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逛完街準備回學校的長野千穗理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來自女性的本能讓她環(huán)顧四周,想要找到那股不安的來源,但她并沒有在街上看見任何可疑的人物,最終她選擇加快腳步朝著學校走去。
一雙眼睛,一雙正在窺視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此刻正坐在窗旁居高臨下肆無忌憚地注視著女大學生的離去。
屋內(nèi)擺設(shè)盡皆價值不菲,能夠讓人輕松判斷出其使用者財大氣粗,桌上鋪著的財務(wù)報告旁是一只鎮(zhèn)紙玉石獅子,墻上掛著江戶時代伊藤若沖的花鳥畫,畫中的鳥兒眼珠圓圓立在眼眶中,直直盯著坐在索納爾真皮辦公椅上的男人。
他靠在椅子上陷入了長長的回味,那曼妙而富有活力的身影像一杯剛剛調(diào)好的酒,令他難以自制地流露出欲望,穿著真絲睡袍的男人不敢將目光投向窗外,華服裹著倦容,靈魂陳放著乏味,他提早了許多年就開始恐懼衰老。
良久他緩緩嘆了口氣,他已不再年輕了,他看著鏡中已經(jīng)略顯老態(tài)的自己,一股憤怒充斥了他的內(nèi)心,為什么曾經(jīng)如日中天的自己會成為倒影中那個令人作嘔的老頭。
他心里一驚,隨即低頭嗅了嗅,還好,他沒有聞到那股令他恐懼的老人味,他打開抽屜取出里面的男式香水將自己從上到下,里里外外都噴了一遍。
隨著難以言明的恐懼越來越深,他越發(fā)喜歡年輕的女孩,既能從她們身上尋找到自己已然喪失的青春,也能在她們那里找到尊嚴,幾乎所有和他共度良宵的女人都會贊揚并崇拜他,哪怕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表現(xiàn)得并不太好,但不管怎么說這是他的人生目前為止最貼心的安慰。
很快他就調(diào)整好自己的呼吸,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不存在于電話簿中的號碼,片刻后這座近乎腐朽的房間里就開始了一場通話。
“今晚幫我安排一位?!?br/>
“好的,齋藤先生,還是上次的地點如何?”
"記住我的標準。"
“當然,年輕,絕對值得您的消費的年輕?!?br/>
手機掛斷后,齋藤邦彥拉上了落地窗簾,沒有一絲光線照入這間房間,他感受到了一股平靜,但當他想到今晚的安排時,一股火焰從他的小腹升起將他灼燒。
他按下桌子上的電話,“玉子,告訴太太今晚我要參加一場商務(wù)會議。”
“好的?!眿擅牡穆曇糇屗麆倓傆行╊j勢的欲火重新煥發(fā)生機,他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你來一趟辦公室?!?br/>
當夜幕降臨,這座城市就在周而復始的輪回中轉(zhuǎn)動,有人為了更美好的明天奮斗,有人為了當下而迷失在自己的欲望中,也有人因為快要一無所有而陷入瘋狂。
五十嵐千羽手上拿著一尊小小的雕像,猙獰而又詭異的雕像正是代表淫欲的魔神阿斯蒙蒂斯。
原本他想找家風俗店,但這座陌生城市對他來說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宮,人人都知道這座城市藏污納垢,但當黑夜沒有降臨的時候,它永遠光鮮亮麗。
出師未捷的五十嵐千羽很快就轉(zhuǎn)換了思路,他打開手機隨意搜索了幾家頂級酒店的地址,不管過了多少個世紀,伴隨著金錢的欲望中永遠不缺少淫欲。
五十嵐千羽站在金碧輝煌的酒店下,在阿斯頓·馬丁和賓利之間穿過,剛踏入大堂就有侍者注意到了他,比起那些一擲千金的紈绔子弟,衣著平平的五十嵐千羽略有些刺眼,但侍者仍然禮貌地問候需要什么服務(wù),五十嵐千羽平靜地掏出一張信用卡訂下一間豪華套房,想了想,隨即又改為訂下一整層,反正是本地教派報銷開支,他可不心疼。
他并不著急動身,畢竟他的目的可不是來這睡上一覺,很快他就等到了自己的目標。
齋藤邦彥挽著一位青春靚麗的女子有說有笑地與五十嵐千羽擦肩而過,幾乎明眼人都能猜得出他們待會將要做的事,五十嵐千羽自然也不例外,他不著痕跡的用袖口微型攝像機拍下照片,隨后他將照片傳遞給加合龍之介,片刻之后就得到了這位富商的生涯經(jīng)歷。
三人一起進了電梯,齋藤邦彥按的是十一層,五十嵐千羽則按了第十層。
五十嵐千羽在邁出電梯后沒有停留,立刻朝著樓梯向上奔去,在轉(zhuǎn)角的背影中他記下了房間號。
家族傳承,年少意氣風發(fā),商海幾經(jīng)浮沉,五十嵐千羽不得不承認,這位已經(jīng)五十多歲的富商的確在屬于自己的領(lǐng)域中打拼出了一個時代。但隨后他就再次確認了目標,他捏碎了阿斯蒙蒂斯的雕像,然后取出隱藏在雕像中的藥丸狀物體。
僅僅幾頁的資料就讓五十嵐千羽明白了如今齋藤邦彥的處境,他老了,但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眉宇清秀,渾身上下都是洋溢的爆炸性活力,青春的氣息就像一把刀扎進他的心里,重新點燃了他生命的火焰,一個無比留戀自己黃金時代的男人,少女的活力就像繩子一樣栓住了他,但縱使他窮盡一切,也無法挽回時光,再年輕的肉體也無法維系一個衰老疲憊的靈魂
這樣的人正是絕佳的儀式用品,五十嵐千羽站在走廊的盡頭開始了沉默的等待,大約過去半小時后,五十嵐千羽默默看了一眼夜色,隨后他敲響了房門。
不出所料,無人應(yīng)答。
五十嵐千羽背靠墻壁避開貓眼,片刻之后房門被輕松地打開,他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抓住開門女子的手腕,順勢擠進門內(nèi)。
“你是什么人?滾出去!”又驚又怒的齋藤邦彥顧不上正在尖叫的女孩試圖掌控場面。
五十嵐千羽豎起食指輕輕放到了嘴唇前示意女孩冷靜,可惜并不太奏效。
“我是你太太請的私家偵探?!蔽迨畭骨в鹫Z氣平和,淡然地打量著眼前衣不蔽體的男人。
聽到這句介紹后,齋藤邦彥倒是放松了許多,很明顯這位年輕人沒有愚蠢地偷偷摸摸拍下那些足以成為明日花邊新聞頭條的照片,反倒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見上自己一面,那么他的目的也就顯而易見了。
“開個價格?!饼S藤邦彥無法再忍受這位不速之客哪怕一秒鐘。
這世界上所有事物都有一個價格,沒什么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一百萬?!蔽迨畭骨в鹪缬袦蕚?,不緊不慢說出了一個數(shù)字。
齋藤邦彥點了點頭,“成交,明天會有人來找你的,現(xiàn)在滾出我的房間。”
五十嵐千羽卻沒有立刻離開,他故意環(huán)視了一下房間,目光在某些器具之間稍微停留了一會,“順便說一句,你應(yīng)該好好保養(yǎng)一下身體了,在我見過的這么多目標人物中,你好像是為數(shù)不多需要依賴這些器具的男人。"丟下這句話后五十嵐千羽才姍姍離去。
五十嵐千羽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所以他很紳士地關(guān)上了房門,像齋藤邦彥這種人,他對年輕的留戀和對蒼老的無助已經(jīng)變成了偏激的利箭,只有通過刺痛他人才能找到存在感。
待五十嵐千羽離開后惱羞成怒的齋藤邦彥惡狠狠地盯著房門,受驚還未反應(yīng)過來的女孩想要開口卻正對上他那雙遭受羞辱后而充滿怒火的雙眼。
齋藤邦彥有些粗暴地拉過女孩,女孩下意識地反抗,但很快齋藤邦彥就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的數(shù)字。
反抗停息,他再次驗證自己的真理,萬事萬物都有它的價格。
走出酒店的五十嵐千羽看了一眼街道上隨處可見的攝像頭,思索片刻后他打開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我需要一個普通人,最好是因為金錢走投無路別無選擇的普通人,不,并不是我不信任你們的人,不用信徒是為了避免超自然領(lǐng)域的那些人察覺到,不,不要賭徒和癮君子,那種人一無所有到就連作為人的資格都快要喪失,又能給我做什么事呢?”
掛斷電話后他抬起頭盯著等待通過斑馬線的人群,若有所思。
出租屋,因饑餓而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的椎名浩二翻箱倒柜終于找到了最后一包方便面,但他并沒有多慶幸,相反他在等待方便面泡好的時間里陷入了沉思,三天前那個叫姬寧的鄰居接下所謂的委托后就拿走了他的攝像機里的存儲卡,在短暫的詢問后就幾乎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椎名浩二并不在意那個叫姬寧的少年是否去拯救世界了,他只關(guān)心自己該如何活在這個世界上。
那些怪力亂神的事遠沒有殘酷的現(xiàn)實讓他絕望,他打零工的超市已經(jīng)將他辭退,因為他們找到了一位更加優(yōu)秀的應(yīng)聘者,比起沉默寡言不善言談看起來像人生失敗者的自己,那位年輕且富有活力的女性更能承擔銷售員這一職責。
就這樣,椎名浩二再次陷入了沒有工作的經(jīng)濟真空期,那些應(yīng)聘郵件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見一絲波瀾,他有些憤恨當年那個因一腔熱血而選擇了就業(yè)口徑如此之小的言語學的少年。
理想和情懷并不能當飯吃,現(xiàn)實的引力太過沉重,任何超脫飛揚的思想都會砰然墜地的
椎名浩二在手機上翻閱著招聘廣告,清閑而又富裕的工作自然不會留在網(wǎng)上還需要招聘,無非是一些技術(shù)難度高必須對口或者薪資與付出不成正比的工作才需要廣而告之。
但在喝掉最后一口方便面湯前,他注意到了一條嶄新的廣告。
招聘要求:學士以上學歷,具有較強的服從上級意識,專業(yè),男女均不限,攝影愛好者及應(yīng)屆生優(yōu)先錄取,月薪25萬日元以上,具體情況面議。
椎名浩二看著這條出現(xiàn)于邊邊角角的小招聘廣告不由得精神一振,所謂量身定制不過如此,他用最快的時間撥打了電話,在一番友好交流后約定了第二天面試地點,一棟需要乘坐地鐵半小時才能到達的辦公大廈。
戴著金絲眼鏡,藏藍色西服,細條紋襯衣,淡藍色領(lǐng)帶,舉止優(yōu)雅,目光十分銳利并且足夠年輕,這是椎名浩二見到五十嵐千羽的第一印象,他有些忐忑,因為這位面試官僅僅在翻了幾秒鐘他的檔案后就將其放到一旁,雖然扔到檔案上的確沒有太多可供查閱的經(jīng)歷,但這種連假裝感興趣都不屑的態(tài)度讓椎名浩二對此次面試心涼了半截。
同時一股奇怪的感覺涌上椎名浩二的心頭,可又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椎名浩二訕訕一笑想要拿回檔案袋然后干脆利落地離開辦公室,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五十嵐千羽像是對他很感興趣“我注意到你在大學所學的專業(yè)好像并不和攝影沒什么關(guān)系?!?br/>
“攝影是我的個人愛好。”椎名浩二有些難堪,畢竟他所學的專業(yè)言語學聽起來很風雅,但不是名校畢業(yè)的言語學畢業(yè)生基本意味著毫無特長。
"可以讓我看一看你的攝影作品嗎?"五十嵐千羽倒像是對此并不在意,面試仍在繼續(xù)。
椎名浩二一愣,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的攝影機最近壞了,可以看我手機上的一些照片嗎?”
五十嵐千羽點了點頭,接過椎名浩二遞過來的手機,他隨意的翻了翻相冊,翻閱的時候他不經(jīng)意的看了一眼椎名浩二。
"你通過了,明天你就可以來這里上班。"五十嵐千羽并沒有給椎名浩二過多思索的時間直接宣布了面試結(jié)果。
當一臉茫然的椎名浩二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才想起那股奇怪的感覺是什么,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這位面試官,可想了一會他也沒想起在哪里見過。
椎名浩二翻了翻手機相冊,除去那些風景照,還有一些和朋友一起的合照,看著熟悉的照片,椎名浩二逃避般地關(guān)上了手機。
五十嵐千羽看著椎名浩二漸行漸遠的身影,他側(cè)過身子剛好避開窗外的陽光,就像一頭匍匐在陰影里的黑暗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