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層玻璃,窗外整個村子都活過來了,就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樣子。
碎石鋪成的村道顯得干干凈凈,街道兩旁,木屋和紅磚房比鄰而立,家家戶戶都亮著燈,間或還有裊裊的炊煙緩緩升起。
除了沒看到人影之外,整個村子看起來非常的正常,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偏遠村落。
‘你特么在逗我?’
周瑋珉伸出手指敲了敲玻璃,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原理,講道理現(xiàn)在視覺科技也沒有發(fā)達到這個程度吧?難道自己今天早上起猛了?
突然,手機發(fā)出一聲提示,周瑋珉愣了一下,側(cè)頭看著那個老太婆,她似笑非笑的拿著手機對著周瑋珉晃了晃。
“現(xiàn)在不能走,還是先吃個飯,等會再走。”
作為一個合格的共產(chǎn)主義接班人,他毫不懷疑,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這種東西的,不然這么多年的書就白讀了。
但是,在這個年代,在一些偏遠的鄉(xiāng)下,也還存在著一些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他們往往用上一些化學(xué)反應(yīng)再加上一些障眼法,以血光之災(zāi)或者改命的借口,哄騙別人的錢財,難道自己也碰到這種人了?
“我要是現(xiàn)在走會怎么樣?”周瑋珉放下手機,直接問了一句。
他打定了主意,一旦這個奇奇怪怪的老太婆說什么印堂發(fā)黑的話,他絕對一拳直接砸過去,然后想辦法打開大門就走,之后肯定要去派出所報警。
“你是胡蝶的外孫,我不能讓你死在這里,你聽話,現(xiàn)在不走?!?br/>
老太婆依舊是發(fā)了一條短信,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周瑋珉,渾濁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死在這里?你這是在威脅我?現(xiàn)在是法制社會,是不是有什么毛?。俊?br/>
人家再一次提到了外婆的名字,周瑋珉只能用力的吸了口氣,把心底的慍怒壓下去,盡可能平緩的說道:“我真要走了,太晚了,老太太,神臺就麻煩您找個木工師傅來安裝就行?!?br/>
說完,周瑋珉直接從廚房走了出去,然后幾步趕到了門口,沒忘了用衣袖包裹住手掌,他用力的握住了門把手,忍住刺痛,朝右側(cè)猛的擰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他用力的同時,貼肉戴著的那串外婆遺留的佛珠好像發(fā)出了淡淡的溫熱。
連著擰了三下,‘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周瑋珉趕緊松開了凍得刺痛的手,一只腳伸出卡在門縫里,膝蓋順勢頂了進去,然后再一用力,門縫擴開得更大了一些,整個人直接鉆了出去。
站在門口,周瑋珉整個人都懵了。
視野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實,但又有些扭曲。就像酷夏的地面不斷蒸騰的熱浪讓遠處的景象都產(chǎn)生了波動一樣,隔著窗戶所看到的一切就直接呈現(xiàn)在自己眼前。
而更詭異的是,竟然有零零散散的路人行走在這條村道上。
或許是開門聲,又或許是其他的原因,在周瑋珉從門縫鉆出來的瞬間,那些本來是各自行走的路人,都停下了腳步,齊齊朝著他看了過來。
‘什么情況?沒吃蘑菇???’
周瑋珉站在原地,他瞇起眼睛朝著那些突然出現(xiàn)的路人看去。
個子普遍都不是很高,穿著都很奇怪,一個個都穿著暗色的長袍戴著兜帽,遠遠看過去,根本分不清他們的性別、年齡。最重要的是,那些東西,手里都倒提著各種各樣的器物,如果沒有看錯,很多都是一些施展殘酷刑罰的刑具。
脖子上的佛珠似乎越來越熱了,周瑋珉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立刻報警,還是直接開車沖出這個奇怪的村子。
搞不清自己的出現(xiàn)觸發(fā)了什么,幾乎是一秒鐘不到,那些路人竟然轉(zhuǎn)過身,然后三三兩兩的聚攏在一起,緩緩的朝著周瑋珉走了過來。
隨著那些人越走越近,視野里的畫面也跟著晃動起來,就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產(chǎn)生了一圈圈的波紋一樣。
內(nèi)心止不住的有些慌亂,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兩步,整個背脊貼在了身后的大門上。
突然,門縫里伸出了一只干瘦的手,一把拽住了周瑋珉的胳膊,嚇得他差點就喊叫出來。
扭頭一看,那個老太婆一臉焦急的正看著自己,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聲音發(fā)出來,她不斷的用力,要把周瑋珉再拖進去。
一邊看看老太婆,一邊再看著那些圍攏過來的人,驚恐就如浪潮般將他淹沒,周瑋珉不能夠理解,這個復(fù)活的山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力抗拒著老太婆的拉拽,周瑋珉死死的盯著那些走來的路人,其中一個竟然不知不覺的都快靠近廂式貨車的車頭了。
從門縫里透射的紅光照射在兜帽上,他隱約可以看清楚那下半截臉的樣子。
皮肉好像都掉光了,就剩半截光禿禿的骷髏,兩排整齊的牙齒就這么赤裸裸的呈現(xiàn)在眼前,再往上這個人沒有鼻子,只有兩個黑乎乎的洞孔。
而且,周瑋珉還隱隱約約的聞到了一股越來越濃的腥臭味,那是一種肉放久了開始腐爛而產(chǎn)生的味道,沖入鼻腔,讓人作嘔,甚至刺激得眼淚好像都要流出來。
瞳孔劇烈的顫動,只覺得平常的素質(zhì)教育全部都崩塌了,他驚恐得簡直都不能呼吸,這玩意是活人?還是什么東西?
緊接著,周瑋珉悲哀的發(fā)現(xiàn),他竟然把時間浪費在發(fā)愣這種事情上,周圍的怪物越來越多,他喪失了沖進駕駛室的時機。
無聲的威脅不斷的逼近,已經(jīng)沒有任何思考的空間了,相比較之下,還是房子里的老太婆顯得正常得多,他放棄了抵抗,整個人被拽進了房子里。
‘砰’的一聲,整個房門被緊緊的關(guān)上了,看著緊閉著的門,周瑋珉心底升起一股安全感,不知不覺間他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
哆哆嗦嗦的掏出了手機,他毫不猶豫的呼出了報警電話。
下一秒,撥號界面卻直接顯示著無網(wǎng)絡(luò)服務(wù),撥號失敗的提示。
‘怎么可能!’
周瑋珉看著自己顯示滿格信號的手機,整個人都懵了。而且就算是沒有信號,在國內(nèi)大部分地區(qū)撥打報警電話都是可以的,除非處在無人區(qū),連信號基站都沒有。
‘可如果真的是信號基站都沒有,那自己怎么收到的短信?’
又一個頭皮發(fā)麻的問題沖進腦子里,周瑋珉感覺自己都快崩潰了。
沒有辦法報警,他就這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的站在門后,甚至都不敢扭頭去看旁邊的老太婆。
那股拖拽的力量再一次出現(xiàn)了,老太婆又把手搭在了周瑋珉的手腕上,一股冰涼而又濕滑的觸感傳來,就像是一條皮膚上貼著一條死了的魚!
短短的十幾秒鐘,已經(jīng)耗盡了周瑋珉所有的力氣,此刻,他全身疲軟得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去抵抗,或者說,他也沒有勇氣去抵抗,就這么被拖到了之前站立的窗戶旁。
老太婆似乎還是沒有什么惡意,一到窗戶旁,她就松開了手。
低著頭,周瑋珉用余光瞟了一眼,只看到她又掏出了手機在輸入著什么。
略微松了一口氣,他抬頭再一次透過玻璃朝外看去,外面的村莊依舊還是那個夜幕下靜謐的模樣,那些街道上的怪物全都不見了。但是周瑋珉知道,那群東西,肯定沒有離開。
手機再次響起,他的手機神奇的又收到了短信,那聲音就像催命符一樣,可是周瑋珉不敢不看。
“再晚一點,你就可以走了,現(xiàn)在很危險,就算有骨珠,也護不住你?!?br/>
“老婆婆,求求你...”
周瑋珉快要崩潰了,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在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種事情?,F(xiàn)在他只想離開這里,立刻馬上離開。
可話還沒說完,大門卻被人敲響了。
‘那些東西要進來???’
周瑋珉猛地轉(zhuǎn)過身子,朝大門看去。被紅霧不斷沖刷的大門,此時此刻正不斷的發(fā)出敲擊聲。
又一次拽住了周瑋珉,老太婆似乎也很慌亂,她甚至沒時間發(fā)短信,直接把周瑋珉拽到了餐桌旁,然后走到了灶臺邊,從一個蓋著鍋蓋的大鐵鍋里端出了一碗盛好的米飯。
從旁邊的筷籠里掏出一雙筷子,再轉(zhuǎn)身把米飯放到了桌子上,老太婆對著周瑋珉做了個吃飯的動作,然后朝著廚房外走去。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周瑋珉內(nèi)心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喊他聽話,讓他坐下。
猶豫了一下,周瑋珉忐忑不安的坐在了凳子上,端起了碗,拿起了筷子,但腦袋微微側(cè)出,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吱呀’一聲,門開了,沒有人說話,沒有其余動靜,好像就只是簡單的開了一下門,過了四五秒鐘,再響起的就是關(guān)門的聲音。
又是一個單獨的腳步聲朝著廚房走來,周瑋珉輕輕的吐了口氣,那些東西似乎只是敲了一下門而已。
可是,下一秒鐘,一股惡寒,逐漸傳來,就像有人推著一塊巨大的冰塊朝著自己不斷的靠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