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白瓦、蔬果連片,雞鳴狗吠聲中的大田村一派富足氣象。
但村口卻是一副黑云壓城般的氣氛。
兩個蒙面男女與一個紫袍中年隔五步相對而立,楊大壯則已跑進(jìn)了村里。
何為手持柴刀,正思考著應(yīng)敵對策。諸葛秀文拔出了腰間長劍,劍身散發(fā)著淡淡的綠光,猶如一灣春水。
“你主攻,我來守”諸葛秀文悄聲道。
“二位準(zhǔn)備好了就動手吧!”上官鶴雙手環(huán)袖,絲毫沒有對敵的樣子。
何為左腳微跨,躬身沉氣,接著雙腳蹬地沖天飛起,空中雙手握刀全力朝上官鶴劈去。
“你就是這么打敗顏兒的?”這哪里是什么招式,只是簡單力劈而已。上官鶴有些失望。
眼看何為力劈而至,上官鶴左手畫圓右手斜揮。一擋一揮不僅將何為的刀勁盡數(shù)抹了去,更將何為高高拋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諸葛秀文揮劍而上,上官鶴空手對著白刃卻似游刃有余。一綠一紫兩道淡淡光影伴隨著陣陣金屬脆響。
“諸葛姑娘的八卦劍法方度井然,已得精髓?!鄙瞎羸Q點(diǎn)評完后一掌推出,諸葛秀文也跌落在數(shù)十米外。
突然,一股磅礴的刀氣自何為處發(fā)出,村口道路不斷隆起和翻卷。“倒卷連珠”的刀勁一路犁地而來。
何為當(dāng)初憑借此招劈開了天坑大瀑,此刻全力而為,威力甚是驚人。
上官鶴雙腳微分,全身灌入紫息勁。
刀勁到達(dá)上官鶴腳下,上官鶴雙手交叉壓下,陣陣紫光不斷滲入地面,腳下的泥土還在不斷往上隆起,但卻無法翻卷,上官鶴隨著泥土不斷升高。
一把璀璨綠劍疾飛而至,上官鶴分出一手應(yīng)敵,飛劍繞著上官鶴不斷刺、砍、劈、劃。
上官鶴一手壓著地面,一手與那飛劍游斗,一時微顯手忙腳亂。
乘著上官鶴試探諸葛秀文的劍法,何為快速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一共八個方位各劈了一刀,隨后持柴刀在原地上躥下跳,盡是些奇形怪狀的招式。
“城主小心了!”隨著一聲大吼,何為腳跨大步,雙手持刀往上官鶴砍去。
“來的正好!”上官鶴猛一跺腳,“倒卷連珠”的刀氣被徹底破去。
上官鶴身形落地,雙手在胸前纏繞,一團(tuán)紫氣凝聚于手掌,周身也被淡淡紫氣包圍,水綠色的飛劍頓時無法再靠近分毫。
何為起初還沒什么氣勢,但跨出第一步后,身后便形成一股氣浪。第二步跨出,身后又添兩股氣浪。八步之后,身后整整三十六股氣浪重重疊疊交相推動。第一次使出這招“一山更比一山高”,氣勢甚是駭人。
諸葛秀文看得目瞪口呆。
上官鶴也第一次露出了驚異之色。他手上再次運(yùn)勁,紫色的光團(tuán)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深。只見他微微躬身,紫球凝于腰間,隨即雙手猛然推出,一如當(dāng)日在天坑大瀑前開河救人。
聲勢駭人的柴刀在遇上了那股沛然勁力后便無法再前進(jìn)分毫。
何為只覺這股紫氣不僅剛猛無匹,更是綿綿不絕。
眨眼間,何為氣竭力衰,柴刀倒拍在了自己胸口,直拍得他上身后仰,一口熱血噴向高空。
諸葛秀文心驚膽裂,咬牙祭出一把灰白色的羽扇,頓時覺得呼吸不暢,只來得及深吸一口氣便火速向何為飛去。
“上次用這紫陽掌隔開河水還差點(diǎn)站立不穩(wěn),如今卻氣息無恙,五重境果然不一樣?!鄙瞎羸Q心情暢快,一把抓住還在身邊飛旋的飛劍。縱身便向何為飛去,準(zhǔn)備一舉將其拿下。
不料一團(tuán)灰影搶先從身邊飛過,還未看清,這灰影卻已帶著正在墜落的何為飛出了老遠(yuǎn)。
上官鶴又驚又怒,趕緊全力一拳打出,一道紫氣遠(yuǎn)遠(yuǎn)追了上去。
諸葛秀文抱著何為努力飛遁,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眼看一道紫氣追了上來,她只能轉(zhuǎn)過身形,將何為護(hù)在身前。那道紫氣重重轟在了她的背上。
諸葛秀文口鼻流血,在空中一陣踉蹌,兩人險些墜落在地。
好在這白羽扇的速度實(shí)在太快,那道紫息勁追上她們時威力已幾乎消散殆盡。不是諸葛秀文舍不得用這老祖一直不曾離身的扇子,實(shí)在是她平時根本就摧不動它。哪知今日它卻開了竅。
好不容易穩(wěn)定身形重新飛出,遠(yuǎn)遠(yuǎn)便傳來上官鶴的憤怒長嘯。
楊大壯到各家收集了一大包金銀衣物。那上官鶴既然讓他報信,他干脆就給大家?guī)c(diǎn)跑路的盤纏。
外面一片刀光劍影,他實(shí)在不敢出去,只好躲進(jìn)了自家的儲菜室里。
此時聽得上官鶴的憤怒長嘯,料知他沒能討好,楊大壯不禁心里大為高興?!皟晌簧賯b可真厲害,連城主都不是對手,看來過一會就可以出去找他們了”。
正想著,卻聽見一陣隆隆巨響。
響聲越來越近,頭上傳來一陣鍋碗瓢盆落地聲,接著一聲大響。
“房子塌了!這可是自己新蓋的,沒了新房子怎么去向小妹提親?”隨即想到如今恐怕再也不用回這個村了,他和楊小妹的事只能遙遙無期,不禁悲從中來。
何為奄奄一息,雖看不清楚諸葛秀文的臉,但這淡淡幽香分明就是她的氣味。
身邊氣流飛速后退。一滴滴液體落在自己臉上,“這是她的血吧?”
他想轉(zhuǎn)身看看她的傷勢,卻根本無法動彈,索性閉上了雙眼。
“什么人,速速下來,城中不許飛行!”洛城守衛(wèi)對著天上的一男一女吼道。
不是不想停,而是何為二人已雙雙昏迷,此刻全憑白羽扇的一點(diǎn)靈氣在慢慢滑行。
守衛(wèi)大吼大叫,城中百姓則看起了熱鬧?!巴?,好大一把扇子啊,竟然能坐兩個人”,“他們好像在流血啊,你看扇子都染紅了”,“定是哪里的少男少女私奔,你看都蒙了面呢?!?br/>
一個中年護(hù)衛(wèi)縱身而起,拖住羽扇緩緩向城墻上落去。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白羽扇?”蕭兮月看著管狄扛進(jìn)來的大扇子驚異道。
“?。窟@扇子不是諸葛丞相的嗎?”管氏世代從軍,數(shù)百年來,諸葛孔明就是那軍中神話,是每一個軍人心中的至高神明。軍中盛傳,孔明當(dāng)年不僅指揮五州聯(lián)軍在短短一年內(nèi)將實(shí)力十倍于己方的道天教護(hù)教軍團(tuán)打得潰不成軍,還把那道天戰(zhàn)神司馬昭南活活燒死在了葫蘆谷。崖山一戰(zhàn),諸葛孔明親自上陣,一扇滅掉了道天教八百精銳軍團(tuán)。就算管狄這樣的血性老將,心中也對諸葛孔明崇拜得五體投地。軍中甚至有傳言“如若諸葛復(fù)生,天下軍人必將追隨而去,甚至連道天軍團(tuán)也不會例外!”
正所謂“兵道萬古池中游,一遇孔明方化龍?!?br/>
兩位老人商議片刻,覺得此事關(guān)乎戰(zhàn)神孔明,必須報知城主。
睜眼是一張淡黃色的帷幔,陽光落在帷幔上,溫暖而寧靜。身下是一張柔軟的大床。何為已經(jīng)很久沒睡過床了。
忍著胸口的劇痛,他慢慢挪到桌子上端起茶壺一口飲盡。
涼涼的茶水令人頭腦一清,看著胸前的紗布和滿屋子的藥味,何為不知身在何處。
“諸葛姑娘!”想起自己的同伴,何為急忙往門邊挪去。
打開房門,眼前一陣白亮,片刻后才看清這是一個小院。
圓石鋪路,低矮的磚墻圍著一院的雛菊,墻角還有一個水池,池邊刀架上放著長短不一的刀槍。
“有人嗎?”何為大喊,聲音卻嘶啞難聽。
一個壯碩青年從隔壁房間竄了出來,叫道:“公子你醒了,趕快坐下休息,你現(xiàn)在還不宜走動。”
“謝謝大哥,不知與我同來的那個姑娘怎么樣了?”何為焦急道。
“那位姑娘應(yīng)該無大礙了?!?br/>
青年將何為扶到門檻上坐下,笑道:“我叫管野,也是這里的主人,老弟別客氣。那位姑娘傷勢也較重,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沒醒。不是誰都有你這樣的體質(zhì)的?!?br/>
何為抬頭道:“管兄可否帶我去看看她?”
“來,我背你?!?br/>
何為已算身長體壯,但這管野卻比他還大了一號,輕輕就將他給背了起來。
出了小院又過了無數(shù)回廊房屋,出了一個大門又進(jìn)了一個大門,像似換了個府院。
終于又走進(jìn)了一個小院。這院子與管野的院子相似,只是四角種著竹子,還有些花花草草,裝飾風(fēng)格一看就是姑娘閨房。
“小雨,快出來”管野喊道。
一個妙齡少女開門噓聲道“小聲點(diǎn),那美貌姐姐剛醒?!?br/>
何為大喜,管野卻瞪大了雙眼,“是御醫(yī)醫(yī)術(shù)精湛還是兩位體質(zhì)非凡?”
屋里也有淡淡的藥味和不知名的清香味道。
諸葛秀文一身白衣坐在凳子上,看見進(jìn)來的是何為便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一抹微笑讓屋里光彩熠熠,也讓進(jìn)來的三人呆立在了門口。
何為大步上前,伸出的一雙大手在諸葛秀文身前頓了頓,最后只輕輕拍了拍她的雙肩。
諸葛秀文又笑了笑,給何為搬了個凳子。
“這位是蕭姑娘,多虧了她的救治照顧?!敝T葛秀文對著那個名叫“小雨”的少女道。
何為躬身道:“多謝蕭姑娘的救命之恩?!?br/>
蕭雨菲嚇得連忙躲在管野身后,雙手連搖道:“你剛才已經(jīng)謝過了,我也給你說過了,不是我,不是我,是爺爺和管爺爺帶你們回來的,是御醫(yī)救的你們?!?br/>
三人均覺好笑,管野拍了拍小雨的頭,轉(zhuǎn)身道:“別理這長不大的,在下管野,幸會二位。”
諸葛秀文起身做福道“多謝管公子!”
管野呵呵笑道:“別客氣,對了,這里是洛城城主府,那天你們飛進(jìn)洛城被我爺爺救下,就分別安排在我家和小雨家修養(yǎng),聽說你們醒了城主還要召見你們呢。你們先休息,我去稟告爺爺?!闭f完管野拉著蕭雨菲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屋內(nèi)安靜了片刻,“諸葛姑娘,你感覺怎么樣了?”“何公子,你感覺怎么樣了?”兩人同時問道?!拔腋杏X好多了”,“我已無大礙了”。二人再次同聲回答。說完兩人都不禁笑了笑。
何為露出了難得的靦腆表情,道:“諸葛姑娘,你是第一個叫我公子的人,我很高興,但就是有點(diǎn)不習(xí)慣,你若不嫌棄,就叫我何大哥吧,另外就是謝謝你舍命救我?!?br/>
諸葛秀文低頭喝了口茶,道:“何大哥,我叫諸葛秀文,你也叫我秀兒就好了,另外就是不要再對我說謝謝好嗎?”
何為本就不通細(xì)禮,村里的男女本也相互直呼小名,渾然不覺其中有異,爽快道:“好,太客氣了反而不習(xí)慣。”
他起身看了看四周,道:“秀兒,你說我們在這里安不安全啊?”
“聽聞洛城向來光明正大,且洛州與蓉州素來交好,放心吧,不會為難我們的。”
“也是,咱這命還是人家救的呢?!焙螢檎f著替兩人斟滿了茶,舉杯道:“秀兒,你放心吧,無論如何,我定會舍命護(hù)你周全的?!?br/>
諸葛秀文溫婉一笑,端杯碰了碰,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