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
謝黎從空間里取出照明棒, 照亮路面, 環(huán)顧四周, 搜尋薛寧寧的身影。
“薛寧寧, 你在哪?”
“我知道錯(cuò)了, 回應(yīng)我一聲好嗎?”
“我真的知道錯(cuò)了, 我不該放棄你。你出來,我回家跪搓衣板,跪榴蓮, 跪鍵盤,你要我跪什么我都答應(yīng)?!?br/>
呼喊中,謝黎抽空看了眼手表, 臉色變得焦躁。
時(shí)間不多了, 還有五分鐘。
這是頭一次,他連守護(hù)對象的面都沒有見到, 對方就面臨生死危機(jī)。
一定, 一定不能讓薛寧寧出事!謝黎暗自發(fā)誓, 果斷叫出了系統(tǒng)。
“我要知道薛寧寧所在的地址。”
系統(tǒng):【50積分?!?br/>
“成交!”
系統(tǒng):【交易達(dá)成, 聽我的指令, 十點(diǎn)鐘方向走三百米, 有一處懸崖,薛寧寧就在那?!?br/>
她要跳崖?謝黎眉心緊擰,就因?yàn)樵髯冃? 薛寧寧打算自殺?
不理解歸不理解, 他大步朝著十點(diǎn)鐘方向而去。
還有三分鐘……
還有兩分鐘……
還有一分鐘……
趕在最后一刻,謝黎看見了薛寧寧的身影??粗谄鹉_尖要跳下去,千鈞一發(fā),沖上去抱緊她的腰將她從懸崖邊上帶下來,扳過她肩膀,怒火中燒質(zhì)問:“你在干什么?!”
薛寧寧愣愣地抬頭,看著謝黎,眼神慢慢聚焦,氣若游絲:“阿黎,你怎么來了?”
謝黎沉下臉:“我不來你就跳下去了,我不來行嗎!”
薛寧寧一頓,臉上浮現(xiàn)愧疚:“對不起,我……”
“閉嘴?!敝x黎抬起右手,親眼看著秒鐘從59轉(zhuǎn)向00,眉宇籠上一絲寒氣,“回營地再和你算賬。”
鬼門關(guān)大開,到處都是趕路的孤魂野鬼,兩個(gè)人單獨(dú)在外行走,很容易出事,只有和大部隊(duì)在一起,借助眾人頭頂和兩肩的三點(diǎn)陽火,才可使小鬼繞道,大鬼忌憚。
他們迫切需要回到營地,和大家匯合。
至于薛寧寧自殺的決定,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把這種想法掰過來——沒有人值得她輕易地為之自殺。
“走,我們回去?!?br/>
謝黎去抓薛寧寧的手,薛寧寧條件反射躲開,語氣微弱卻固執(zhí)道:“我,我不回去?!?br/>
謝黎皺眉,看了眼時(shí)間,盡量心平氣和說:“這次我不會讓人欺負(fù)你,外面危險(xiǎn),先回去好嗎?”
薛寧寧愣住了,盯著謝黎的眼神中寫滿迷惑。
謝黎耐心地和她對視,向她傳達(dá)心里堅(jiān)定的信念,盡己所能給她安全感。
半分鐘后,薛寧寧搖頭:“不,我不相信?!?br/>
她朝著身后跑去,謝黎心里一跳,連忙攔住她:“薛寧寧,你聽我說……”
……
另一邊,營地。
時(shí)間倒回十分鐘前,謝黎和馮麗娜的聲音吵醒了楊天奇。
他揉了揉眼皮,看見謝黎的身影跑遠(yuǎn),嘟囔問:“謝黎干嘛去了?”
馮麗娜一心記掛薛寧寧,心不在焉地回他:“薛寧寧跑出去了,謝黎去追她?!?br/>
“什么?”楊天奇吃了一驚,“薛寧寧這么彪悍?”
“你少說她壞話,她也是沒辦法。”馮麗娜的心懸在空中,不耐煩道,“你要是被大家冷暴力,看你會不會氣得跑出去。”
楊天奇落個(gè)沒趣,嘟囔道:“冷暴力不也是你搞出來的嗎?”
馮麗娜一窒,沒話說了。
事情的確是她先挑起,將迷路的責(zé)任推到薛寧寧頭上,害得大家都將薛寧寧當(dāng)成罪魁禍?zhǔn)住?br/>
可事實(shí)上,薛寧寧回頭取東西,沒有要求任何人等,是她看謝黎留下等薛寧寧,鬧著要等謝黎,后面那些人才會跟著等。她不但害了大家,還拉薛寧寧背鍋。
可是她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誰會想到,他們竟然在山里迷路了整整五天。
如果迷路個(gè)一兩天就出去,大家頂多怪責(zé)薛寧寧兩句,心里有個(gè)疙瘩,好好相處過不了多久就沒事。
迷路整整五天,大家的心理防線徹底奔潰,只想找個(gè)替罪羊來發(fā)泄恐慌的情緒。
早前被她定罪的薛寧寧不幸地淪為了這個(gè)對象。
想到這,馮麗娜后悔死了。
她不是好人,脾氣大、愛發(fā)火、玩得瘋,動不動刁難問責(zé)員工,可是她也沒想到有一天身上會背負(fù)這樣大的責(zé)任。如果薛寧寧出事,她相當(dāng)于害死了一條人命。
“……天奇,我知道錯(cuò)了?!瘪T麗娜疲倦地揉著太陽穴,“如果薛寧寧能回來,我以后再也不惹是生非,搶別人男朋友了?!?br/>
楊天奇苦笑:“那我只能祈禱薛寧寧安全回來了?!?br/>
馮麗娜抿唇,直愣愣望著謝黎和薛寧寧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寫滿了不安。
不知道過去幾分鐘,她眨了眨眼,露出狂喜表情,站起來道:“回來了!”
雖然還沒看清臉,可那個(gè)身影分明是個(gè)嬌小的女孩子,正沖著這邊而來。
馮麗娜喜不自勝:“應(yīng)該是薛寧寧。楊天奇,快,你去接一下她?!?br/>
她一叫嚷,其他人全被吵醒,頂著黑眼圈游魂一樣看向馮麗娜。
楊天奇見狀解釋了剛才發(fā)生的事情,眾人愣住,手心冒出冷汗,結(jié)結(jié)巴巴道:“怎么這么大膽,夜里怎么能跑出去。”
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shí)刻,大家怨恨薛寧寧,卻沒有一個(gè)希望她真的去死。
“快,快去接一下她?!被剡^神,大家顧不上再記仇,紛紛催促楊天奇。
楊天奇順應(yīng)民意,出了避風(fēng)口,試探道:“薛寧寧,是你回來了?”
陰天無月,十分昏暗。
剛剛離太遠(yuǎn)看不清的面孔在篝火的倒映下有了一個(gè)模糊的影子,確認(rèn)是薛寧寧,楊天奇松了口氣:“快回去烤烤火取暖,謝黎剛剛跑出去找你還沒回來,我去找找他?!?br/>
“不用了。”對方慢吞吞走近,黑色的長發(fā)垂在胸前,在夜風(fēng)里晃晃悠悠,身體似乎也跟著晃,透出一種僵硬不自在的感覺,眼白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楊天奇,尖銳的嗓音幽幽泣道,“阿黎他出事了……”
楊天奇皺眉:“出什么事了?”
“我不小心滑倒,阿黎為了救我,摔下了懸崖,估計(jì)…估計(jì)活不成了。”
大概是受到驚嚇,薛寧寧的嗓音一開始有些僵硬,面對熟悉的人,有了定海神針,才漸漸回復(fù)正常。她哽咽著,淚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是我殺了阿黎?!?br/>
平地一聲驚雷,薛寧寧的話,讓在場所有人傻眼,身體里滾燙炙熱的血液冷了下來。
“怎么會?”
謝黎死了,他們害死了一條人命?
馮麗娜第一個(gè)回過神,不肯相信:“你是不是看錯(cuò)了?謝黎是個(gè)成年人,不可能就這么出事的?;蛟S他摔下去的地方只是淺坑,不是懸崖,謝黎沒有出事?!?br/>
“你們?yōu)槭裁床幌嘈盼遥。 毖帉幒鋈患?,沖上去抓住馮麗娜的肩膀搖晃,聲若泣血,“我是親眼看著阿黎掉下去的,還用打火機(jī)照了,下面深得看不清!阿黎他沒了!他沒了??!”
馮麗娜嚇了一跳,只覺得肩上的手掌形狀怪異,像是老鷹的爪子,狠狠地將她的肉抓出了血,痛極了。
即便如此,看著痛哭的薛寧寧,她完全顧不上查看傷口。
“薛寧寧,我……”馮麗娜懊悔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場面一時(shí)間靜默而難堪,所有人都在遭受內(nèi)心的譴責(zé)。
是他們逼得薛寧寧跑出去,謝黎去找她,才會掉下去。事到如今,他們沒辦法再將責(zé)任推到薛寧寧頭上,每個(gè)人都清楚地知道,他們害死了一條人命。
薛寧寧搖頭,哭著道:“你們?nèi)绻幌嘈?,可以去看看?!?br/>
楊天奇有些遲疑,想了想,站出來問:“有沒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
“我?!?br/>
“我?!?br/>
“我也去吧?!?br/>
好幾個(gè)和謝黎關(guān)系好的男員工站了出來。
薛寧寧眼底閃過一絲欣喜:“謝謝你們?!?br/>
男同事嘆氣:“有什么好謝的,好歹同事一場,我們?nèi)タ纯?,也是盼著說不定是誤會,他其實(shí)沒有出事?!?br/>
“你們已經(jīng)知道薛寧寧出事了?”
男同事的話音剛落,遠(yuǎn)處就傳來腳步聲,還有一道痛苦而飄忽的聲音。
什么?大家稀里糊涂,轉(zhuǎn)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一看,齊齊愣了。
——謝,謝黎?
——怎么會是謝黎?
——他不是掉懸崖了嗎?
一個(gè)接一個(gè)問題撲面而來,眾人傻眼,看著謝黎從夜色中而來,心里一陣疑惑。
就在這時(shí),薛寧寧捂著嘴驚恐地大叫,同時(shí)向后退去:“他不是阿黎,他是鬼!”
馮麗娜聽得毛骨悚然,握住身邊楊天奇的手:“怎么回事,為什么謝黎回來了?”
“他是鬼啊,你們快跑啊,別傻站著不動??!”薛寧寧已經(jīng)跑出十米遠(yuǎn),回頭看見大家不動,心膽俱裂地叫嚷。
剛剛出現(xiàn)的謝黎皺了皺眉,疑惑地望向薛寧寧方向,然后瞳孔微縮,蹭地向后跌坐在地上:“薛寧寧,你,你不是死了嗎?”
……
情侶兩人出門,女方回來,說男方掉懸崖,沒救了。
結(jié)果男方平安回來,直接說女方死了。
你會相信誰?
馮麗娜、楊天奇的選擇是:誰也不相信。
“過來!”
楊天奇怒斥,叫另外十三位員工挨過來,別站在謝黎和薛寧寧之間。
等人聚齊了,他定了定神,強(qiáng)撐著開口:“說清楚,你們到底怎么回事?別耍小聰明,我火眼金睛亮著!你們要是為了報(bào)復(fù)我們之前的排擠演這一場戲,我告訴你們,出去之后你們就完了!”
謝黎不斷搖頭,滿臉的震驚:“薛寧寧真的死了,我親眼看見她死的,為什么她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另一端,薛寧寧跺腳,強(qiáng)忍害怕道:“他真的是鬼,你們快點(diǎn)過來啊!”
楊天奇好不容易裝出來的淡定一下子破滅,背后發(fā)涼,身體抖了抖,差點(diǎn)說不出話。
“等等,謝黎你先來說,為什么薛寧寧死了?”
謝黎一頓,看了眼薛寧寧,畏懼道:“我剛剛追出去,找不到薛寧寧,到處找,到處找,忽然覺得頭上有東西打我?!?br/>
“我抬頭看了一眼,看見薛寧寧吊死在樹上。她穿著紅色的衣服,臉色慘白,眼睛圓瞪著看我,舌頭伸得好長……”
“她的腳垂下來,被風(fēng)吹得一晃一晃,踢在我的腦袋上。”
“我剛剛以為有東西打我,其實(shí)就是她垂下來的一雙腳?!?br/>
“薛寧寧,她真的死了?!?br/>
馮麗娜咽了咽口水,握緊楊天奇小伙伴的手,小心翼翼看了不遠(yuǎn)處的薛寧寧一眼。
一不小心,兩人視線對上。
馮麗娜一愣,忽然想起剛才薛寧寧沖過來,搭在肩膀上的手,那個(gè)形狀,比起手掌,倒更像是手掌形狀的白骨,細(xì)細(xì)的,稍一用力就能勒進(jìn)肉里。
想象著一雙光禿禿的白色手骨掐著自己的肩膀……
馮麗娜瘋狂地拖著楊天奇朝謝黎方向移動。
“別去!”薛寧寧急得差點(diǎn)哭出來,“我沒有死,他才是鬼,他在騙人!”
楊天奇穩(wěn)住身形,安撫地拍了拍馮麗娜的背,鼓起勇氣道:“那,那你說說,你憑什么說謝黎是……是鬼?!?br/>
薛寧寧跺腳:“你看看他啊。”
她指著謝黎說:“我們在山里迷路了五天,身上的衣服都皺巴巴的??墒悄憧纯此囊路P挺得像是新買的,他精神奕奕,他說話的嗓音正常得不得了?!?br/>
“最重要的是,他剛剛掉下懸崖,是我親眼看見的!可是他身上一點(diǎn)傷口都沒有!”
大家聽了,狐疑地打量謝黎,果然看見他穿著一身簇新的衣服,而且和剛剛跑出去身上那一套完全不同,這身衣服類似于改良的中山裝,更偏向民國那個(gè)年代的風(fēng)格。只是衣角處有些斑駁的痕跡,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跡,還是尸體腐爛流出來的液體。
難道,他真的是鬼?
墻頭草們遲疑,像薛寧寧方向挪動了幾步。
見狀,薛寧寧妙目流轉(zhuǎn),半個(gè)身影藏在黑暗里,紅唇露出一抹隱晦而詭異的弧度。
馮麗娜不經(jīng)意看見,死死地拉住了小伙伴,神智迷亂地尖叫:“啊啊啊啊啊,不對!薛寧寧她在笑!她有問題!”
試問誰家剛剛死了男友,就有心情笑?
“轟!”
挪向薛寧寧的眾人心里大震,臉色慘白,緊急剎車,瘋狂向回退。
薛寧寧臉色扭曲了一下,一絲黑霧彌散開,紅色的衣裙、黑色的發(fā)絲無風(fēng)自舞。
看見這幅景象,大家徹底倒戈,不用說了,薛寧寧肯定是鬼!
“跑啊,薛寧寧是鬼!”
大家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明明餓了兩三天,跑起來速度卻快得驚人,一邊跑,一邊招呼謝黎。
謝黎:“我來了?!?br/>
步伐輕松地追上大家,臉上還帶著愉悅的微笑。
“砰!”跑得最快的楊天奇撞上了什么東西,摸著腦袋叫,“疼,我撞樹上了?!?br/>
“不是樹,是我!”
楊天奇愣住,如同生銹的機(jī)器一卡一卡地緩緩抬頭,尖叫道:“媽呀,鬼??!”
眼前分明又是一個(gè)謝黎。
謝黎臉色青白,毫無血色,唇角弧度古怪,僵硬地笑了笑:“你們叫我鬼?”
“你們怎么發(fā)現(xiàn)我是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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