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如輕嘆一聲，似乎已經(jīng)猜到申玉才要說什么，話鋒一轉(zhuǎn)：“玉才公子費心了，還是等家父在場時，再討論此事吧?！彼娉值亩似鸩璞K，淺嘗一口，“夕兒，茶有些涼了，快給玉才公子新?lián)Q一盞上等雀舌。”

    她用一句委婉的話，把迫在身上的威壓暫時撥開，然后隱有端茶謝客之意，顯然也是覺得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喚作夕兒的丫鬟，俏麗嬌小，乖巧的應(yīng)了一聲，走了過去，但動作很慢，目光中隱有忿忿之色，似乎很不滿申家主仆對她大小姐的無禮。

    申玉才有些難受，他正要順勢道出“兩全其美之策”，不料王雪如根本沒有想聽的意思，把他的話堵了回去。話在嘴邊卻吐不出去，比一拳打在空處還要難受和尷尬，換做在其它地方，他可能會惱羞成怒，可是在知書達(dá)理，端莊溫婉的王雪如面前，他卻不希望破壞自己極力塑造的溫文爾雅形象。

    申玉才轉(zhuǎn)而瞟了矮瘦仆從一眼。

    矮瘦仆從能成為申玉才貼身隨從，自然深諳奉承幫襯之道，他立刻會意，又掏出一份文書，遞向迎面而來的夕兒：“拿去給你家大小姐看一看，這可是我們?nèi)贍斮M盡心思，苦心擬撰，都是為了你家大小姐和王家好?！?br/>
    小夕沒有馬上接過手，略顯戒備的先看了幾眼文書內(nèi)容，小粉臉陡然變色，失聲驚呼：“婚約？”

    真正意圖直接擺出來了！

    小夕蹙起秀眉，回頭望向大小姐。

    申玉才沒有說話，故作查看地契文書，只用眼角余光觀察王雪如。

    王雪如看似早有預(yù)料，不為所動，猶自優(yōu)雅的品茶，仿佛那一紙婚書與她毫無關(guān)系。

    而高守的目光敏銳捕捉到，王雪如柔弱削肩微顫了一下，看出她內(nèi)心并不真是那么淡然。

    “不錯，就是婚約，只要你家在這婚約上簽字畫押，你們家欠下的所有債務(wù)，均可免去，你家大小姐嫁入申家，自然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不用再受這朝不保夕之苦?！卑萜蛷闹焊邭鈸P的指著婚約，用他的破鑼嗓子給夕兒解釋里面的條款，當(dāng)然，他也是說給王雪如聽。

    “誰說我們朝不保夕？我們王家好的很?！毙∠镏∽欤滩蛔》瘩g起來。大小姐與申家三少爺說話她不敢插嘴，因為主仆有分，不過現(xiàn)在說話的只是申家家奴，她不用再顧忌。她也是替大小姐在說話，大小姐已經(jīng)有送客之意，這兩個人卻還恬不知恥的賴在這邊，申三少爺放任家奴大放厥詞，大小姐礙于情面，不好對他說什么，而作為大小姐的貼身丫鬟，肯定要站出來保護(hù)大小姐。

    “明日還不出債來，這宅子就是申家的，你們要睡街上去，還好得很？嘿嘿，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們王家那幾分底，你道我不清楚？申家不嫌棄，已是你們王家的福氣了，只要兩家成了親家之后，我們貌比潘安，才華橫溢的三少爺肯定也少不得要帶契你們王家，這等好事，是你們前世修來的福分……”

    “好了，皮五，就你多事，真該掌嘴！”申玉才打斷了喋喋不休的仆從皮五，故意斥責(zé)了一句，然后泛起笑臉，轉(zhuǎn)向王雪如，“家奴粗俗無知，多有唐突，還請恕罪，不過這婚約之事，的確正是我想出的兩全其美之策，不知雪如意下如何……”

    “大小姐，大小姐，老奴回來了。”

    一個激動而沙啞的聲音，突兀的出現(xiàn)在廳堂。

    聞言，王雪如美眸中閃出掩飾不住的大喜之色。

    轉(zhuǎn)頭看去，正是一臉風(fēng)霜的老管家孫伯，他快步走入廳堂，對著她躬身施禮，他后面跟著個面生的少年郎。

    少年郎發(fā)絲絮亂，胡亂扎成一束，穿著普通家仆的青色衣裳，布鞋又臟又破，腳拇指晾在外頭。

    少年郎慢悠悠的走在后面，進(jìn)了廳堂后毫無表示，一臉新奇的東張西望，料想是沒見過世面，不懂禮數(shù)的村野少年，或流民子弟，可能是孫伯看他可憐，想收他做個跑腿使喚的小廝。

    王雪如對少年郎一眼而過，沒太在意，而代表著王家最后希望的孫伯，自然是重中之重，但有申玉才在場，她不能表現(xiàn)得像歡呼雀躍的小夕那樣。

    她緩緩站起，欠身回了一禮：“孫管家，一切安好？快快坐下，喝盞熱茶。”

    “大小姐，一切安好。老奴站著就行，我還得去找老爺呢，大小姐，我們這次能安然歸來，多虧了這位高義士和他的幾個兄弟?！睂O伯顧忌申玉才等，沒有多說路上的遭遇，直接介紹起高守。

    “哦，高……義士，”王雪如聽說一切安好，心下大定，只是沒想到本以為是小廝的少年郎，竟是幫助過孫伯的義士，微微一愣，隨即對高守施禮，“高義士，請上座?！?br/>
    孫伯拉起高守的手，恭敬而熱情的把他推入座位，滿臉堆笑的使了個眼色：“高義士請稍坐片刻，老朽去找我家老爺，即刻便回?！?br/>
    孫伯說完這句話，跟王雪如和申玉才打了個招呼，頭也不回的離開廳堂，消失在門口。

    老滑頭！

    高守暗罵一聲，這兩日來，自己與孫伯相處不錯，孫伯本質(zhì)良善忠厚，也有商人的精明圓潤，剛才孫伯使得那個眼色中，滿含懇切的乞求與歉意，那意思高守能夠讀懂，大抵是希望自己在場，幫忙緩解廳堂中緊迫的氣氛，替王家大小姐暫時解個圍，而他趕去找王老爺稟報和商議，再回頭來救場。

    王家不敢得罪申家，申玉才已經(jīng)拋出婚約，直接拒絕會駁了他面子，把他惹怒，孫伯一個管家在這事上也沒有說話余地，一時找不到妥善解決的辦法。所以孫伯只能先出現(xiàn)在廳堂，切開話題，也讓王雪如知道商隊安全歸來，心中有底，另一方面，也沖淡申玉才主仆咄咄逼人的壓力。

    而把自己這個局外人，沒介紹清楚，就安置在這氣氛緊繃的廳堂中，申玉才他們見有客在，也就不至于逼迫太緊，讓王家大小姐多出幾分回旋余地。

    嗯，老子現(xiàn)在就是個電燈泡！

    不過，對于這次孫伯“利用”他一把，高守并不覺得生氣，一來他與孫伯算是患難之交，這種小忙，既然碰上，幫一下也無妨，這其實也體現(xiàn)孫伯對他的信賴。

    二來，剛才在外面，廳堂中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王雪如這樣一個十八歲上下的弱女子，就要面對一切，用她單薄身軀支撐家族困局，他多少有些同情，而申玉才作為一個男人，與家奴一唱一和，步步強(qiáng)逼一個弱女子，卻裝一副文質(zhì)彬彬的仁義君子模樣，高守最是看不起這等虛偽無恥之徒。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