：“老弟，一個人夠用么？”

    沈宇峰嘆一聲道：“先用著試試，不行了再添。”

    “可別，你要覺著不夠現(xiàn)在就給你添，哥哥可是當了真了，兄弟你可別涮我?！?br/>
    午休的時候，陳思琪走出了寫字樓。正午的陽光很刺眼，建筑物的每一塊破損和每一塊污漬都展現(xiàn)在了眼前，讓人的心情變得很惡劣。

    到了熟悉的米線店，陳思琪點了一間包廂。老板說：“約了人？”陳思琪沒有回答。

    她只點了一碗米線，老板尷尬的說：“包廂費要一百元?！?br/>
    “我給?！标愃肩魈统隽隋X，老板笑著說：“不著急。”把錢留在了桌上，出去招呼其他客人。

    辭職報告已經(jīng)寫好了，保存在電腦里。上午的回憶還在，很清晰，很清晰的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

    但是細細回憶起來，做這一切的人卻又不像自己。

    五年了，只是這一個上午，就丟了五年的工作。

    昨夜的陳思琪還幸福的沉浸在夢境之中，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她會給出一百種更好的選擇，或者只是看起來更好的選擇。

    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了人格？為了尊嚴？為了野薔薇的倔強？

    你已經(jīng)不是孩子了，不應該再為如此幼稚的借口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包廂的隔音不是很好，耳畔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聽說了么，銷售部的陳思琪和周志紅大吵了一架?！?br/>
    “因為什么呀？”

    “具體什么原因也說不清，聽說周志紅為這事又跑老總那哭去了?！?br/>
    “看不出來呀，陳思琪平時蔫了吧唧的，竟然敢和周志紅叫板！”

    “就是，那老妖婆多兇啊，銷售部那幾個見了她都慫的不得了。”

    “你們不知道，陳思琪以前也慫，現(xiàn)在不一樣了，人家上邊有人。”

    “誰呀？”

    “沈總啊，你們是沒看見，沈宇峰天天送沈思琪回家，兩個人平時還一塊吃飯，膩著呢?！?br/>
    “還別說，人家周志紅上邊也有人，誰能懟得過誰，還真不一定?！?br/>
    “她上邊又是什么人呀？”

    “男人唄?！?br/>
    “瞎說，你怎么知道是上邊有人，沒準是后邊有人呢?！?br/>
    “惡心，你喜歡后邊啊?！?br/>
    ……

    米線變冷了，中午那種獨特而奇怪的氣氛，讓食物也散發(fā)出了奇怪的味道。

    到底是為了什么？

    我盡力了，差一點就撐過了整個上午，我真的盡力了。

    他看到了，應該看到了，盡管沒看道最精彩的部分，但是他應該知道我為他拼盡了全力。

    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幾圈，終究沒有留下來。

    午休結束，陳思琪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除了一只水杯，幾張照片，幾份文案和一些瑣碎的文具，她的個人物品并不多。

    辭職報告已經(jīng)打印好了，她和往常一樣，反復讀了幾遍，生怕有什么疏漏。

    周志紅不時的瞟過來幾眼，恨不得她立刻就在視線中消失。

    陳思琪拿著報告，站起身來，準備交給周志紅。

    周志紅的臉上已經(jīng)露出了興奮的神色，她已經(jīng)準備好了那幾句帶著挖苦的安慰。

    就在這時，曲柔敲門走了進來。

    “曲秘書，有事么？”周志紅的表情極度不悅，勝利的果實就在眼前，她極不希望有人攪擾她品嘗果實的興致。

    尤其不想被眼前這個女人打擾。

    曲柔沒有回答周志紅，準確的說，是徹底的無視了她。這樣周志紅極度不快，但是她還是成功的保持了克制。

    “東西收拾好了么？”曲柔走到了陳思琪的身旁。

    “差不多了?！?br/>
    “把電腦也裝起來?！?br/>
    陳思琪楞了一下，曲柔催促道：“快點裝啊?！币贿呎f，一邊幫她拆掉臺式機的接線。

    “電腦是公司財產(chǎn)！”周志紅在身后大聲的說。

    “我又沒讓她搬到家里?！鼻峄亓艘痪洹?br/>
    周志紅再度被點燃了，不過她依舊不敢向曲柔發(fā)作。

    “陳思琪，你什么意思，一臺電腦值幾個錢，這點小便宜也占，你要不要臉？”

    陳思琪沒說話，曲柔也沒作理會。看著陳思琪手里握著辭職報告，曲柔問：“這是什么？”

    陳思琪把報告遞給了曲柔，曲柔看了一眼，又問道：“為什么要辭職?！?br/>
    周志紅在身旁道：“沒聽上午馬總說么，讓她打辭職報告，滾蛋走人?！?br/>
    曲柔輕蔑的笑了笑，轉臉對陳思琪說：“傻丫頭，這話又不是對你一個人說的，還有那不要臉的人賴在這不走，你干嘛要辭職啊?！?br/>
    周志紅終于忍無可忍，來到曲柔面前，問道：“曲秘書，你來我這到底有什么事？”

    曲柔回答說：“沈總叫我?guī)完愃肩靼峒?，從今天起，陳思琪歸沈總直管，開展新項目攻關工作?！?br/>
    周志紅張大了嘴，好像她在會場上吞下去的鉛球，這個時候才剛剛吐出來。

    “什么新項目？什么攻關工作？沈總憑什么抽調我的人？馬總知道這件事情么？”

    曲柔看著她，目光里充滿了厭惡與鄙夷。

    “周經(jīng)理，項目的事情我沒多問，其他的事情你也不該多問，你覺得呢？”

    周志紅顫抖著說：“好啊，好，我去找馬總，我這就去找馬總?！闭f完，摔門走了。

    曲柔蹲在地上繼續(xù)拆電腦，周思琪呆呆的站在一旁。

    “看什么呢？動手啊！”曲柔抬頭看著陳思琪，“抓點緊啊，今晚還有歡迎晚宴呢?！?br/>
    深夜，銷售部的辦公室傳來一陣陣的喘息聲，狹窄的沙發(fā)上，兩個滾燙的軀體奮力的絞纏著。

    周志紅緊緊地咬著耿立武的雙唇，恨不得就這樣把他吞下去。

    耿立武奮力掙脫開來，舔著紅腫的雙唇，恨道：“你個瘋婆娘，咬死我了?！?br/>
    “知道疼啊，知道疼不給我爭口氣回來。”周志紅張口再咬，耿立武躲在一旁。

    “輕點，別讓人聽見?！?br/>
    “聽見了怎么樣，人家沈宇峰都不怕，你怕什么？”

    耿立武嘆一聲道：“沒想到沈宇峰那么護著陳思琪，看來之前推測沒錯，這個女人絕對不尋常?！?br/>
    周志紅冷笑一聲道：“尋不尋常又能怎么樣，你還敢惦記？”

    “是有那么一點?！惫⒘⑽淙粲兴嫉恼f。

    “你敢，老娘跟你拼了！”說完，又朝著耿立武的胸口咬去。

    耿立武放聲痛呼，咬著牙說：“瘋婆娘，跟你鬧著玩呢，不敢了，別咬了。”

    周志紅撩起滿是汗水的長發(fā)，在耿立武的耳邊說：“為了你，我今天差點被那兩個賤人氣死，你可得好好的補償我?！?br/>
    “好，好，補償，補償，咱能不能換個地方？”

    “我就喜歡這兒，不行么？”

    “行，行，那讓我歇會兒?！?br/>
    “不行，我現(xiàn)在就要?！?br/>
    周志紅鉆進了被子，耿立武感到渾身一陣酸麻，嘴里喃喃的念著：“瘋婆子，饒了我吧?！?br/>
    “沈總，饒了我吧?！标愃肩鞣怕暤拇⒅?，嘴邊的涎水流到了沈宇峰的背上。

    曲柔在旁輕生嘆曰：“多好的美夢啊，真不忍心打擾她?！?br/>
    “玻璃心，酒品差，愛沖動，體重超標，我說你真的沒看錯么？”沈宇峰吃力的把陳思琪放到床上，自己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大口的喘息著。

    曲柔瞪大了眼睛看著沈宇峰，嬌嗔道：“我什么時候錯過？白天你也聞到那股殺氣了吧。”

    沈宇峰點了支煙，沒有說話。

    曲柔接過香煙，自己吸了一口，說：“這樣真的好么，等于把她推到了懸崖邊?！?br/>
    沈宇峰嘆了口氣：“沒辦法，這就是宿命，希望她快點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