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手術很成功,但為了防止術后感染,李于娜還是住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
兩個老師守在外面的走廊里,可以投過透明的窗戶看到里面的情況。
“小蒙老師辛苦了,這也是特殊情況,李于娜父親幾年前在她母親生病的時候丟下母女倆跑了,她母親前幾天也在醫(yī)院里去世了?!?br/>
“再堅持一會兒,韓老師他們回來接替我們,累了可以在椅子上休息會……”
涂俊對身邊年輕的女老師說著,他是李于娜的數(shù)學老師,也是在他的課上,這姑娘跳下去的。
“涂老師,你也別太自責了……”
女老師安慰了他一句,沒再堅持,轉身坐到了走廊上的椅子上。
涂俊透過玻璃看著里面躺在病床上的李于娜。
一張小臉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眉頭緊皺,一臉痛苦的表情,呼吸機的膠管直通到她鼻子里面,旁邊的心電圖上的弧線緩慢的跳動著。
“水……”
睫毛掀動,李于娜睜開了眼睛。
“我這是死了嗎?”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跳樓的那一瞬間,跌落撞擊的疼痛,骨折撕裂的痛楚,全身涌出的鮮血,幾近窒息的昏厥……殘酷的記憶一一涌上心頭。
她發(fā)現(xiàn)全身似乎都沒有力氣。
瞳孔開始聚焦,聽力也在恢復,雪白的天花板,心電圖跳動的聲音,還有直通到氣管的膠管,讓她絲毫不陌生。
她艱難地挪動腦袋,果然玻璃上看到了數(shù)學老師趴在上面,眼睛里含著眼淚。
她歉意地沖著涂俊笑了笑,嘴巴艱難的掀動著,雖然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對不起,老師!
但是走廊外面的涂俊一下紅了眼眶,他抹了抹眼淚。
“好孩子,都過去了!”
……
“醫(yī)藥費不用擔心,學校全部報銷,你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一個溫柔的女老師沖著李于娜笑了笑,把平板的支架夾在了床頭,“想看什么?偶像劇好不好,老師給你安利一部劇,特好看!”
李于娜眨了眨眼睛,也笑了笑。
這是一間普通病房。
李于娜醒后已經過了三個小時,正是夜里七點多了。
醫(yī)生檢查完之后,就簽字把她轉入了病房里。
女老師把平板放好,播放偶像劇之后,就起身回到了病床對面的家屬陪坐區(qū)。
窗外,夜風寧靜的吹著,滿天繁星,不見明月。
活著的感覺很痛苦,但是也很美好,李于娜開始有些放下了那些事。
經歷了生死那一遭,她有些看開了。
“還好老天爺又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沒有背負著屈辱死去……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她盯著病床邊,輕聲呢喃著,聲音小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然而語氣十分堅定,就像是在跟什么人交談一樣,而那里空無一人。
病房上空的節(jié)能燈閃爍幾下,男老師疑惑地站起來。
“這是線路出了什么問題?”
女老師裹緊了衣領,口中哈出一團白色的冷氣,剁了剁腳上的長筒靴子,說道:“好像有點冷了!”
李于娜卻見怪不怪,似乎經歷過這樣的場面,盯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蒼白的小臉笑了笑,呢喃道:“這嚇不到我的,你們太弱小了,所以才需要我,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想死了……”
病房里的燈光閃爍更厲害了,也更冷了,窗戶的玻璃上都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空調好像也壞了,我去找護士,你在這里陪著她……”男老師推開門走了出去,女老師則是站在原地,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拍了拍手里忽然黑屏的手機,“哎呀,又沒電了!”
長久的沉默,黑暗中就像是有人在說話,李于娜側耳傾聽著,眼神不斷變化。
最后,她眼神閃過一絲疲憊。
“我拒絕……”
說完,她不再理會這個聲音,專心看著平板上的偶像劇。
按照她之前的經驗,這幫弱小的家伙說不了多久就會停下來。
電視劇講述的有關生命的故事,里面的主角是一個醫(yī)生。
聰慧的自然明白老師的一片苦心,正因為這些關心她的人,她才拒絕了那些東西,她有些憧憬未來。
“或許以后,我可以成為一名醫(yī)生……”
果然沒多久,病房里的燈光就恢復了,玻璃上的霜花悄悄融化,就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女老師兜里的手機也傳來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嚇了她一跳。
“不是沒電了?真是個破手機,遲早給你換了!”
然而,正在播放偶像劇的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了一個網址。
更加詭異的是,就像是一只無形的手在操作著,偶像劇暫停,這則網址竟然自動打開了,切換到了屏幕上。
這是一個論壇。
密密麻麻有幾千層樓,最早的發(fā)表時間在三個月之前,最近發(fā)布的熱帖則是在一分鐘前。
“滴滴滴……”
評論回復的聲音不斷從平板里穿過來,接連不斷,十分急促。
“娜娜,平板出問題了嘛?”
急促的滴滴聲就是死神敲起的喪鐘,讓女老師的情緒有些緊張,她走到病床邊,就看到屏幕的光打在李于娜的臉上。
“??!”
李于娜瞪著大大的眼珠子,瞳孔開始渙散,旁邊的心電圖,在一陣密集的跳動之后,開始逐漸慢了下來,直到幾乎形成一條直線。
那標志著心臟停止跳動。
女老師趕緊按動床邊的急救鈴。
沒一會兒,醫(yī)生和護士就沖了進來,開始了急救。
回來之后的男老師看著病房里的場景,急忙問道:“這是怎么了?”
“病人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導致傷口的縫線崩開了,體內大出血,你們之前做了什么了,讓病人的情緒惡化?!?br/>
護士一臉怒氣,責問著兩人。
女老師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李于娜最后的那個眼神,怨毒,憤怒,回過神來的她指了指掉在地上的平板。
上面還播放著偶像劇。
……
與此同時,一輛出租車駛入了市醫(yī)院的地上停車場。
里面滿滿當當?shù)亩际擒囎樱貌蝗菀?,老李師傅才找到了一個空的停車位,倒了進去。
“醫(yī)院里怎么多車?。俊?br/>
老李師傅看了看后座的兩個小姑娘,抽出的香煙沒有點上,夾在手里,說道:“還不是因為新政策嗎?診所不允許掛水輸液,只能都跑到醫(yī)院來了,現(xiàn)在感個冒上醫(yī)院,沒你等掛上號,感冒都自己好了?!?br/>
“總比打抗生素強,以前的人病了不也是硬抗嗎?”
林默詼諧道,然后扭頭看向后面的兩個妹子。
“走吧,戴好口罩,咱們下車!”
三人走進醫(yī)院,一股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醫(yī)院里總有病人逝去,雖然變成惡鬼的不多,但是殘留的陰氣十分濃郁。
“諾諾,哪個病房你打聽到了嗎?”
陳諾手里捧著一束白色百合花,點了點頭,口罩下的聲音有些雀躍:“我聽說娜娜下午醒了,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鹿小允則是在一旁不吭聲,低著頭不知道想什么。
“她這是怎么了?”
林默有些好奇,這只活潑的小鹿怎么突然沉默了。
挽著她的陳諾笑了笑,湊到他耳邊道:“小鹿她從小就怕打針,所以很不喜歡醫(yī)院。”
林默摸了摸下巴,“那她還肯陪你來,看來你們還真不是塑料閨蜜!”
“那當然!”
陳諾一臉驕傲的摟著鹿小允的肩膀,一臉得瑟,張揚道:“母胎閨蜜,除了男朋友,啥都可以分享!”
“好啦,再晚人家都休息了,咱們早點去看一眼確認她平安就好,不要打擾到人家休息?!?br/>
鹿小允沖著自家閨蜜翻了個白眼,事實上除了陳諾說的原因外,她不喜歡來醫(yī)院也是因為每次一踏進醫(yī)院大門,就有一種刺骨的陰冷包裹自己的她,如同附骨之蛆。嚴重時甚至就讓她有一種溺水的窒息感。即使回家后,都要好久才能緩和。
有的時候,還有一種被人窺伺的感覺,如芒在背。
匆匆走了幾步,林默悄悄來到她身邊,伸出了胳膊,示意她挽上。
“諾諾還在這,你作死??!”
鹿小允看著抱著花在前面找病房號的閨蜜,輕輕推了推他手臂,瞪著他的小鹿般眼眸,似怒還嗔。
“干嘛弄得跟我倆偷情一樣?!?br/>
林默也有些無語,干脆直接抓著她的小手。
鹿小允的心臟猛然漏拍了一下,脖子根都紅了,粉嫩的皮膚上就像是出了電一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嘗試把手抽出來沒成功之后,鹿小允磕磕巴巴道:“你……你干……嘛……”
忍住了嘴賤的欲望,林默小聲道:“感覺怎么樣?”
哪有這樣問一個女孩子的?
鹿小允撇過頭,小聲道:“還行吧,就是抓得有點緊了,你松開些,我不躲就是了……”
最后的聲音已經像是蚊吶聲,不過林默的聽力也不是蓋的。
他寧愿自己沒聽到,扶著額頭嘆了口氣,“我是說你還感覺到身體發(fā)冷嗎?”
“誒,林默你怎么知道的?”
鹿小允這才發(fā)現(xiàn)自從進入醫(yī)院里那種包裹著自己身體的陰冷好像不見了,身體暖洋洋的,就是冬天曬太陽一樣,舒服極了。
林默解釋道:“你是赤陰之體,天生會吸引陰氣匯聚到你體內,醫(yī)院里的陰氣濃郁,被你的身體大量吸收,打破了體內的陰陽平衡,陰氣過重,體如寒冰……”
他沒說完,就感覺自己握著的小手掙扎了兩下,然后反手和他十指相扣,撇過頭,鹿小允若無其事盯著陳諾的背影,拉著他往前走,催促道:“快跟上,諾諾都不到影子了?!?br/>
然后,青絲之間,露出精致白皙的小耳朵,已然悄悄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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