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晉`江`文`學(xué)`城`獨`家`發(fā)`表

    鐘艾發(fā)現(xiàn)出事的時候，剛好送走她當(dāng)天的最后一位病人?！撅L(fēng)云閱讀網(wǎng).】

    本來她只是下班前習(xí)慣性地登陸一下微博，看看診所官博君有沒有消息需要轉(zhuǎn)發(fā)，哪知她就這樣對著電腦屏幕愣住了。

    作為診所的明星醫(yī)生，又曾是電視臺的節(jié)目嘉賓，鐘艾的粉絲數(shù)不少，可像今天這樣一下子跳出數(shù)百條評論還是頭一回。她最后一次更新的微博內(nèi)容是和電視臺那幫人一起吃的那頓散伙飯，除了焦黃可口的土窯雞和大家碰杯的照片外，她還配上了一小段感性文字：今天是最后一次跟電視臺合作，大家的相處雖然短暫，但卻是比酒精還要醉人的引子，是時過境遷也讓人難以割舍的美好友情。

    然而，幾百條評論居然瞬間在這條再普通不過的微博下炸開來：

    這頓散伙飯吃得好，吃完正好泄露病人資料，有美貌沒醫(yī)德，滾粗！

    上個電視就以為自己是名人了，要不是仗著初戀情人是監(jiān)制，哪里輪得上你這種臭婊砸露臉啊。

    少在這兒裝逼了，友情你妹啊，我看是奸`情吧。

    看到那么多人罵你，我就放心了。

    ……

    漫天怒罵席卷而來，刺激得鐘艾眼前一花，差點暈過去。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迅速點開網(wǎng)絡(luò)上的相關(guān)鏈接，這才從一頭霧水中回過神，勉強搞清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同一時間，她條件反射地抓起手機撥出沈北的電話，按鍵的指尖微微發(fā)顫。

    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中國漢字鐘艾全都認(rèn)識，但由這些字眼拼湊出來的故事卻令她只覺陌生，滿紙荒唐。這怎么可能？沈北是如何拿到杜雨兮的病歷記錄的？又是何人在背后蓄意抹黑她？難道這一切真的都是沈北為了爭奪笑笑的撫養(yǎng)權(quán)，所以被逼急了出此下策么？

    通話被轉(zhuǎn)入語音信箱，沈北關(guān)機。

    鐘艾的眸光一點一點地黯下去，眼前的情況似乎真印證了就是那么回事，可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不，她不相信。

    鐘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先自己亂了陣腳，她覺得最正確的方式就是先把所有的記憶都仔細(xì)過濾一遍，然后再做出決定?？稍谶@個節(jié)骨眼上，她根本坐不住，也什么都顧不得了。她脫下白大褂、拎起包，便拔腿飛奔出診室。

    她必須得找到沈北，當(dāng)面問個明白。

    殊不知剛剛走出寫字樓，她整個人遂當(dāng)場被釘在原地。

    盛夏，下午五點的陽光依舊帶著幾分侵略性，炙熱，刺眼。透過亮得過分的光線，鐘艾尚未來得及看清不遠(yuǎn)處那一小撮人，這幫人已經(jīng)猶如打了雞血的獵人，舉著攝影機和相機迅速朝她這只小獵物圍攻過來——

    “鐘醫(yī)生，請問網(wǎng)絡(luò)上的消息屬實嗎？”

    “你為什么要泄露病人資料？是因為物質(zhì)誘惑，還是跟沈先生有私情？”

    “聽說杜雨兮前幾天自殺過，這件事和你有關(guān)系嗎？”

    一瞬間，鐘艾仿佛失聰了，各種聲音鉆進(jìn)她的耳朵里作亂，可她一個字都聽不清。她死死地抿著唇，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可周遭的聲響越來越大，苦候多時的記者像是不滿意得不到一個說法，神情八卦又焦躁。兩名小保安聞訊趕來，硬是拉不開這群圍堵的記者，還有不少好事的路人和進(jìn)出寫字樓的白領(lǐng)也紛紛停下腳步，抻長脖子看熱鬧。

    鐘艾只是個心理醫(yī)生，根本沒見過這種場面，她所見過的攝影機不過是老老實實杵在攝影棚內(nèi)的機器罷了，哪里像現(xiàn)在這般，黑黢黢的鏡頭幾乎要抵到她臉上來了。

    她一下子就慌了，本能地抬手擋住臉，“不要拍我，不要?！?br/>
    斜在半邊天空的日頭把她的身影投在地上，瘦瘦的，小小的，而那些記者就踩在這個瘦小的影子上，又朝她步步逼近過來：“鐘醫(yī)生……”

    混亂中，她沒有注意到幾位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是如何撥開記者，近了她的身。不等她把手從臉上挪開，一只手已經(jīng)搭在了她的肩頭，牢牢地攬住她。

    猝不及防的碰觸，鐘艾嚇得直接往后一縮——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她還沒緩過神來，在那幾名黑衣人的開道下，這個男人微微向她傾身，就這么用自己半個壁壘分明的身軀護(hù)著她，迅疾地穿過眾人的目光。

    有眼尖的記者認(rèn)出這個男人，后知后覺地叫著追上來：“季先生——”

    “季先生，您是鐘醫(yī)生的現(xiàn)任男友么？”看吧，記者連這些都挖掘到了。

    現(xiàn)任？

    那誰是她的前任？

    像是不滿從記者口中聽到的某個詞組，季凡澤摟在鐘艾肩頭的那只手隱隱加大了力道，腳步卻是在中途頓了頓，回頭，清冷著嗓子扔給記者一句：“稍后我會請律師給諸位一個交待，請不要再騷擾鐘醫(yī)生。”

    “……”

    季凡澤的車停在幾步開外的廣場上，把渾渾噩噩的鐘艾塞進(jìn)后座，他挨著她坐了進(jìn)去，沉聲吩咐司機開車。黑衣保鏢目送老板的轎車安全駛離，這才上了后面的車，尾隨著駛離。

    直到那些充斥耳膜的噪音隔絕在厚實的車窗外，直到車子平緩地開上主路，鐘艾的心臟還因為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而微微發(fā)顫。

    而坐在她身側(cè)的男人薄唇輕抿，一言不發(fā)。

    車?yán)锖莒o，鐘艾揉了揉發(fā)僵的臉，靜得可以聽到指尖滑過臉部皮膚的細(xì)小摩擦聲，以至于她覺得自己那聲細(xì)弱的“謝謝”可能被這摩擦聲湮沒了，要不然季凡澤怎么還是不說話呢。

    艷陽的光芒掠過靜謐得有些詭異的車廂，被暗色車窗過濾之后顯得晦暗沉悶。稍稍一歪頭，鐘艾就看見季凡澤唇角抿得更緊，那道繃直的弧度讓他整張臉看起來都少了些溫度，而他的視線像是刻意不落在她身上。

    他在生氣么？

    “那些事……不是我干的?！辩姲閯恿艘幌伦齑?，打破了車內(nèi)的沉靜。

    這回季凡澤倒是側(cè)眸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知道，你也沒那個能耐。”瞧這女人一副受驚的小貓模樣，哪里有泄露病人資料的本事呢。

    又是一陣沉默。

    季凡澤忽而問：“你知道是誰做的？”

    鐘艾就這么陷入片刻的遲疑，她明明記起了那天沈北曾單獨在她的辦公室里待過，當(dāng)時她開著電腦，屏幕上就是杜雨兮的病歷記錄，他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復(fù)制或者拍下來，可她還是不愿相信這個素來光明磊落的男人會做出這種事來。至少，她不相信他會用這種方式傷害她。

    不，肯定是哪里存在誤會。

    腦子里的某根弦繃緊，再放松，鐘艾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做的?！?br/>
    季凡澤剛剛回暖稍許的眸色，當(dāng)即又冷硬下去，他幾乎是冷曬道：“這個時候你還在維護(hù)你的‘初戀情人’？”他刻意咬重的“初戀情人”這四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嘲諷和滿滿的醋意。

    今天記者爆出的那些流言蜚語，在外人看來也許只是茶余飯后的閑聊話題罷了，但季凡澤卻覺得很不舒服，一字一句都令他像吞了只蒼蠅似的膈應(yīng)，他太討厭鐘艾的名字跟別的男人出現(xiàn)在一起了，尤其是還被貼上那樣的標(biāo)簽。

    鐘艾剛要張嘴否認(rèn)她和沈北的這層關(guān)系，季凡澤卻貌似不再糾結(jié)于此，轉(zhuǎn)瞬不悅地吩咐副駕上的mark：“把那份資料拿給鐘艾?！?br/>
    mark手里有兩個牛皮紙袋，他趕緊側(cè)身，把其中一個遞給鐘艾。她疑惑地打開看了看，睜大的眼睛倏爾有些失焦——

    這份資料來自于法院，正是杜雨兮患有抑郁癥的病歷記錄，和她電腦里保存的那份一模一樣。

    真相呼之欲出，鐘艾怔怔地瞅著，從她那張巴掌大的臉上似乎除了驚愕再看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緒，但那平靜之下翻攪著多少洶涌，從她捏著文件邊緣、攪得發(fā)白的手指便可窺見一二。

    季凡澤側(cè)頭睨著她，她的碎發(fā)從耳后垂落，在臉頰一側(cè)形成彎彎的弧度，令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這纖細(xì)的發(fā)絲一樣脆弱，似乎一扯就斷。然后，鐘艾默默地別過臉，朝向窗外。

    眼淚，掉下來。

    她的眼睛挺大的，本來可以藏住那些淚水的，可不知道為什么，鼻子越來越酸，眼眶漲得收不住淚水，只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蛟S是眼淚洗凈了雜念，最初的情緒隨之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清晰到觸手可及——

    淚光中，被時光定住的那一幕旋轉(zhuǎn)起來。她仿佛看到了十二歲的自己和十五歲的沈北；看到了自行車后座上的她和在前面奮力蹬車的大男孩；看到了她青蔥歲月里那抹風(fēng)雨無阻的挺拔背影……

    可時光到底是改變了這一切，把他變成了她不認(rèn)識的模樣。

    季凡澤的目光在她側(cè)過去的肩上停留了一會兒，她單薄的肩膀輕微聳動著，他知道她一定是傷心得哭了出來。她這副樣子與他預(yù)想中的差不多，他本以為自己會因此感到釋然：看吧，鐘艾你被自己曾經(jīng)賦予過感情的男人傷害了，情敵就這樣死翹翹了，從此以后你心里只有我一個人了。

    但事實呢？

    季凡澤非但沒感覺一絲一毫的釋然，相反他整顆心都在隱隱作痛，他怎么就看不得她難過了呢。好像她心頭也長著他一塊肉似的，只要她一疼，他就跟著疼。

    他想要扳過她的身子，幫她擦掉那些悲傷的眼淚?？傻降准痉矟墒裁炊紱]有做，他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同時也收回眼底那絲復(fù)雜的情緒，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剛才我找過法院的人了。杜雨兮的病歷確實是沈北在庭上拿出來的，但他沒有說是從何而來。至于后面那些謠言……”

    支著耳朵聽著，鐘艾仍舊沒有轉(zhuǎn)回頭，肩膀的抖動停了停，像是等他繼續(xù)說。

    “事發(fā)后的那些謠言，是孟晴散播出來的……”季凡澤如實道。

    事發(fā)后，季凡澤第一時間讓mark去了趟法院了解情況，如果不是這位特助回報說在那兒遇到了孟晴，季凡澤還真沒把這個女人和整件事聯(lián)系到一塊去。后來想想也不足為奇了，杜雨兮住在孟晴任職的那間醫(yī)院，她想從醫(yī)生、護(hù)士嘴里套出點什么消息簡直是易如反掌。況且鐘艾那些事兒，那個女人再清楚不過了。

    聽著季凡澤這樣說，鐘艾的目光依舊空空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思混沌中，她捏著文件的手被握住。

    她的心口冰涼，季凡澤覆上來的手卻滾燙。

    這個時候，任何碰觸只會令鐘艾的心更亂，她本能地縮了縮手想要避開他，卻被握得更緊。然后她不再掙扎了，目光從窗外挪開，轉(zhuǎn)過頭看向那兩只緊緊糾纏在一起的手。

    她那張掛滿淚痕的臉就這樣暴露在季凡澤眼皮底下，似是遲疑了片刻，他才抬手，抹了抹她的臉頰，把最后幾顆淚珠抹去。

    “鐘艾，以后你不許為了別的男人哭泣?！狈駝t，他不會再幫她擦眼淚。

    鐘艾聞聲抬眸，透過眼眶里殘留的霧氣，她看到他那雙狹長的眉眼，清明又深幽，眼眸底下沉著一點疼惜，一點霸道。

    她的手還被他攥著，吸著鼻子點了點頭。

    這一刻，她忘了他們是在冷戰(zhàn)中的情侶，忘了那些來自別人的傷害。她心里空得什么都不剩了，只有被他握牢的那只手，一點一點地蘊熱。

    不知這樣待了多久，車停下，司機和mark全程十分默契地沒有打擾兩人。

    鐘艾不經(jīng)意地看向窗外，而后忽地擰起眉毛，不由驚訝地問季凡澤，“這是哪里？”這里不是她的住處，而是位于近郊的一幢豪華別墅。

    季凡澤探身幫她打開車門，“我的地方?！?br/>
    不料她稍一失神，就被季凡澤拐到了這處陌生的地方，“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我要回家的……”鐘艾坐著不動，只動了動嘴唇，嗓音啞啞的，好似一時無法從元氣大傷中恢復(fù)過來。

    “你還沒被記者圍攻夠么？你家樓下現(xiàn)在說不定很熱鬧。”季凡澤始終清冷的臉部輪廓突然浮起一絲暖意，淡淡的。

    說完，他也不再催促鐘艾下車，兀自步出車門，大步流星朝別墅走進(jìn)去，仿佛料定她會跟過來似的。果然，片刻之后，他聽到身后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

    駐足，偏頭，他對跟上來的鐘艾說：“你進(jìn)去等我，我忘了一件事情?！?br/>
    在她疑惑地回眸下，季凡澤健步返回車邊，低聲跟mark交待著什么。

    mark手里的另一份資料是關(guān)于孟晴和李京生的。其中詳盡地曝光了孟晴多次接受藥商賄賂的細(xì)節(jié)，以及李京生陪同客戶出入夜總會的高清照片。

    季凡澤早就派人查了孟晴的底，這下她作死正好，他沉眉吩咐m(xù)rak：“明天你把孟晴和李京生的黑記錄分別給他們的領(lǐng)導(dǎo)送去，就說是我為打擊社會歪風(fēng)邪氣盡上綿薄之力。”

    “好的?！眒ark立刻應(yīng)下。

    頓了頓，季凡澤又補了句：“對了，李京生嫖`妓的照片再給他老婆寄一份過去?！?br/>
    屬于那個家庭的報應(yīng)，是時候該來了。。.。

    ...

    58.晉`江`文`學(xué)`城`獨`家`發(fā)`表

    鐘艾發(fā)現(xiàn)出事的時候，剛好送走她當(dāng)天的最后一位病人?！撅L(fēng)云閱讀網(wǎng).】

    本來她只是下班前習(xí)慣性地登陸一下微博，看看診所官博君有沒有消息需要轉(zhuǎn)發(fā)，哪知她就這樣對著電腦屏幕愣住了。

    作為診所的明星醫(yī)生，又曾是電視臺的節(jié)目嘉賓，鐘艾的粉絲數(shù)不少，可像今天這樣一下子跳出數(shù)百條評論還是頭一回。她最后一次更新的微博內(nèi)容是和電視臺那幫人一起吃的那頓散伙飯，除了焦黃可口的土窯雞和大家碰杯的照片外，她還配上了一小段感性文字：今天是最后一次跟電視臺合作，大家的相處雖然短暫，但卻是比酒精還要醉人的引子，是時過境遷也讓人難以割舍的美好友情。

    然而，幾百條評論居然瞬間在這條再普通不過的微博下炸開來：

    這頓散伙飯吃得好，吃完正好泄露病人資料，有美貌沒醫(yī)德，滾粗！

    上個電視就以為自己是名人了，要不是仗著初戀情人是監(jiān)制，哪里輪得上你這種臭婊砸露臉啊。

    少在這兒裝逼了，友情你妹啊，我看是奸`情吧。

    看到那么多人罵你，我就放心了。

    ……

    漫天怒罵席卷而來，刺激得鐘艾眼前一花，差點暈過去。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迅速點開網(wǎng)絡(luò)上的相關(guān)鏈接，這才從一頭霧水中回過神，勉強搞清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同一時間，她條件反射地抓起手機撥出沈北的電話，按鍵的指尖微微發(fā)顫。

    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中國漢字鐘艾全都認(rèn)識，但由這些字眼拼湊出來的故事卻令她只覺陌生，滿紙荒唐。這怎么可能？沈北是如何拿到杜雨兮的病歷記錄的？又是何人在背后蓄意抹黑她？難道這一切真的都是沈北為了爭奪笑笑的撫養(yǎng)權(quán)，所以被逼急了出此下策么？

    通話被轉(zhuǎn)入語音信箱，沈北關(guān)機。

    鐘艾的眸光一點一點地黯下去，眼前的情況似乎真印證了就是那么回事，可她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不，她不相信。

    鐘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先自己亂了陣腳，她覺得最正確的方式就是先把所有的記憶都仔細(xì)過濾一遍，然后再做出決定?？稍谶@個節(jié)骨眼上，她根本坐不住，也什么都顧不得了。她脫下白大褂、拎起包，便拔腿飛奔出診室。

    她必須得找到沈北，當(dāng)面問個明白。

    殊不知剛剛走出寫字樓，她整個人遂當(dāng)場被釘在原地。

    盛夏，下午五點的陽光依舊帶著幾分侵略性，炙熱，刺眼。透過亮得過分的光線，鐘艾尚未來得及看清不遠(yuǎn)處那一小撮人，這幫人已經(jīng)猶如打了雞血的獵人，舉著攝影機和相機迅速朝她這只小獵物圍攻過來——

    “鐘醫(yī)生，請問網(wǎng)絡(luò)上的消息屬實嗎？”

    “你為什么要泄露病人資料？是因為物質(zhì)誘惑，還是跟沈先生有私情？”

    “聽說杜雨兮前幾天自殺過，這件事和你有關(guān)系嗎？”

    一瞬間，鐘艾仿佛失聰了，各種聲音鉆進(jìn)她的耳朵里作亂，可她一個字都聽不清。她死死地抿著唇，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芍茉獾穆曧懺絹碓酱?，苦候多時的記者像是不滿意得不到一個說法，神情八卦又焦躁。兩名小保安聞訊趕來，硬是拉不開這群圍堵的記者，還有不少好事的路人和進(jìn)出寫字樓的白領(lǐng)也紛紛停下腳步，抻長脖子看熱鬧。

    鐘艾只是個心理醫(yī)生，根本沒見過這種場面，她所見過的攝影機不過是老老實實杵在攝影棚內(nèi)的機器罷了，哪里像現(xiàn)在這般，黑黢黢的鏡頭幾乎要抵到她臉上來了。

    她一下子就慌了，本能地抬手擋住臉，“不要拍我，不要?！?br/>
    斜在半邊天空的日頭把她的身影投在地上，瘦瘦的，小小的，而那些記者就踩在這個瘦小的影子上，又朝她步步逼近過來：“鐘醫(yī)生……”

    混亂中，她沒有注意到幾位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是如何撥開記者，近了她的身。不等她把手從臉上挪開，一只手已經(jīng)搭在了她的肩頭，牢牢地攬住她。

    猝不及防的碰觸，鐘艾嚇得直接往后一縮——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她還沒緩過神來，在那幾名黑衣人的開道下，這個男人微微向她傾身，就這么用自己半個壁壘分明的身軀護(hù)著她，迅疾地穿過眾人的目光。

    有眼尖的記者認(rèn)出這個男人，后知后覺地叫著追上來：“季先生——”

    “季先生，您是鐘醫(yī)生的現(xiàn)任男友么？”看吧，記者連這些都挖掘到了。

    現(xiàn)任？

    那誰是她的前任？

    像是不滿從記者口中聽到的某個詞組，季凡澤摟在鐘艾肩頭的那只手隱隱加大了力道，腳步卻是在中途頓了頓，回頭，清冷著嗓子扔給記者一句：“稍后我會請律師給諸位一個交待，請不要再騷擾鐘醫(yī)生?！?br/>
    “……”

    季凡澤的車停在幾步開外的廣場上，把渾渾噩噩的鐘艾塞進(jìn)后座，他挨著她坐了進(jìn)去，沉聲吩咐司機開車。黑衣保鏢目送老板的轎車安全駛離，這才上了后面的車，尾隨著駛離。

    直到那些充斥耳膜的噪音隔絕在厚實的車窗外，直到車子平緩地開上主路，鐘艾的心臟還因為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而微微發(fā)顫。

    而坐在她身側(cè)的男人薄唇輕抿，一言不發(fā)。

    車?yán)锖莒o，鐘艾揉了揉發(fā)僵的臉，靜得可以聽到指尖滑過臉部皮膚的細(xì)小摩擦聲，以至于她覺得自己那聲細(xì)弱的“謝謝”可能被這摩擦聲湮沒了，要不然季凡澤怎么還是不說話呢。

    艷陽的光芒掠過靜謐得有些詭異的車廂，被暗色車窗過濾之后顯得晦暗沉悶。稍稍一歪頭，鐘艾就看見季凡澤唇角抿得更緊，那道繃直的弧度讓他整張臉看起來都少了些溫度，而他的視線像是刻意不落在她身上。

    他在生氣么？

    “那些事……不是我干的。”鐘艾嚅動了一下嘴唇，打破了車內(nèi)的沉靜。

    這回季凡澤倒是側(cè)眸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知道，你也沒那個能耐?！鼻七@女人一副受驚的小貓模樣，哪里有泄露病人資料的本事呢。

    又是一陣沉默。

    季凡澤忽而問：“你知道是誰做的？”

    鐘艾就這么陷入片刻的遲疑，她明明記起了那天沈北曾單獨在她的辦公室里待過，當(dāng)時她開著電腦，屏幕上就是杜雨兮的病歷記錄，他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復(fù)制或者拍下來，可她還是不愿相信這個素來光明磊落的男人會做出這種事來。至少，她不相信他會用這種方式傷害她。

    不，肯定是哪里存在誤會。

    腦子里的某根弦繃緊，再放松，鐘艾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做的?！?br/>
    季凡澤剛剛回暖稍許的眸色，當(dāng)即又冷硬下去，他幾乎是冷曬道：“這個時候你還在維護(hù)你的‘初戀情人’？”他刻意咬重的“初戀情人”這四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嘲諷和滿滿的醋意。

    今天記者爆出的那些流言蜚語，在外人看來也許只是茶余飯后的閑聊話題罷了，但季凡澤卻覺得很不舒服，一字一句都令他像吞了只蒼蠅似的膈應(yīng)，他太討厭鐘艾的名字跟別的男人出現(xiàn)在一起了，尤其是還被貼上那樣的標(biāo)簽。

    鐘艾剛要張嘴否認(rèn)她和沈北的這層關(guān)系，季凡澤卻貌似不再糾結(jié)于此，轉(zhuǎn)瞬不悅地吩咐副駕上的mark：“把那份資料拿給鐘艾。”

    mark手里有兩個牛皮紙袋，他趕緊側(cè)身，把其中一個遞給鐘艾。她疑惑地打開看了看，睜大的眼睛倏爾有些失焦——

    這份資料來自于法院，正是杜雨兮患有抑郁癥的病歷記錄，和她電腦里保存的那份一模一樣。

    真相呼之欲出，鐘艾怔怔地瞅著，從她那張巴掌大的臉上似乎除了驚愕再看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緒，但那平靜之下翻攪著多少洶涌，從她捏著文件邊緣、攪得發(fā)白的手指便可窺見一二。

    季凡澤側(cè)頭睨著她，她的碎發(fā)從耳后垂落，在臉頰一側(cè)形成彎彎的弧度，令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這纖細(xì)的發(fā)絲一樣脆弱，似乎一扯就斷。然后，鐘艾默默地別過臉，朝向窗外。

    眼淚，掉下來。

    她的眼睛挺大的，本來可以藏住那些淚水的，可不知道為什么，鼻子越來越酸，眼眶漲得收不住淚水，只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蛟S是眼淚洗凈了雜念，最初的情緒隨之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清晰到觸手可及——

    淚光中，被時光定住的那一幕旋轉(zhuǎn)起來。她仿佛看到了十二歲的自己和十五歲的沈北；看到了自行車后座上的她和在前面奮力蹬車的大男孩；看到了她青蔥歲月里那抹風(fēng)雨無阻的挺拔背影……

    可時光到底是改變了這一切，把他變成了她不認(rèn)識的模樣。

    季凡澤的目光在她側(cè)過去的肩上停留了一會兒，她單薄的肩膀輕微聳動著，他知道她一定是傷心得哭了出來。她這副樣子與他預(yù)想中的差不多，他本以為自己會因此感到釋然：看吧，鐘艾你被自己曾經(jīng)賦予過感情的男人傷害了，情敵就這樣死翹翹了，從此以后你心里只有我一個人了。

    但事實呢？

    季凡澤非但沒感覺一絲一毫的釋然，相反他整顆心都在隱隱作痛，他怎么就看不得她難過了呢。好像她心頭也長著他一塊肉似的，只要她一疼，他就跟著疼。

    他想要扳過她的身子，幫她擦掉那些悲傷的眼淚?？傻降准痉矟墒裁炊紱]有做，他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同時也收回眼底那絲復(fù)雜的情緒，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剛才我找過法院的人了。杜雨兮的病歷確實是沈北在庭上拿出來的，但他沒有說是從何而來。至于后面那些謠言……”

    支著耳朵聽著，鐘艾仍舊沒有轉(zhuǎn)回頭，肩膀的抖動停了停，像是等他繼續(xù)說。

    “事發(fā)后的那些謠言，是孟晴散播出來的……”季凡澤如實道。

    事發(fā)后，季凡澤第一時間讓mark去了趟法院了解情況，如果不是這位特助回報說在那兒遇到了孟晴，季凡澤還真沒把這個女人和整件事聯(lián)系到一塊去。后來想想也不足為奇了，杜雨兮住在孟晴任職的那間醫(yī)院，她想從醫(yī)生、護(hù)士嘴里套出點什么消息簡直是易如反掌。況且鐘艾那些事兒，那個女人再清楚不過了。

    聽著季凡澤這樣說，鐘艾的目光依舊空空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思混沌中，她捏著文件的手被握住。

    她的心口冰涼，季凡澤覆上來的手卻滾燙。

    這個時候，任何碰觸只會令鐘艾的心更亂，她本能地縮了縮手想要避開他，卻被握得更緊。然后她不再掙扎了，目光從窗外挪開，轉(zhuǎn)過頭看向那兩只緊緊糾纏在一起的手。

    她那張掛滿淚痕的臉就這樣暴露在季凡澤眼皮底下，似是遲疑了片刻，他才抬手，抹了抹她的臉頰，把最后幾顆淚珠抹去。

    “鐘艾，以后你不許為了別的男人哭泣?！狈駝t，他不會再幫她擦眼淚。

    鐘艾聞聲抬眸，透過眼眶里殘留的霧氣，她看到他那雙狹長的眉眼，清明又深幽，眼眸底下沉著一點疼惜，一點霸道。

    她的手還被他攥著，吸著鼻子點了點頭。

    這一刻，她忘了他們是在冷戰(zhàn)中的情侶，忘了那些來自別人的傷害。她心里空得什么都不剩了，只有被他握牢的那只手，一點一點地蘊熱。

    不知這樣待了多久，車停下，司機和mark全程十分默契地沒有打擾兩人。

    鐘艾不經(jīng)意地看向窗外，而后忽地擰起眉毛，不由驚訝地問季凡澤，“這是哪里？”這里不是她的住處，而是位于近郊的一幢豪華別墅。

    季凡澤探身幫她打開車門，“我的地方?！?br/>
    不料她稍一失神，就被季凡澤拐到了這處陌生的地方，“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我要回家的……”鐘艾坐著不動，只動了動嘴唇，嗓音啞啞的，好似一時無法從元氣大傷中恢復(fù)過來。

    “你還沒被記者圍攻夠么？你家樓下現(xiàn)在說不定很熱鬧。”季凡澤始終清冷的臉部輪廓突然浮起一絲暖意，淡淡的。

    說完，他也不再催促鐘艾下車，兀自步出車門，大步流星朝別墅走進(jìn)去，仿佛料定她會跟過來似的。果然，片刻之后，他聽到身后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

    駐足，偏頭，他對跟上來的鐘艾說：“你進(jìn)去等我，我忘了一件事情?！?br/>
    在她疑惑地回眸下，季凡澤健步返回車邊，低聲跟mark交待著什么。

    mark手里的另一份資料是關(guān)于孟晴和李京生的。其中詳盡地曝光了孟晴多次接受藥商賄賂的細(xì)節(jié)，以及李京生陪同客戶出入夜總會的高清照片。

    季凡澤早就派人查了孟晴的底，這下她作死正好，他沉眉吩咐m(xù)rak：“明天你把孟晴和李京生的黑記錄分別給他們的領(lǐng)導(dǎo)送去，就說是我為打擊社會歪風(fēng)邪氣盡上綿薄之力?！?br/>
    “好的?！眒ark立刻應(yīng)下。

    頓了頓，季凡澤又補了句：“對了，李京生嫖`妓的照片再給他老婆寄一份過去?！?br/>
    屬于那個家庭的報應(yīng)，是時候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