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子甫帶著陸幺幺緊趕慢趕,趕在城門被關(guān)之前出了城。出城后就一直向東,直走到滿天星光到了一片小樹林。
樹林里,枝葉密密麻麻,把所有的光亮都擋在林子外面,里面伸手不見五指。邱子甫點(diǎn)亮隨身帶來的紙燈籠,朦朧的燈光僅能模糊的看到三尺之內(nèi)的東西,返單更顯得林子幽深陰暗。
“我們來這兒干嘛?打鬼嗎?”陸幺幺好奇道。
不怪她這么想,這片林子與當(dāng)初遇見厲鬼的林子頗有幾分相似,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從某個黑暗的角落里跳出個鬼物。
邱子甫打了個寒顫,情不自禁的緊緊衣服,抱怨道:“道長,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br/>
“還有這說法,”陸幺幺對這些俚詞俗語不熟,不過她一抬眼恰好瞥見邱子甫挺得筆直的后背,“你害怕?。俊?br/>
怕?他一個大男人怎么能怕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關(guān)鍵這不是怕不怕,而是這里的氣氛太陰森,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感到陣陣寒意,汗毛直豎。所以他以前從來不在晚上過來,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奈何陸幺幺不能他作為男子的驕傲,還特意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別怕,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放在心上?!睗M臉都寫著“我罩著你”。
邱子甫心里嘴里都有點(diǎn)發(fā)苦,他真的不是害怕,就是不舒服罷了。
在林子里左拐右拐,在陸幺幺都有點(diǎn)繞暈頭的時候,他們終于出了林子。眼前一片空曠,一座小廟孤零零的矗立在空地上。
廟門只有一人高,個子稍微高一點(diǎn)的人大概都要低頭彎腰進(jìn)出。也沒有名字,只有濃濃的香火味道彌漫在空氣里,告訴前來的人們這是一座廟,真正的小廟。
邱子甫整整衣襟,上前敲門。
不一會兒,里面響起略有滄桑的聲音:“誰啊,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前輩,晚輩邱子甫深夜冒昧打擾?!奔词箤Ψ娇床灰?,邱子甫仍然態(tài)度恭敬誠懇。
“哦,是邱家小兒啊。”
“咯吱”的開門聲,聽得人牙根隱隱發(fā)酸。
門一開,露出一張滿是溝壑的臉,兩只眼睛被深深的褶皺擠得只剩兩條細(xì)線。嵌在黑黝黝的臉皮上,差點(diǎn)被忽略掉。
“進(jìn)來吧?!币粡堊?,卻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與他不忍直視的臉形成強(qiáng)烈的對比。
轉(zhuǎn)身進(jìn)廟的時候,陸幺幺才發(fā)現(xiàn)他的走路的姿勢有點(diǎn)怪,忽高忽低,仔細(xì)一看,原來他兩只不一樣高。
“這么晚了,來有什么急事嗎?”
邱子甫尷尬的撓撓頭:“原本是不好意思來打擾前輩的,只是事態(tài)緊急,想請前輩幫個忙?!?br/>
兩人一問一答,進(jìn)了大殿。說是大殿,其實(shí)長寬都只有七八步,粗粗一掃一切就盡收眼底:正中間的貢臺上供著一座神龕,神龕前放著個青銅香爐,爐內(nèi)青煙裊裊,有三支已經(jīng)燃了一半的香。
貢臺前有一張四方桌,桌上有幾樣時鮮水果,還有兩盞冒著熱氣的茶。其中一盞應(yīng)該是這個被邱子甫稱為“前輩”的道人的,還有一盞……
陸幺幺看著在燭火下锃光瓦亮的大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驚叫起來:“是你!”
“阿彌陀佛,施主,又見面了?!卑裁鞑痪o不慢的站起來,念了聲佛號。
“光顯寺的和尚?!标戠坨垩例X咬的“咯吱”響,看見他,就想到自己挨得那頓揍,那可是她的奇恥大辱。
可是打她的不是這個大和尚,陸幺幺就算有心報那一箭之仇,也不能張冠李戴,隨便帶這個和尚就打一頓。
于是,她冷哼一聲,撇過頭去,很干脆的不看他。
對于她冷淡的態(tài)度,安明也不著惱,“呵呵”一笑。轉(zhuǎn)而對跛足道人雙手合十道:“你有客至,我也不便打擾,先去歇息了?!?br/>
跛足道人點(diǎn)點(diǎn)頭:“你自便吧?!?br/>
安明對著邱子甫和陸幺幺施了一禮:“二位施主,貧僧失陪了?!?br/>
陸幺幺一個勁兒的盯著上方墻角的蜘蛛網(wǎng),權(quán)當(dāng)什么都沒聽見。
邱子甫卻不像她這么沒禮貌,也忙雙手合十對著安明施了一禮:“大師,您請。”
安明起身繞過供臺,掀開一張簾布進(jìn)去了。陸幺幺這才注意到,貢臺后面的黃布并不是一整幅,而是東北角有一塊可供人進(jìn)出的簾門,后面大概是休息的地方。
怪不得,這里看不到床榻,原來后面還別有洞天。
“前輩……”安明一走,邱子甫就迫不及待的道。
跛足道人抬手打斷他,示意他們先坐下,道:“這位小友在何處修行?”
“我?”陸幺幺沒想到他上來直接就問自己,愣了一下,看著他,正好看到他菊花般的臉和雪白的牙,對比的慘烈。她又趕緊把視線轉(zhuǎn)向別處,“東俊山,三元觀?!?br/>
“三元觀?”跛足道人低頭陷入沉思,一會兒好像想起了什么,抬頭道:“觀主可是姓李?”
“是,你認(rèn)識李……我們觀主?!彼焙羝涿幌胱约捍丝炭墒巧w著三元觀弟子的身份,哪能大咧咧的直呼觀主的名諱。
就如她再怎么不尊重怪老頭,都不可能直呼其名。如果她真敢這么做,不用等怪老頭親自動手,懲治她這個不肖之徒,那幫子死小子都能把她削個半死,尤其是水芊芊,絕對陰死她。
“哈哈,一晃都過去二十多年了。當(dāng)年,我與你們觀主結(jié)伴去南塢嶺,可惜卻沒能尋到仙人蹤跡?!滨俗愕廊藷o不遺憾的道。
南塢嶺是傳說中的仙山,在很遙遠(yuǎn)很遙遠(yuǎn)的南方。據(jù)說想要過去需要走過許多危險的地方,有會吃人的花,有羽毛都浮不起的河,有永遠(yuǎn)都走不出去的石頭林……
那是真正的仙山,與被某個無聊仙人視為凡間別院的瑯秀山完全不一樣。
他們修道之人想的事什么,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修煉有成,白日飛升嘛。再多的艱難險阻,都不在話下,只要有一線希望,披荊斬棘也要去試一試。
“前輩居然真的去過南塢嶺,”邱子甫不可思議的驚呼,他還以為南塢嶺就是個傳說,沒想到是真的,“那您為什么不留在那里?”
如果換成是他,一定選擇留在那里不回來了。那里可是仙山,到處都是仙人,遍地都是奇花異草,還回來做什么。
“因?yàn)椤滨俗愕廊四樕下冻鲆环N難以描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