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天空打起悶雷,烏云陰陰……要下暴雨了。

    陶小樂的額頭上冷汗連連,那人將她扳過身子。

    “要變天了……”

    她僵硬的肌肉總算放松，因為這個聲音她當(dāng)然認得……是方子洛。

    “你怎么也來了？”

    方子洛臉上汗水未干，嘴唇有些許蒼白。

    “你們動身從X市來息川我就知道了?！彼鴼?呼吸并不均勻,“看來屠蘇這次惹到的麻煩不簡單?！?br/>
    “那逆麟現(xiàn)在在哪里？！行恩他們安不安全吶？！”

    “他就在前面，擔(dān)心你才讓我先上來,陶小姐,你不要拿著一把手槍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這么沖下山去……”

    方子洛站穩(wěn)，身形保持不動,才又繼續(xù)道，“詳細的等會再和你說,我們先去和屠蘇會合。”

    陶小樂點點頭，也沒時間多看對方一眼就著急的直奔下山，方子洛剛要抬腳，在她轉(zhuǎn)身后突然間倒吸冷氣，撐著最后一口勁才終于趕上去。

    兩人疾步之間，方子洛警惕的保護著陶小樂的安全，他們頭上的悶雷又再度轟響，氣入蒼穹，引得風(fēng)流云散。

    息川后山的天上，陰云密集成巨大漩渦，氣流急沖，白晝變?yōu)楹谝梗瑤浊f米高空之上慢慢聚集起颶風(fēng)閃電。

    白色電流打破頭頂上那塊黑幕般的夜空，方子洛失去血色的臉在白色光亮中一隱一現(xiàn)。

    陶小樂腦中一片空白的只想著快點見到占逆麟，心里已經(jīng)揣測了無數(shù)遍他可能遇到的危險！

    好幾個昏死在地上的人影出現(xiàn)在滂沱雨勢之內(nèi)，占逆麟立身在重重雨絲中，眼神就像獵人追擊著獵物。

    鮮紅染紅長天，她看向披著大雨的林間，總算……總算好像走過了許許多多的路才又見到活著的那個人……

    那一張熟悉的側(cè)臉，穿淺藍色格子襯衫和煙灰色褲子的占逆麟，眉目里滿是煎熬，雨水逐漸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衣服褲子滿滿都是血跡！

    在她心底筑起的堅強像一座防御高塔般轟然的倒下……

    蒼茫水幕，她只覺得自己經(jīng)歷的都已變得不真實，這風(fēng)雨哀愁已超過了他們本可想象的范圍……只剩下苦痛的呼吸與眼淚！

    陶小樂不發(fā)一言，低著頭走到占逆麟的面前，她抬起手動作小心的擁著他，卻再也不說話。

    他們也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言語來溝通，她的眼淚，不僅讓他丟盔棄甲，也讓他明了她心底一切的憂傷。

    占逆麟回抱住陶小樂，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但兩人緊擁的畫面，卻充滿千帆過盡后的滄桑與安然。

    ——如果，有一天終要面對那樣一道選擇題，你會如何抉擇呢。

    希望陪著對方一起去死？

    還是，犧牲自己換他活下去？

    亦或，按照對方的意愿，自己獨活在這世間？

    其實，說了那么多的“同生共死”，當(dāng)真那么容易就能實現(xiàn)嗎？

    直到這一刻……他們終于恍然。

    若我死，我不會留你一人在這世界上苦痛的掙扎，共赴輪回，總好過兩人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只因為我愛你，愛到不能控制的極端。

    所以，以后的以后，即使是在黃泉路、三途川……我也要與你執(zhí)手同行！這才是真正的……生死相許！

    方子洛看著兩人在暴雨中相擁，嘴角的笑容是自己都未察覺到的。

    占逆麟抬眼與他對視，雙方都是臉色一怔。

    “……你受傷了？”

    陶小樂震驚的回頭看向方子洛，“你……什么時候的事？”

    她回想方才他突然出現(xiàn)的時刻，難道……之前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的傷？！

    所以闌風(fēng)長雨中，方子洛為了與她安心的相伴，任由自己的血跡沿途流了一路？！

    陶小樂咬著牙都沒有辦法止住眼淚……

    方子洛后力難繼，他按著后腰處的槍傷，臉上卻不見慘淡的神情，反而只是笑了笑。

    “沒事……你們真要覺得抱歉，就別再親親我我了，趕緊下山……”

    “這本來就和方會長你沒有關(guān)系?！?br/>
    三人回頭看見一位持槍的男子，方子洛已與他用槍口對峙。

    “秦東陽，你敢再動他們，我會讓你不得好死！”

    “方會長，上頭下的命令，我也是奉命執(zhí)行，你知道我們雖然是混混，但是背后也得有靠山罩著，要怪就怪占先生惹到不該惹的那些人……黑白兩道你比我吃得開，你應(yīng)該懂的?！?br/>
    方子洛用眼角余光瞧了占逆麟一眼，心中已經(jīng)了然這場暗殺是怎么回事。

    “屠蘇，你看你為‘他們’拼一輩子的命，到頭來誰也不出面保你?！?br/>
    占逆麟看著秦東陽，眼神尖銳全然不像受過重傷的人。

    “‘秦川老大’，我在你手下做過臥底，你也應(yīng)該懂我的，我抓我認為有罪的犯人，護我覺得應(yīng)該守住的人，天朝那些人為了自保要除掉我……也不是第一次，只不過即便我死，他們也逃不過應(yīng)該承擔(dān)的罪行?！?br/>
    這便是這個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卻也是他的致命弱點……他雖是舍身，卻無怨無悔。

    陶小樂看著這位姓秦的男子，猜測他應(yīng)該是在江湖上有些地位的黑幫人物。

    秦東陽也不是心軟的人，有如今的地位那也是他常年來心狠手辣的結(jié)果，更何況比起黑道上的人……有時候白道上的事更加難辦。

    “方會長，占先生今天絕對不能活著下山，看在你我也是同道中人，我放你和那個女的走……怎么樣？夠義氣了吧？”

    秦東陽爽快發(fā)話。

    方子洛沒有回答秦東陽，而是將臉轉(zhuǎn)向占逆麟，眼睛卻還盯著舉槍的人不動。

    “屠蘇，本來我是可以不管你死活……但我方子洛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怎么說你也救過我一命……你帶她走。”

    他知道這是兵行險招，更何況他已經(jīng)受了槍傷！

    “方子洛你……！”秦東陽更加握緊手中的槍支，打開保險。

    “屠蘇你還磨蹭什么？！你現(xiàn)在留在這能對我有幫助嗎？！能保護好陶小樂嗎？！還有山下的那些人……你還不快走！”方子洛幾乎是惡狠狠的朝著他吼。

    “山下見?！?br/>
    占逆麟說完，拉住陶小樂的手。

    “可是……”陶小樂看著方子洛身下滿地的血跡，用力搖頭。

    “別辜負他的心意，我們留在這沒有用?！?br/>
    他不是狠心，不是不管方子洛的死活，而是此刻的自己留在這也無濟于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陶小樂，快點走！”

    方子洛看著秦東陽眼中的殺氣驟增，已經(jīng)做好隨時開槍的準備！

    “樂樂，你一定……要幸福?！?br/>
    若為你犧牲生命，亦是死而無憾。

    陶小樂聽到身后傳來的話語，還不及做反應(yīng)，那人立即又補上一句。

    “不要管我，不要回答我……立刻走?。?！”

    雨飛霧漫，狂風(fēng)卷起巨大氣浪，迎著廉纖之雨一下一下地踏入泥濘的土壤，淚水遮住眼簾，陶小樂來不及伸手去擦……

    前方的風(fēng)景與道路都被淚水和雨水模糊了。

    兩人狼狽的回了靜安寺門口，在空中的不知何處，突然聽到直升機飛行的聲音響徹蒼穹……

    與此同時，山上傳來槍擊聲……

    109、

    雷聲遁隱于峰林，雨勢逐漸變小，風(fēng)里皆是瀟瀟的葉動之音。

    直升機停在一處空地，霍時優(yōu)命令他的空降部隊去山上掃蕩，查探有沒有剩下的殘黨。

    陶小樂抱緊行恩小和尚，占逆麟扶著濟泓大師，他們站在寺廟門口，簡直就像一家子老少三代人。

    霍時優(yōu)見到師弟受了傷，敬禮誠摯道，“抱歉，師兄來晚了?！?br/>
    占逆麟搖搖頭，后者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箱。

    “所以這個血的教訓(xùn)是要告訴你……以后遇到困難要及時向大人求助，不要什么都自己去抗，你看就連我們那個總愛面癱著的四弟，每次能把任務(wù)推給別人時，他都不會和咱們客氣。”

    陶小樂聽出霍師兄是在調(diào)侃那個蕭乾坤先生，她微微閃過笑意，又擔(dān)心的看向占逆麟。

    “我想……”

    “嗯，三師兄的部隊已經(jīng)上山，我們稍后就去找方子洛?！?br/>
    占逆麟不用她說明，理所當(dāng)然的明白她的心事。

    濟泓大師語重心長的勸他，“小占，你先讓小霍給你處理下傷……”

    “……嗯?！?br/>
    行恩害怕的躲在陶小樂身邊，“姐姐，為神馬師兄會流血？”

    “因為他不聽話，對你姐姐耍流氓，所以我就教訓(xùn)了他一頓。”

    霍時優(yōu)說的煞有其事，轉(zhuǎn)頭責(zé)備占逆麟。

    “我說啊……有句話雖然狗血，但……師弟，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至少……我們會為了你，背叛全世界?！?br/>
    什么都磨滅不了他們的熱誠之心。

    “是……”占逆麟頓聲又說，“讓你擔(dān)心了。”

    陶小樂在旁小聲嘀咕，“哇塞，**臺詞都用上了，果然是好基友，好盆友~”

    占逆麟嚴肅的將她抱在身前，低頭說，“三師兄總不正經(jīng)，以后他找你，你別理?！?br/>
    “喂喂喂，腫么連我你都要防啊~！”

    霍時優(yōu)嘴上說著，手中動作熟練的替師弟做簡單的上藥包扎。

    稍后片刻，三人上山去尋方子洛，淫雨霏霏，息川的靈巖怪石在小雨之中變成黑白的畫面。

    “……找不到？你確定嗎？”霍時優(yōu)與部下用對講機聯(lián)絡(luò)，“雖然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你們還是去四周找找，他受傷……也走不遠，注意安全?！?br/>
    對方收線，霍時優(yōu)與占逆麟對看一眼。

    “他們說……一路都沒發(fā)現(xiàn)方子洛的行跡，去你們提供的最后方位發(fā)現(xiàn)……血跡一直延續(xù)到……斷崖?！?br/>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陶小樂臉色煞白，十指互相絞緊，面前出現(xiàn)身著迷彩服的士兵，向霍時優(yōu)遞上一件沾滿血跡的東西。

    “這是我們在峭壁上發(fā)現(xiàn)的……”

    這是一塊血跡斑斑的衣料，是方子洛的衣服……！??！

    “我們根據(jù)現(xiàn)場的情況判斷，受傷的方子洛與秦東陽極有可能雙雙翻下斜坡斷崖……”

    陶小樂聽著那人的話，她濕透全身，急喘著氣。

    “不會的……”

    慘淡陰云彌漫在峰巔，陶小樂望向這片大地山河，遲遲未有動靜。

    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方子洛不會受傷，不會出事……

    她滿臉悔意地看向陡峭的山坡，雜木樹枝全然尖銳，心里清楚方子洛這一路該摔得怎樣慘烈，他能否平安都已無從知曉……

    沿著他們所謂的搏斗痕跡與那些未被雨水沖走的血液，陶小樂走到山邊俯視，入目的山勢險峻，下面有深溪環(huán)之，水流湍急、懸崖壁立。

    也就是說……如果從這里摔下去，將會死無全尸！??！

    想著這個總是微笑的男子生死難卜，陶小樂想要壓住這滔滔痛楚，卻還是無法克制地淌下熱淚。

    她撲在山崖邊，放聲急喊，“方子洛?。?！方子洛你在哪里??？！”

    雙手陷入被血跡浸濕的泥土，陶小樂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悲痛顫抖地朝著前方呼喊道，“你不可以這樣對我！??！你不可以……你回來?。?！”

    你總是寵著我，安靜而堅定的愛著我，你怎么能夠給我留下這么深得傷口，怎么能要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

    “你不可以就這樣離開！?。∧悴荒芩溃。。　?br/>
    陶小樂終于放聲大哭，占逆麟從背后緊緊環(huán)住顫抖的她。

    他低頭將她擄在懷中，不放開半分半寸。

    陶小樂心如刀割地伏在他的肩膀上抽噎起來……

    這最應(yīng)推翻的結(jié)局已無法讓她辯駁，痛苦讓人喘不過氣……

    惟有風(fēng)雨聲，飄散在愁云慘淡的一片血霧之中，像風(fēng)沙闖入人眼，隔得眼睛生疼生疼。

    風(fēng)過天際，云散天晴，此經(jīng)過往，不再重演……

    但是，我會一直都記得，我最喜歡你那顆……無論受到多少挫折，都堅定不移的心。

    “方子洛……”

    愛過若知心重，情過方知愛濃。

    110、

    離開息川前，他們下山重新安置好行恩與濟泓大師，霍時優(yōu)請求警方支援搜山，但由于山勢險峻、流水湍急，能夠找到尸體的可能性都幾乎為零。

    占逆麟只好帶著陶小樂先回到“暗門”，一路上她都沉默寡言，甚至再也沒有笑過。

    這天，陽光甚好，光華在院子中流轉(zhuǎn)，經(jīng)過幾重繁花搖曳，一座庭院顯得清雅迷人。

    古樸的書房外表看似沉靜，但實則擺滿了現(xiàn)代化的機器設(shè)施，占逆麟看著白板上的照片與密密麻麻的人物關(guān)系圖，蹙起俊秀的眉目。

    霍時優(yōu)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板，揚聲問他，“七弟妹呢？”

    占逆麟放下手中的記號筆，“她想在院子里走走。”

    “哦……”霍時優(yōu)知道那個小丫頭一定還在傷心，他寬慰的對著師弟笑了笑，“我這里有些東西，需要交給她?！?br/>
    占逆麟起身從他手中接過。

    “……我去找她?！?br/>
    陶小樂站在掛滿鈴鐺的巨樹下，她仰起頭，看到細密的光點透過樹葉灑落在自己的臉上。

    她嘆了口氣，心里像藏著重重的心事。

    “你今天還沒吃什么東西?！标P(guān)切的聲音一聽就知道出自于占逆麟。

    陶小樂勉強自己轉(zhuǎn)頭朝他笑笑，“我就是覺得不餓，所以……”

    “這是霍師兄方才拿來的?！?br/>
    占逆麟打斷她的解釋，將手中一個包裝精美的正方型小紙盒遞出來。

    上面地址寫的是他家，收件人卻是陶小樂。

    她打開盒子，發(fā)覺居然是一款國際名牌新出的秋季禮帽。

    是誰在這種時候……會送她這樣的禮物？

    陶小樂想找找還有什么線索，她拿出剩下的那張卡片，打開后仔細閱讀。

    只是下一個瞬間，她捂住嘴，再也無法掩飾的痛哭出來……心口的疼痛這樣難忍，這樣磨人……

    原來……原來這件禮物是過去的方子洛說好要送她的，早就在店里預(yù)定好了的……他竟然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那是……

    陶小樂曾經(jīng)最喜歡方子洛的一段時光……

    “挖~這頂帽子好漂亮~~~~~”

    “是嗎？那我買給你?！?br/>
    “才不要，你也不看看牌子，很貴的?！?br/>
    他笑得很狡猾，說，“嗯……那這樣吧，等到20XX年的今天，你再讓我買一頂這個牌子的禮帽送給你，當(dāng)做我們相識的周年紀念，如何？”

    陶小樂瞇著眼睛看他，“矮油，那如果我提前和你絕交，豈不是吃了大虧？”

    “是啊，‘帽子控’小姐，我這叫投其所好。”

    “喂，方會長~”她笑嘻嘻的調(diào)侃他道，“就，這么喜歡我嗎？”

    “是啊。”不料對方卻坦然的接話，“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孩子能笑得像你這么可愛?！?br/>
    他說著抬手捏住她的左邊臉頰，“你爸爸給你取名‘陶小樂’，是不是希望你天天偷著樂？”

    陶小樂拍掉他的手，咬著唇角嬌嗔道，“那一言為定哦~到時候你不許賴賬！”

    方子洛站在街角，暖陽罩在他的頭頂，他眼神深切的望著她，溫柔的啟口。

    “即使我們分開也不要緊，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永遠快快樂樂?！?br/>
    方子洛，你的每一天，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努力、那么辛苦……才可以走到如今。

    可是為什么，最后卻要為了她這樣一個早就把過去忘的一干二凈的人付出生命？！

    陶小樂捧著盒子低下頭，視線被淚水模糊，她最后的防線也早已潰敗。

    占逆麟心疼的攬她入懷，陶小樂悲傷的失聲落淚，將這連日來壓抑的痛楚終于一股腦的發(fā)泄而出。

    眼淚不斷的流著，方子洛的面容從來沒有這么清晰的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過……誰欠誰的，誰做錯過，真的沒有那么重要了……

    “回來呀……你為什么不回來……”

    為什么，方子洛到了最后都只是說，不要管我，不要回答我，立刻走……！

    她真的……就這樣放心的去追逐屬于她的幸福，也不管他愿不愿，她也從來不會珍惜……

    他只是不想她哭。

    (最終，還是決定把結(jié)局按照最初的意愿做了改動，不算徹底BE吧，但個人覺得不能給方會長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