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這些錢你先留著，”光雅的臉紅了紅，“或者有一天，我和百草出嫁的時候，給我們當嫁妝吧?！?br/>
    下午的夏風里。

    圍坐在小方桌旁，光雅負責倒茶，三人靜靜地說著話，時間如此寧靜地過去，又吃了晚飯，一晃夜色已深。

    “這是我親手腌的梅子?！?br/>
    臨走前，光雅捧出一個小瓷壇，她含笑看了看庭院中的梅樹，對百草說：“你不會相信吧，上個月這棵梅樹居然結(jié)出了果子，紅紅的，圓圓的。剛摘下來的時候很酸，我把它腌了腌，現(xiàn)在很甜了?！?br/>
    百草也看向那株梅樹。

    “現(xiàn)在是你在照顧它嗎？”

    “嗯，我和爸爸一起照顧它。”

    接過那壇梅子，百草正要說謝謝，在滿天灑落的星光中，光雅忽然伸臂抱住了她。腦袋依偎在百草的肩頭，光雅睫毛顫動，然后又更緊地抱了抱她，說：

    “謝謝你，百草?！?br/>
    夏日盛陽下，潔白的建筑熠熠生光，走上高高的一層層臺階，百草仰頭望向有一個多月沒有來過的訓練中心。就像從一場夢，又回到了現(xiàn)實，有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昨天我等了你一天，實在等得無聊了，才跟阿茵出去看電影，”用手遮住頭頂?shù)钠G陽，曉螢邊走臺階邊埋怨地說，“結(jié)果我看完電影都回來了，你居然還沒有回來，你干嘛去了啊？”

    “我去了師父那里?！?br/>
    “去那么久？”曉螢一臉不信，“然后呢，又去了哪里？”

    “……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初原師兄。”

    “……，”曉螢扁扁嘴，“都說了些什么？”

    “沒什么，”百草的臉有點紅，“后來，我去了若白師兄的宿舍，但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若白師兄?；厝ゲ虐l(fā)現(xiàn)已經(jīng)那么晚，你已經(jīng)睡下了，對不起，曉螢，我不知道你也在等我?！?br/>
    “你等在外面？”

    “嗯?！?br/>
    以前每逢暑假，若白師兄都會出去打工。她以為那個時間若白師兄會回來的，可是，她等啊等啊，總以為下一分鐘若白師兄就會出現(xiàn)，卻一直沒有等到。

    “呃，在韓國這一個月，你從來沒跟若白師兄聯(lián)系過嗎？”曉螢撓撓頭，神情有些古怪。

    “沒有。”

    云岳宗師命她專心練功，將所有與外界聯(lián)系的通訊工具全部收起。

    “這樣啊……”推開訓練中心的玻璃門，曉螢吞吞吐吐地說，“其實，百草，你不在的這一個月，發(fā)生了很多事情……”

    “……？”

    看出曉螢有話想說，百草專注地去聽，然而推門而進，訓練中心大廳里那華麗的陣仗卻讓兩人都愕然了。

    足足有十多個記者，握著話筒，拿著照相機，扛著攝像機，熱鬧地簇擁在大廳里。他們大部分圍堵在訓練廳的門口，在百草和曉螢的前方，有一位女記者正面對鏡頭，儀態(tài)優(yōu)雅地手持話筒進行解說――“今天，婷宜正在為某洗發(fā)水廠商拍攝一支新的廣告，她剛剛戰(zhàn)勝了日本跆拳道冠軍美少女清水麻美，成為媒體關(guān)注的焦點。稍后，我們將專訪婷宜……”

    “走啦?！?br/>
    曉螢皺眉，一把扯走還怔怔聽著的百草。

    進入儲物間，梅玲和申波正在放衣物，見她二人進來，申波同百草打了招呼，先出去了。梅玲沖過來擁抱了百草之后，興奮地說：

    “你們看見了嗎？”

    “你是說外面那些記者？”曉螢打開儲物柜，悶聲說，“又不是瞎子，當然看見了。”

    “我是說訓練廳里正在拍的廣告啦，我剛才擠到門口去看了一眼呢，”梅玲激動得兩頰緋紅，“哇，這次有個男明星同婷宜一起拍廣告，長得好帥的，我看到的那個鏡頭，是婷宜轉(zhuǎn)身一甩頭發(fā)，發(fā)絲從男明星的手中絲絲滑過，哇，好浪漫！”

    “你就花癡吧。”曉螢冷冷說。

    “拜托，你說話好奇怪哦，”梅玲有點不開心了，“你最近都快變怪人了?！?br/>
    “我哪里怪！雖然我沒看見你說的那個男明星，但是能有多帥，有我們初原師兄帥嗎？”

    “那倒沒有……”

    “有若白師兄帥嗎？”

    “好像也沒有……”

    “就是啊，那你花癡什么?！睍晕灧瓊€白眼，“有個男明星一起拍廣告有什么了不起的，別說初原師兄了，就算是若白師兄，如果肯進娛樂圈，那些所謂很帥的男明星，全都靠邊站去吧！”

    梅玲聽傻了。

    “還有，別用一副很羨慕的口氣提到婷宜，”曉螢“啪”地又將柜門關(guān)上，“我還以為她敗給了百草，又閉關(guān)那么久，重新出來會不一樣呢。結(jié)果，你也看到了，她更加變本加厲，居然參加那什么，‘世界跆拳道美少女大決戰(zhàn)’！”

    “你跟我說，那算什么？”曉螢瞪著梅玲，“那也算比賽嗎？那是演出！那是娛樂作秀！那是褻瀆跆拳道！”

    “也不能這么說啦，你帽子扣得太大了……”梅玲有點為難，辯解說，“雖然不能說多正規(guī)的比賽，好吧，我承認有一點點娛樂的性質(zhì)，可是，至少也普及了跆拳道不是嗎？”

    說著說著，梅玲又高興起來。

    “而且，婷宜那么漂亮，比賽時候那么威風，收視率非常非常高呢！連新聞里都說了，因為婷宜，因為這個跆拳道美少女的節(jié)目，近期開始學習跆拳道的人數(shù)增加了好幾倍呢！”

    “哼，嘩眾取寵?！睍晕灪懿恍?，“她根本就是為了自己出風頭。那種比賽，一看就假的很，什么清水麻美，什么日本冠軍，聽都沒聽說過，我怎么從來不知道日本還有這么個人物！”

    “你沒有聽說過嗎？”

    空氣中有好聞的香味，仿佛進來一道明亮的星光，瞬間使得儲物間變得夢幻起來。

    “上個月，日本進行了全國跆拳道錦標賽，新秀清水麻美是一匹黑馬，打敗了蟬聯(lián)三屆冠軍的老將木本清沙，獲得冠軍。”婷宜走到儲物柜前，淡淡地說，“木本清沙你總該聽說過，清水麻美打敗她的比分是5：2?！?br/>
    曉螢僵住。

    正坐在長凳上換鞋的百草怔了怔，木本清沙是一員老將，將近三十歲了，在近三年的世界大賽中雖然從未拿到過冠軍，但始終都能打入半決賽。

    見氣氛有些詭異，梅玲急忙打圓場，一連聲地說：

    “婷宜，廣告拍完了嗎？好快哦！啊，化妝師給你畫的妝好漂亮！這是用了什么粉底，皮膚看起來晶瑩剔透的，一點痕跡也沒有呢，好自然，美呆了！腮紅也很好，咦，這腮紅是水質(zhì)的嗎，怎么好像吸進皮膚里去了一樣?！?br/>
    “好像是美國的一個牌子，訓練完我再問一下化妝師?！?br/>
    婷宜笑了笑，她從柜子里拿出一罐卸妝乳，挖出一團在臉上按摩，很快就把妝容卸干凈了。

    “曉螢，”靜默了一會兒，婷宜轉(zhuǎn)過身，望向同百草坐在一起換鞋的曉螢，略吸了口氣，說，“我不知道，為什么你會這樣說我?！?br/>
    “我記得以前，每次我去到松柏道館，你總是追在我身后，很開心地喊我‘婷宜姐姐’。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你變得這么討厭我了呢？”婷宜的聲音里有微微的不穩(wěn)，“是，我拍了很多廣告，我荒廢了一些訓練時間，甚至上一次的隊內(nèi)比賽，我敗給了百草。”

    梅玲不安地看看婷宜，又看看曉螢。

    百草怔怔轉(zhuǎn)過頭，看見曉螢的手指僵在鞋帶上。

    “閉關(guān)出來，我并不想?yún)⒓舆@個跆拳道美少女大賽，最開始那個電視臺邀請我，我直接就拒絕了。”婷宜對曉螢說，“可是后來的發(fā)展你從電視上也看到了，清水麻美是有備而來的，她一連打敗了很多國家的選手，中青隊派出四名隊員同她比賽，也全部輸?shù)袅?。?br/>
    “然后呢？我應(yīng)該保持清高，繼續(xù)拒絕參加嗎？應(yīng)該看著清水麻美一路勝下去，在中國完全找不到對手嗎？”婷宜閉了閉眼睛，“對不起，我做不到，哪怕這只是一個娛樂節(jié)目，哪怕我被別人說嘩眾取寵，說愛出風頭愛作秀，我也必須去打敗她?！?br/>
    “婷宜……”

    梅玲眼中含淚。

    “至于今天拍的廣告，那是兩年前我就簽下的合約，我必須去履行它?！辨靡似蕉饲榫w，“我能做到的，只是努力不干擾到大家的正常訓練，所以今天清晨五點就開始拍攝，到剛才已經(jīng)拍攝完畢。”

    “曉螢，我知道你喜歡百草，百草是你的好朋友，”婷宜苦笑，望著悶頭不語的曉螢，“可是，你能試著不用那樣的眼光來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