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塵不染的玻璃旋轉(zhuǎn)門緩緩轉(zhuǎn)著,以一種固定的速率。喜歡網(wǎng)就上
大廳里，金助理候在門口,后面站著黑壓壓一大群保鏢：“韓總,我們馮董親自去交通指揮中心給您調(diào)車輛記錄了,他讓我陪你,有什么需要盡管提,反正今晚不管是誰,都跑不了?！?br/>
他看著仿佛黑-社會化身的金助理，怔忪了一瞬：“如果他們根本沒想過跑呢？”
金助理愣了愣，還不知道怎么接話，韓墨揮了揮手：“走吧，去87層。”
凌楓很大方地告訴了他樓層,但是他總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馮氏集團是林市的大財閥,辦公樓自然用的是最好的東西，從大廳里的意大利長毛絨地毯，到金碧輝煌的走廊里的壁畫,到超靜音的電梯,無處不彰顯著四個字：有錢,任性。
如果放在平時,他肯定會挖苦一下這位馮董的品味，但是此刻，他看著電梯里快速跳動的數(shù)字，只覺得耳邊有轟隆隆的聲音，吵鬧得讓人無法忍受。
不是他的聽力出了問題，而是就在5分鐘前，他接到私家偵探發(fā)給他的，一份來自美國的心理評估報告。
是凌楓的。
報告顯示，凌楓有家族遺傳病史，甚至比凌薇更嚴(yán)重，重度抑郁癥摻雜偏執(zhí)型臆想癥。
為什么現(xiàn)在才看到這份報告？！他一遍遍質(zhì)問自己。
如果早點知道，早點提防他，秦子珊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私家偵探還說，凌楓最近和蘇磊走得很近，還拍到這兩人曾經(jīng)和馮陽一起吃過飯。
如果光是凌楓和蘇磊，他相信他們沒這個能耐，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綁架一個明星，但是如果加上馮陽，就很難說了。
因為誰都不會料到馮峻的這個遠方弟弟，會在他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韓墨踹了一下電梯門，希望這一切只是巧合。
87層的最盡頭，是儲藏室。
凌楓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里有點沙?。骸扒匦〗悖也马n墨肯定告訴過你，他和我姐姐只是合作伙伴，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秦子珊被膠帶封住了嘴，沒法說話。
但是他似乎并不介意，依然自顧自說著，“那么他肯定也告訴過你，我姐姐是抑郁癥而死的，對嗎？”
難道另有隱情？
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凌楓和坐在旁邊的蘇磊飛快地對視一眼，蘇磊迅速走到門邊聽了聽動靜，隨后似是松了口氣，打開了門。
進來的是剛才還在外面做采訪的馮陽。
蘇磊畢恭畢敬地說：“陽哥，你怎么來了？”
馮陽一把扯住他的領(lǐng)子：“蘇磊，我再問你一次，你們讓我借這里的儲藏室干嗎？外面來的一大群保鏢跟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
蘇磊笑而不語。
馮陽的視線落到角落里的女孩身上，他愣了愣：“你們綁架女人？”
凌楓懶懶地說：“大驚小怪什么啊陽哥，這里又不是你的地盤，出了事也輪不到你兜著。”
“就是因為這里不是我的地盤，是我哥馮峻的地盤！要是讓他知道你們在這里干這種事情，你們就死定了！”
“陽哥，你也不看看這女的是誰？”
馮陽煩躁地揉了揉頭發(fā)：“我不管是誰，趕緊把她給我弄走！”
“真的不看看？”
馮陽走過去，狐疑地細看了女孩一眼，眼里的煩躁變成了驚恐：“秦子珊？”
凌楓得意著：“我早就查過了，你對她有意思吧？聽說你為了挖韓墨的墻角，真是用盡了手段，居然在林市特地開了個皮包公司，就為了跟她一起做相親節(jié)目？其實你早跟我說一下不就好了嘛，你看，把人抓來，多簡單！”
“簡單？呵呵，這么簡單的事情我不會做？為什么不做？因為我爸跟韓墨他爸還是戰(zhàn)友！到時候丟的不是我的臉，是我爸的臉！你們倒好，把他女人抓來了！你、你們……”馮陽氣得手都在發(fā)抖，“我說呢，攝影棚里那個人怎么看都不像秦子珊，原來她被你們弄到這里來了！”
蘇磊用腳有意無意地撥拉著角落里的一根木棍，“陽哥，你膽子太小了，怪不得韓墨總是占你上風(fēng)。”
“激將法對我沒用，你們都給我滾蛋……”話音未落，眼前一黑，整個人栽了下去。
蘇磊把手里的木棍扔地上，啐了一口：“跟他多說什么，吵死了?！?br/>
凌楓也踢了踢馮陽，一臉嫌棄：“被利用了還不知道，真是頭蠢豬。”說著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紙包，走到秦子珊面前：“秦小姐，知道這是什么嗎？”
薄薄的紙張打開，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
他的聲音猶如幽靈：“我姐姐是因為這個而死的，要不，你也試試吧？”
秦子珊朝后退了退，后背碰到冰冷的墻壁。
她這才明白，真正的恐懼，才剛開始。
……
韓墨踹開儲藏室的門進去時，臉上是一副恨不能殺人的神情。
與他截然相反的，是微笑著坐在正中的凌楓，他柔和著聲音：“哥，你終于來了。”
韓墨扯掉領(lǐng)帶扔到地上，眼神陰郁：“秦子珊呢？”
“別急，她好好的?！?br/>
“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你現(xiàn)在把她交出來，我不會對你做什么?！?br/>
“不行?！?br/>
韓墨按捺著心里的怒火：“你以為我不敢打你？”
有人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心疼啦？”
韓墨這才發(fā)現(xiàn)旁邊還有個人，是蘇磊。
不理這個人渣，他眼睛直勾勾看著凌楓，因為長時間神經(jīng)緊繃著，眼眶有點發(fā)紅。
凌楓看著一個角落，嘴角隱秘地牽了牽：“哥，我本來也以為所有的事情早就了結(jié)了，可是奇怪的是，我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參與過這件案子的律師、警察，哪怕是私家偵探，都失蹤了一樣人間蒸發(fā)了。直到前不久，我拿到一份尸檢報告?！彼贸鲆粡埣垼f給韓墨，“哥，我有點看不懂，這份報告為什么和當(dāng)年的那份報告不一樣呢？”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的疑惑還真有其事。
韓墨沉著臉，看也沒看那份報告。
凌楓笑起來：“為什么不看？心里有鬼??？我已經(jīng)打算好了，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我?guī)е愫颓刈由阂黄鹑ヒ娢医憬?！?br/>
一直在旁邊的蘇磊罵了一句：“你剛才不是這樣說的！你發(fā)神經(jīng)??！我不陪你玩了！”他顧不得隊友了，雖然他對韓墨恨之入骨，但是出人命的事情他是不會陪著發(fā)瘋的。
凌楓沒說什么，迅速撿起地上剛才用過的木棍，一棍子打在他頭上，蘇磊的手剛搭上門把手，原地跪了下去。
“看過《麥田的守望者》嗎？”韓墨的聲音很平靜，“塞林格說過，一個不成熟的人的標(biāo)志是他愿意為了某個理由而轟轟烈烈地死去，而一個成熟的人的標(biāo)志是他愿意為了某個理由而謙恭地活下去?！彼粗厣系奶K磊，目光落到凌楓身上，“小楓，說真的，你讓我覺得特別失敗?！?br/>
“也許你不知道，子珊的爸爸媽媽把她保護得很好，在她遇到我之前，從來沒受到過什么挫折。你別看她平時對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她一直很不自信，我好不容易讓她一點點相信自己，相信這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可是沒想到，就被你這么輕而易舉地毀了。
“小楓，你知道你今天的行為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心理陰影嗎？你告訴我，這樣對一個無辜的女孩公平嗎？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她喜歡我，不知道會不會因為這一件事情，又要縮回她的殼子里了。
“小楓，你要確定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你姐姐絕對不希望看到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br/>
“喲，拿我姐姐說事，你嚇誰呢？”凌楓扔下棍子，眼底也紅得像兔子，“你知不知道，我姐死的時候，肚子里還有個孩子？”
韓墨的眼神動了動：“知道?！?br/>
“知道？那為什么原先的那份尸檢報告沒有寫呢？”
“這個你要去問公安局鑒定科?！?br/>
“既然你這么不配合，那我跟你老實說吧。我姐姐懷了你的孩子，為了你的前途隱瞞了所有人，可是你知道后，反而和她分手，最終導(dǎo)致她抑郁自殺，證據(jù)就是，這份蓋了章卻被人掉包的尸檢報告！”
韓墨閉了閉眼睛：“那么你姐姐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們凌家有家族遺傳?。繌哪阃馄诺侥銒寢?，再到你姐姐。無一幸免。”
凌楓一聽到遺傳病，就條件反射說道：“沒有！”
“不，你姐姐跟你說過。你為什么會去美國讀心理專業(yè)課程？因為你潛意識想自救?！?br/>
凌楓隨手抄起一個煙灰缸砸了過去：“我沒有病！”
韓墨偏頭避開：“難道你從來沒懷疑過，這些都是你臆想出來的東西？你姐姐當(dāng)時確實懷孕了，但是她平時私生活混亂，連孩子的爸爸是誰她都不記得了，我好不容易讓她保留了死前的一絲尊嚴(yán)，可是你又把這些陳年爛賬翻出來了?！?br/>
“我沒有！”凌楓捂著頭，歇斯底里叫著，“我不聽你說！你這個惡魔！”
他垂著頭沉默了半晌，又突然抬頭：“哥，我昨晚夢見我姐了，她說很孤單。要不，我們一起下去陪她吧？。”說這話的時候，仿佛變了個人，眼神如孩童般清澈。
韓墨揉了揉他的頭：“小楓，別這樣，你姐姐最疼的是你，最愛的也是你，你要帶著她的愛，好好生活。”
凌楓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好生活？”
“嗯，她讓我替她保管了一樣?xùn)|西，讓我等你長大了就交給你?！彼崧暤?，“小楓，你告訴我，你長大了嗎？”
他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我、我長大了?！?br/>
“長大了就要懂事?！?br/>
“嗯?！绷钘饔闷诖难凵窨此?，“哥，我連我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你能不能告訴我，她留給我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遺書。”
“在哪里……”
“她墓地?！?br/>
凌楓推開他，踉踉蹌蹌往外走。
外面早有保鏢候著，韓墨進來時特地交代過，帶凌楓去墓地一趟，拿到他想要的東西，再把他直接送往醫(yī)院。
這是他能為凌薇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凌楓踩著地上暈過去的蘇磊，跑了出去。
沒想到蘇磊居然被踩醒了，揉著頭罵罵咧咧：“這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他腦子不正常。”抬頭，看到韓墨正在推里面一個套間的門。
“別推了，鑰匙在我這里?！?br/>
韓墨回頭，眼角卻突然瞥見一樣?xùn)|西，整個人僵住。
蘇磊也看到地上的白色粉末，聳了聳肩：“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凌楓是從哪里弄來這些玩意的，剛才看到他給秦子珊吃了點?！?br/>
韓墨的聲音像是懸在空中：“你說什么？”
“作為一個熱心市民，我已經(jīng)報警了，她不是公眾人物嗎？一旦涉毒，就玩完了。韓墨，這份大禮就當(dāng)是我送你的。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只是禮尚往來。”
把他的頭死死按在墻上，撞了數(shù)十下，蘇磊嘴角抽搐著，臉上笑容猙獰：“你現(xiàn)在、打……死我也沒用，剛才我已經(jīng)拍了……視頻，發(fā)給俞樺了。”
俞樺？安倩的前男友，那個下三濫的律師？
又撞了幾下，蘇磊徹底沒聲音了。
韓墨從他褲袋里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手有點抖，因為他不知道迎接他的，是怎樣一番場景。
他不敢開燈，昏暗的房間里很凌亂，似乎放著很多閑置的設(shè)備。
視線落到角落，果然看到蜷在角落的小女孩，跟先前收到的照片一模一樣。
旁邊有一臺攝像機，還有個人，是馮陽，好像暈過去了。
他輕輕走到她面前蹲下，用手撫了撫她的臉。
眼罩下，整張臉濕漉漉的。
拿掉她嘴里塞著的布條，碰了碰嘴唇附近，黏糊糊的，大概被貼過類似膠帶一樣的東西，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換成了布條。
秦子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這么蒙著雙眼，被深深吻住了唇。
覺察到這熟悉的唇形和溫度，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眼罩。
這是屬于那個人的霸道深吻，也許他的情緒也波動得厲害，與其說這是個吻，不如說只是在一遍遍確定她安然無恙。
“韓墨?！彼穆曇粲悬c哽咽。
“嗯，是我。”他輕輕回答她，“對不起，我來晚了?！?br/>
女孩搖了搖頭，臉上又有水澤落下來。
他沒有替她摘掉眼罩，不想讓她看到現(xiàn)在混亂的場面。
他撫摸著她的頭發(fā)：“剛才外面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br/>
“我和凌薇沒有任何關(guān)系，孩子不是我的。”
“嗯。”她吸了吸鼻子，“他們剛剛喂我吃了點粉末，不好吃。”
韓墨渾身僵了僵。
“他們還給我拍了吃粉時的視頻。”她的聲音很低落，“你剛才親了我，你要趕緊去漱口?！?br/>
韓墨眼眶濕潤：“不會有事的，我們都不會有事的?！?br/>
她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衣服：“韓墨，我大概要死了。保險箱密碼你幫我記一下，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給我媽?！?br/>
……
“在我柜子里，還有你上次送我的小黑裙，不過以后用不到了，你拿回去留個紀(jì)念吧……”
韓墨忍不住說：“我剛才進來時看過了，那些粉末只是面粉。”
女孩整個人僵住了，“真、真的嗎？”
“嗯，剛才我親你的時候，嘴里一股面粉味，你自己沒察覺到嗎？”
“我、我太緊張了……現(xiàn)在沒有任何味覺?！?br/>
“保險一點，我們?nèi)メt(yī)院做個檢查?！?br/>
她抓緊他的衣服，仿佛死里逃生般重重點頭：“好。”
韓墨出去時才發(fā)現(xiàn)，外面亂得不成樣子。
87層的海逸娛樂公司連夜被查封，馮峻聽說這個公司是馮陽注資的，簡直恨不能把人當(dāng)場揍死。
“那臭小子人呢？！”
金助理：“不知道，車還在樓下停著……”
“告訴所有人，以后馮氏集團不能讓他踏進一步！”
“好……”
韓墨用外套裹著秦子珊經(jīng)過時，也懶得回一句馮陽在儲藏室的里間，他覺得自己不當(dāng)場踹死馮陽，已經(jīng)很給馮峻面子了。
出去時，遇到兩眼哭得跟核桃似的安倩，他也沒說一句話。
至于保潔阿姨在一個禮拜后，才發(fā)現(xiàn)儲藏室的套間里居然還躺著個滿臉胡渣的人，那都是后話了。
金助理全程沒幫上忙，心里略有點遺憾，他對韓墨說：“韓總，招待不周，下次來的時候，一定提前跟我說。”
韓墨黑著臉：“真希望下次再也不見?！?br/>
金助理：“……”
周昱拍拍金助理的肩膀：“我們老大一遇到秦子珊就這樣……你懂的，別放心里。大概今天真是嚇壞了，他平時對人都挺好的。”
金助理特好心地提醒他：“周哥，我勸你一句，少跟這種面癱臉在一起，以后妹子都找不到?！?br/>
周昱：“……我謝謝你啊?！彼榱艘谎鄄贿h處還在發(fā)飆找馮陽的馮董事長，“咱倆彼此彼此?！?br/>
這一晚，有人因為工作疏忽而無比自責(zé)；有人火急火燎地抱著心上人往醫(yī)院趕；有人則跪在姐姐的墓地里，任磅礴大雨沖刷靈魂，再也無法救贖……
日本人氣作家石田衣良說過：最絕望的時刻最需努力?；蛟S再堅持一下下，就能看到光明。
韓墨覺得今天的夜晚好像特別長，但是不要緊，黑夜再漫長，也會過去，就像雨過總會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