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小柔的苦衷
“你當(dāng)我是什么……外面的小姐啊?！彼卦谒膽牙锍槠?。
李俊沒有作聲，抱著她，一直盯著手里的合同。
屋子里頓時安靜了，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那我先走了，你要是需要錢，或者別的什么東西，盡管打電話告訴我?！?br/>
“哎！”她拉住了李俊的手，順勢也站了起來，深情地看著他，一面用手摸著他的臉。
“戴娜，你我都應(yīng)該清楚，我們之間是沒有愛情的，雖然你是我的女人?！彼プ×俗约号鲇|他的臉的手，而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后腰上，一下將自己推到了他的面前，一個不能再近的距離。他那平靜的樣子總是讓人覺得很可怕，即使自己為他付出了那么多，她的青春，她的感情，甚至是她的身體。得到的卻是他冰冷的話語，正一陣陣地刺痛著戴娜的心。
看著自己憔悴的樣子，李俊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份愧疚，“那我走了，還有事。我答應(yīng)你?！彼兆×俗约旱碾p手，那寬厚的手掌溫暖極了，溫暖得讓人無法割舍。“以后只有我可以碰你。”
小柔帶著悲傷的心情，筋疲力盡地站在了自己家的門口，這時候門自己開了。
媽媽看[無_錯]ｍ.見了女兒，喜出望外，“怎么不按門鈴啊，快進來啊?！?br/>
“嗯?！?br/>
小柔陪媽媽坐在了沙發(fā)上，好長時間沒有看見女兒的母親，慈祥地拉著她的手“怎么突然想想回來工作了啊。”
“想多陪陪您嘛?！?br/>
“這么好啊，可是，你那邊的工作放棄了怪可惜的啊?！?br/>
“沒什么啦，你身體不好，我老在外地也不放心啊?！毙∪嵬熘鴭寢尩募绨?，沖著她笑著。
“回來了也好，老在外頭，瞧你媽媽操心的?！卑职侄藖砹艘淮蟊P水果，坐到了他們身旁。
看著父母日見蒼老的樣子，心中對他們的隱瞞，讓小柔愈加的心痛。
半夜，昏暗的燈光下，二老坐在沙發(fā)上，父親顫抖的手上，拿著一張從女兒包里翻出來的醫(yī)院檢查報告，這張報告讓他們的心都揪了起來，起床上廁所的小柔看見了客廳里的這一切。
“媽！”她一下?lián)湓诹四赣H懷里，“這么大的事情，為什么不老實和我們說呢！”母親的眼淚早已經(jīng)止不住地往下掉了，她埋怨著女兒，而更多的還是憐惜。
一家三口哭成了一片。腦癌！診斷結(jié)果觸目驚心，這就是小柔離開了華子的原因。
“不管怎么樣，先治療吧?！?br/>
“別浪費錢了，治不好的。醫(yī)生說了，就是動手術(shù)，目前我們國家也沒有成功的案例，而且這樣的手術(shù)實在太貴了，所以……所以我才沒想告訴你們?！毙∪崮ㄖ劭舻臏I水，柔弱的聲音在不住地顫抖著，一字一句敲在了父母的心上。
“不管怎么樣，爸媽都不會放棄的，你也不許放棄！”父親堅強的手上滿是歲月的裂痕，他堅定地握著自己的手，是那樣的充滿了安全感。
小柔順著父母，住進了醫(yī)院，在父親多方打聽之下，目前在腦部手術(shù)方面處于較為先進地位的醫(yī)院恰好就在本市。手術(shù)之前的藥物維持需要大量的錢，可是金錢方面的問題兩位老人始終沒有向她提起過。
這是小柔住院后的第二個星期，晚上吃過飯后，她無所事事地看著窗外。
突然她發(fā)現(xiàn)對面樓頂上站著一個人，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房頂邊緣，難道是要自殺??？她的心一拎，奮力地跑出了病房。
“不可以！”小柔沖到了樓頂上，將那個人一把從邊緣的圍欄上拉了下來，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當(dāng)她奮力將他拽下來的時候，兩人都跌倒在了地上。
“哎喲！”小柔摔得屁股都疼了，眼冒金星的她連對方的表情都沒有注意。
那個男人腳上打著石膏，很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
“千萬不可以對生命沒有信心?。 毙∪崛嘀约旱耐?，對男人說。
“你在說什么啊？”男人顯得一頭霧水，“我是在看這座房子呢，我是學(xué)建筑的，我覺得這房子好像有點斜似的，就上來看看了，沒想到你，啊……”他按著自己的腿，表情很痛苦的樣子。
“啊，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柔覺得很尷尬，連忙向他道歉。
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能讓人發(fā)脾氣呢，他細細地端詳著她的樣子，或許他不明白什么是一見鐘情，可是這個男人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他們對視的那一瞬間加快了跳動?！昂呛?，沒關(guān)系，謝謝你救了我?！彼苡酗L(fēng)度，相當(dāng)幽默地挽救了小柔的尷尬，他那淺淺的笑意印出了他臉頰的酒窩。
原來他也是在住院的病人，就住在對面那幢樓的病房里，他住院的原因很明顯，就是因為他的腳，這就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場面略顯有些滑稽。
第二天，當(dāng)小柔做完每天例行的檢查回到病房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柜子上靜靜地插著一大把玫瑰花，桌上還有一張紙條。“送給昨天“救”我一命的天使姐姐?！?br/>
小柔看著字條微微地笑了，它的署名是“對生命重燃信心的人”。
她的手機也在這個時候響了，“看見那些花了嗎？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r/>
“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的？”。
“小小的一家醫(yī)院里想打聽一個住院病人的消息并不難的，更何況還是打聽一個美女的消息?！?br/>
“你想聽實話嗎？其實我不是很喜歡這種美麗很容易消逝的東西的?！毙∪嶙罱男那椴]有辦法讓她接受什么奉承。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好！那我”他拖了一個很長的音，“那我再想想辦法吧?！?br/>
又過了一天，小柔回到病房的時候竟發(fā)現(xiàn)昨天插在花瓶里的花已經(jīng)不見了，取代它的是一束新買的玫瑰，花瓣上還立著新鮮的水滴，香味撲鼻，給人一種清新的感覺。它的旁邊同樣又是一張字條，“聽聞小姐不喜歡美麗很容易消逝的東西，于是斗膽擅自決定讓您花瓶里的玫瑰每一天都能燦爛。”
電話又響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讓你滿意呢？”。
“呵呵，你不用那么破費啦，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沒有關(guān)系，我知道女孩子都很討厭說話不算數(shù)和沒有恒心的男孩子的，你放心，我一定會說到做到，讓你床前的這份美麗每天都能繼續(xù)。”
整整一個星期了，他每天都有送花來，小柔作檢查的地方在她住的病房的樓下，每天她都是坐電梯去樓下做完檢查，然后再坐電梯回到病房里。今天醫(yī)生通知她，他會親自來病房，不需要她再下樓了。
小柔趴在了窗前，突然看見樓下一個一瘸一拐的人，手里捧著一束鮮花，正沿著兩幢樓之間的走廊走進了自己的住院樓。
幾分鐘后，這個一瘸一拐的人進了自己的病房，他很驚訝今天小柔竟然在這里。
小柔笑著看著他，“奇怪了，我每天也差不多這個時候回到這里的啊，為什么我在電梯里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你呢？”。
“噢，呵呵?！庇芯聘C的男人笑起來總是很好看的?！拔覟榱俗屪约猴@得帥一些，恩……讓這個事情能讓你覺得更加浪漫一點，為了避開你，我一直都是爬樓梯的?！?br/>
九樓，這是小柔住的樓層，他居然每天就這樣一瘸一拐地爬上九樓為自己送上一束鮮花，然后再一瘸一拐地下樓。如果他沒有說謊的話，是不是應(yīng)該露出一點感動的樣子，以表示禮貌？
可是小柔沒有，“以后別這樣了，你的腳有傷，我不想因為我讓你一直得住這里?！?br/>
“不過，我的想法剛好和你相反，我倒想一直住在這里，一直可以從對面的窗臺上看見你?！?br/>
手術(shù)的日子一天天地近了，小柔每天在病房里無所事事，她明白自己可能不久以后將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她不害怕，只是，很想念華子。
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事情呢？她手里拿著水晶盒，看著他們的照片，忍不住哭了。
外面的世界陽光明媚，可自己卻只能呆在這個小小的病房里，她想出去走走。
小柔換了身衣服，偷偷地跑出了住院樓。
她逛到了醫(yī)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里準(zhǔn)備吃點東西。
“謝謝光臨,請慢走?！彼桓蚁嘈抛约旱难劬?，一直體弱多病長年在家里休息的媽媽竟然正彎著腰，在收拾著客人剛吃完后的桌子，她一面還用一只手敲著自己的背，十分辛苦的樣子。想媽媽以前怎么也是一個高中教師，如今竟然為了自己……
“媽?！?br/>
母親顯得很意外。
“呀，你怎么跑這里來了，好好在醫(yī)院里休息啊！”。
“媽，我不治了”小柔眼眶里含著淚水。
“傻丫頭?！蹦赣H理著她的頭發(fā)，“媽沒事，你安心養(yǎng)病吧，現(xiàn)在正是缺錢的時候，能賺一點媽就賺一點，這家老板人很好的，愿意半個月就發(fā)我工資?！蹦赣H裝作很輕松的樣子，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媽你別干了，你身體怎么樣你自己不清楚嗎？”。
母親看著自己，什么也不說，那眼神，像是責(zé)怪，像是堅持，小柔不敢再多說了……
她走在回醫(yī)院的路上，陽光還是那么的美好，她看著馬路對面一對年輕的夫婦帶著他們的孩子一家人幸福洋溢，歡笑著走過她眼前。
她并不怕死，到了這個時候，她對死亡已經(jīng)沒有了感覺，她思考得更多的是別人，那些關(guān)心她，愛她的人，越想心越痛。
“爸，我不做手術(shù)了好嗎？”她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說什么傻話呢，怎么了？”。
“我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了?！?br/>
電話那頭的她哭了，如此的傷心，父親聽得撕心裂肺，“我們就是傾家蕩產(chǎn)也要治好你的，明白嗎？好好養(yǎng)病吧，爸還在工作，不說了?！?br/>
“我在對面看見你好像哭了？”。他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
站在窗臺前的小柔連忙抹去臉上的淚水。
“有什么煩心事嗎？”。
“沒什么?！?br/>
“如果沒什么的話就不要再哭了，好嗎？”他走到了自己身旁，望著窗外。
他沒有看自己，而是保持著微笑繼續(xù)說，“我知道了你的病情，是為這個事情傷心嗎？”。
“你很閑嘛，這么喜歡管別人的事情?！毙∪岵]有領(lǐng)情。
“我不閑，我每天有好多事要做，但是我還是會抽空來關(guān)心一下你?！?br/>
她笑得很不屑，“那太謝謝了?！?br/>
“不用謝，如果我可以幫你什么，你就盡管告訴我好了。”
“呵呵，你能幫我什么？我覺得我已經(jīng)沒有活著的必要了，我每多活一天，就是多增添我爸媽的一份負擔(dān)。”
“你怎么能這么想呢，你每多活一天，就是多給你爸媽一份希望?。 ?。他充滿斗志地看著自己。
“手術(shù)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课野謰尀橹冻龅挠质嵌嗌伲。课揖筒辉撛谶@么拖累他們了，我對不起他們。”她穿著住院服，面無表情，她的臉看起來是那么的蒼白。
“因為他們關(guān)心你，對你有愛，所以他們就愿意為你作出努力，作出犧牲，而你，卻不能體會他們的心情，不能做到像他們愛你一樣愛惜自己，甚至還自暴自棄，你的確對不起他們！”。
他的話很尖銳，但是很有道理，小柔一時間覺得沒有辦法反駁他。她看著他，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便問，“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明天可能是一個好天氣?！?br/>
她被他逗樂了，只是因為他竟在自己如此絕望的時候還能開得出這種玩笑，他總是給人一種很輕松的感覺，“呵呵，你好像從來擔(dān)心的都不多?！?br/>
“恩，是的，因為很多擔(dān)心擔(dān)心了也沒有什么作用?！?br/>
“明天就算是個好天氣又怎么樣呢，我們也不能出去玩啊?！?br/>
他想了想，“那倒也是，不過好天氣還會有很多，到時候我能再約你出去玩嗎？?！彼D(zhuǎn)過頭來，很認真地看著自己。
“如果我還活著的話?！毙∪岢α诵?。
距離小柔動手術(shù)的日子還有五天了。
繁泰公司里：“對不起李先生，一次性調(diào)用這么多錢，必須有您父親本人的簽字?！必攧?wù)部經(jīng)理顯得很為難，對李俊笑了笑。
“我是他李董事長的兒子，難道這種小事我都沒有權(quán)利嗎？你是不相信我還是怎么的？”。
“您說的哪里的話，只是……”。
“快給我辦，要是耽誤了，你負不起這個責(zé)任?！崩羁》浅詻Q，他的氣勢就已經(jīng)壓倒了經(jīng)理。
“好，我知道了?！?br/>
李艷開著車正往家里趕，突然一輛藍色跑車超到了自己前頭，左搖右晃阻止著她加速超過去。
這家伙明顯是故意的，當(dāng)李艷一換道，他也立刻換道。
“竟敢擋本小姐！”李艷一腳油門，誰知道那跑車竟然一個急剎車！
李艷嚇得立刻踩死了剎車，整個人都撲到了方向盤上。
兩輛車緊挨著貼到了路邊。
“找死！”她氣呼呼地甩上了車門，走了上去。
陳麟？車內(nèi)走出來的人讓她的氣一下子就沒了，“李小姐開那么快是要去哪兒呢？”他笑咪咪地看著自己。
“你捉弄我啊，還不是今天要和老爸一起吃飯嘛，你忘了這是我們家的規(guī)矩了？”。
“很久沒在國內(nèi)了，伯父最近可好？”。
“哎，好不好你自己去看吧?！袄钇G說著就挽住了他的手往自己的車上拉。
“那我的車怎么辦?。俊?。
李家：“啊俊。”李震叫住了正想上樓的李俊。
“哦，爸，沒看見您，什么事？”。他從樓梯上邁了下來。
“我聽說你取了筆錢出去？”。李震看著電視，很平靜地說。
“嗯，是的，我有一個好朋友生病了需要錢。”李俊坐了下來，對于父親他從不敢懈怠。
“你一向很有分寸的，爸不知道你這次有沒有考慮過這段時間公司資金周轉(zhuǎn)的問題比較嚴(yán)重呢……”。
“爸，”他打斷了父親的話，“這個朋友對我很重要?！?br/>
李震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好了，只是讓你明白一切都要以我們這個家為重。”
“嗯，我心里有數(shù)的?！崩羁『茼槒牡攸c了點頭。
“去吧，一會兒等你妹妹回來就開飯了，你媽媽今天親自下廚?！崩钫鹋牧伺乃谋?，對于這個兒子他一直要比對李艷放心的多。而李震口中的媽媽其實并不是他們的親生母親，她們的母親在李艷很小的時候就去逝了。
“爸！你看誰來了。”從李艷興奮的聲音里他就可以知道今天這個客人不一般。
“噢，是麟兒啊，歡迎歡迎啊?！睆睦钫鹚实男β曋芯涂梢钥闯鲫愾胍恢鄙畹盟南矏?，若不是他突然出國，說不定這會兒已經(jīng)是自己的女婿了。
“伯父您好，打擾了?！?br/>
飯間：“來，艷兒，嘗嘗我做的菜。”
“你不知道我不吃這種很油的東西的嗎?！崩钇G將她夾給自己的菜扔到了一旁。
“艷兒！今天陳麟也在，你能不能給你媽媽點面子?！?br/>
“她又不是我媽媽?！?br/>
“你！”。
“呵，來伯父我敬一杯！”。陳麟及時上來解圍，壓住了正要發(fā)火的李震。
這時候李俊的電話響了，“我有事情要告訴你，你現(xiàn)在過來?！笔谴髂?。
“我在吃飯呢，有什么事情晚點再說吧?！?br/>
“不行！你快過來?！彼袷侨鰦伞?br/>
“好了，知道了。”
“爸，我……”。
“去吧?！?br/>
“嗯，你們慢慢吃?！崩羁∥⑿χ蜿愾氪蛄藗€招呼，拿上了外套便匆匆出門了。
李俊一按門鈴，門立刻開了，戴娜一下子撲到了自己身上，讓他有些意外。
她親了自己一下。
“什么事啊，這么急叫我過來?！?br/>
“我有了你的寶寶?！贝髂壬钋榈赝陲棽蛔〉南矏?。
可李俊的臉上并沒有一絲絲的喜悅，“真的？沒開玩笑吧？”。
她使勁搖著頭，“真的?！彼齼叭灰桓毙腋Ｐ∨说臉幼?。
“去做了吧?！?br/>
戴娜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不要?！彼砷_了搭在李俊肩上的手，轉(zhuǎn)身走了進去，目光呆滯地坐在了客廳的凳子上。
“別任性了，這個孩子咱們不能要。”李俊走到了她跟前，將外套脫下，丟到了對面的沙發(fā)上。
“我說了不行！”她抬起頭，倔強地盯著自己，苦澀滲入了李俊的心里。
李俊嘆了口氣，面無表情“別孩子氣了?！?br/>
“你為什么這么殘忍！孩子有什么錯?。俊彼舐暢约喝轮?。
“是我的錯，我沒有注意?！彼麑⒋髂鹊膿У搅俗约簯牙铩?br/>
“你為什么總是這副冰冷的表情？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她把臉貼了在自己的腹上，哭泣起來。
李俊撫摸著戴娜的頭，將她緊緊擁住，低頭輕聲說“明天我陪你去醫(yī)院，這個星期我什么也不干了，就陪在你身邊。”
“我們永遠都不能要個孩子嗎？”。她抬起頭來，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你知道撫養(yǎng)一個孩子是一件多困難的事情嗎？”。
戴娜沒有再作聲。
李俊心疼地看著她，捧著她的臉，將她腮間的淚水輕輕地給抹去了，兩人相互望著，失去了言語。
他露出了一絲笑容，陽光般溫暖，“還沒吃東西吧?！?br/>
戴娜望著他那深邃的眼睛，變得柔順得像一只小貓，她點了點頭。
“我給你去做，想吃什么？”。李俊卷起了袖子，向廚房走去。
小柔的病房外，父親站在墻角，用懇求地聲音對為小柔手術(shù)的主刀醫(yī)生說，“一定要救救我們女兒啊。”他的嗓音是如此沙啞，這些日子沒有一個晚上能安穩(wěn)睡去的。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盡力的?！?br/>
“嗯！麻煩您跟醫(yī)院方面說一下，手術(shù)的錢我會盡快湊好的！”。
“哦，這個問題您不用擔(dān)心了，已經(jīng)有人替您支付了手術(shù)費用?！?br/>
父親很驚訝，“是，是誰？”。
“是繁泰集團的公子，前些日子也住在我們醫(yī)院里。哦，還要告訴您一個好消息，他還特地請來了兩位加拿大腦部手術(shù)方面的專家，協(xié)助我們一起進行手術(shù)，目前來看，手術(shù)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br/>
“太好了！”父親已是熱淚盈眶，“大概有多大把握？”他雖然不敢奢求什么，可是還是很期待地看著他。
主刀的大夫笑了，將聽診器塞進了口袋里，不緊不慢地說“如果我告訴您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您信嗎？”。
百分之五十，這是父親做夢都沒有想到過的數(shù)字，雖然在夢里她一直能看見康復(fù)后的女兒，可他知道那僅僅是一個夢，當(dāng)大夫?qū)俜种迨@樣的數(shù)字告訴了他的時候，他覺得女兒就像是百分之百能治好一樣，心中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希望。
父親一下子跪倒在了大夫面前，“太謝謝你們了！”。
“哎，您別這樣，您快起來?！贝蠓蜻B忙去扶他，“可是我希望你還是能冷靜一些，手術(shù)的風(fēng)險還是很大的，結(jié)果會怎么樣，我們誰也不敢保證，我們想要告訴你們的是，一定不能放棄?！?br/>
父親從未放棄過，哪怕只有百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會放棄的。
小柔漸漸地睜開了眼睛，她有如重生一般地感覺到了一絲光線進入了眼睛里，頭好疼，不過并沒有覺得不舒服。
“啊，醒了醒了！”能非常清晰地聽見媽媽激動不已地喊聲。
媽媽撲到了自己床邊大哭起來，“謝天謝地！”……
重獲新生應(yīng)該是很高興的事情，可是小柔并沒有覺得特別地高興，相反心里的感覺很奇怪，外面的世界仿佛不一樣了，說不出來的。她走在街上，沒想到李俊的一句玩笑話卻成真了。在一個月后，自己出院的那天，他發(fā)來了短信，“祝賀一下天使姐姐，對生命重燃信心的人想約一下重獲生命的人，不知道還記得不記得上次的那個約定呢？”。
手術(shù)費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并不是像爸爸所說的那樣，能盡快湊齊給醫(yī)院的，如今這筆錢李俊替他們支付了，他想要見一下自己，自己也沒有理由不答應(yīng)。
小柔拿出包里的手機，“喂，是小雨嗎？”。
“??！小柔姐！”小雨聽出了她的聲音，顯得很激動，“你最近好嗎？”。
“嗯，我挺好的，我想問你一下華子的電話，因為我……你的手機我也一直打不通?！痹谛∪犭x開的那天，她把電話卡放在了床邊，她覺得這輩子都沒有再去聯(lián)系他的可能性了。
“哎，太倒霉了，我前幾天手機被偷了，現(xiàn)在好多朋友的號碼都不知道了啊?！?br/>
“哦，是這樣啊，那，那他要是給你打電話你回頭告訴我一聲好嗎？”。
“哦，好的，我知道了，你在那邊過得怎么樣？”。
“嗯，挺好的，前些日子比較忙?！?br/>
“說起來你和華子到底怎么了啊，他后來發(fā)瘋了似的在找你?！彪娫拑深^都沒了聲音，“我覺得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呵呵，不說了，就這樣，我現(xiàn)在要打個電話?！?br/>
“嗯，好吧，拜拜。”
小柔聽得心好痛，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了。
“你好，是xxx大學(xué)嗎，我想麻煩您一件事，能幫我聯(lián)系一下你們的一個學(xué)生嗎？哦，他叫姚健華。恩……是建筑系零五屆的?！?br/>
“請稍等，我?guī)湍橐幌??！?br/>
“嗯，好的，謝謝?！?br/>
“您好，他現(xiàn)在正在休學(xué)中，沒辦法幫您找到他。”
“那你知道他的電話嗎??？”她心急如焚。
“對不起，這個我就不清楚了?！?br/>
“哦，好的，麻煩您了。”小柔的失望無法用言語形容，心里難受極了，她打了個哆嗦。
她翻開手機上他們的照片。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已經(jīng)進入了冬天，那張在夏天里，自己親吻他的照片像是永恒般地定格在了手機里。耳邊的風(fēng)吹得耳朵冰涼冰涼的，她不禁壓了壓胸口的圍巾，望著天上。
他背起摔傷的自己，拼命趕去醫(yī)院的樣子，他耐心地為自己做飯的樣子，他極力想要保護自己的樣子，他溫柔地抱著自己的樣子，他調(diào)皮地對自己笑的樣子，他霸道地求自己原諒他的樣子，他教自己彈鋼琴的樣子，他騎著單車載著自己幸福飛馳的樣子……如今，如今這一切已經(jīng)都找不到了。
她覺得自己越走離他就越遠了，她害怕地停了下來。身后有人突然抱住了自己！“不要離開我，好嗎？”他把頭靠在了自己的肩上，哀求著。
是他的聲音！她渾身像是觸電一般酥麻，一把想去抓住他抱在自己腰上的手。
可是，可是她什么也沒有碰觸到，手忽地握了個空，傷痛一直滲到了指尖。
她哭了。
地勢幽靜，別具格調(diào)，這樣的咖啡廳不仔細找的話是很難找得到的，小柔吐吸著空氣中的清香，心神寧靜了許多。
里面的環(huán)境清馨淡雅，一顆蔥郁的盆景邊，他正坐在靠窗的地方看著手腕上的表。
他禮貌地起身替自己拖開了對面的椅子，然后回到座位上。
“覺得怎么樣？”。他指尖點著手中的杯身，談吐間是一份自信與沉穩(wěn)。
“嗯，挺不錯的?！彼詾樗傅氖沁@間咖啡廳。
“噢，我說的是重獲新生的感覺，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是很高興啊?！彼簧砀邫n西裝，一條鮮艷的領(lǐng)帶，與之前醫(yī)院里那個瘸著腳的病人相差很大。
李俊開始打量起她，她對自己的目光并沒有絲毫的閃躲，一般女孩子被人這樣注意著，不是害羞，就是不安吧。可是這兩種反應(yīng)都沒有出現(xiàn)在她身上，真的是很特別的女孩子。
“不啊，我很高興。”她不經(jīng)意地撩了一下耳旁的發(fā)段，將路上的思緒收了起來，斂出幾許輕松不讓他有過多的遐想?！澳切╁X，我會慢慢還你的?！?br/>
“我沒有說要你還啊?！彼拿加铋g總有一股力爭占據(jù)上風(fēng)的氣勢，厚潤的雙唇微微仰起，帶出頰邊的酒窩，笑得很俊俏。
“這樣不好?！毙∪嶂币曋?，嚴(yán)肅地。
“呵?！彼Τ隽寺?，露出一行白凈的雪齒，看著窗外?！拔夷罡咧械臅r候偷偷開我爸爸的車子玩，結(jié)果將一個行人給撞成重傷了，可是我爸爸用錢很輕松地就將這件事情平息了，可是他不知道，他這么做卻無法平息我心中的自責(zé)?！?br/>
“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呢?！彼雌饋碛行┤崛?，而骨子里卻透著一副倔氣，不解地看著自己，很難征服的樣子，而李俊正巧也是那種喜歡挑戰(zhàn)難度的人。
“我想說的是，錢用的好，就可以讓事情變得美好，而當(dāng)錢變成一種交易，一種人情的時候，那么它就變得骯臟了。我并不怎么喜歡錢這種東西，當(dāng)然也可能是基于我不缺乏這種東西的關(guān)系，所以你大可以不用把這件事情當(dāng)成是你欠我一個人情，好嗎？”。
他的清眸讓人感覺親切，小柔無法再去堅持什么了，“可是……”。
“好吧，今天你能來赴約，讓我得到的快樂足以抵上那些錢了。”真的可以嗎？小柔覺得這很可笑，這是一筆普通人需要為之奮斗幾十年才能攢出來的數(shù)目。
與李俊的這次見面之后，讓小柔了解到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喜歡錢的人，可是他顯得太老練了，與他的年齡不相符，這潭深得讓人望不見底的水只能帶給她不安而已。
圖書館，來到這個地方，純粹是偶然，這是紛亂的城市里難得的一處清靜之地，就和那間咖啡廳一樣，不過比起喝咖啡，她更喜歡看書。
這里能讓人心神安定，只是在一角很偏僻的文學(xué)區(qū)，不是周末的這里習(xí)慣性地沒有開燈?？v然燈光黯淡，窗外的光線照到書架間，還是能看見灰塵隨著自己翻動書籍也跟著舞動起來。
她總是習(xí)慣性地抽出一本書來，翻看一下，那專注，沉靜的狀態(tài)可以讓她小小地脫離一下這個煩惱的世界。
身邊周遭的事物悄然隱去，在這一刻她甚至忘卻了自己置身何處，只留下呼吸間安穩(wěn)的心跳聲。
她將書放了回去，繼續(xù)前行，圖書館里的人很少，安逸得像是只屬于她的圣殿。
她仰著頭慢慢地查閱著，再一次對一本書產(chǎn)生了興趣，伸手想要將它抽出來。
書架的另一頭，很巧合的也有一只手握住了這本書，那只手很有力，像是將書釘在了那里。
他們同時放棄了這本書，兩個腳步朝著一側(cè)以相差無幾的速度前進著，書架下的那雙黑色皮鞋告訴她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同樣的動作再一次出現(xiàn)了，再一次的巧合讓書架兩邊同時傳出了笑聲，“呵?！?br/>
男人出于禮貌首先放手了，小柔將書取下。
夕陽深邃地照了進來，慵懶地爬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臉上，沐浴在陽光中的她透出一種柔和，甜美。她太專注了，全身心投入在這文字之中，讓她沒有注意到書架那頭的人竟是李俊，他正從這個特殊的角度靜靜地欣賞著自己。
她的眉眼韻動，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頁，將纖指輕扶在書上，露出淺淺的笑意。浸盈在書海中的她，顯露出恬靜的氣質(zhì)。
當(dāng)她想要把書放回去的時候，兩人的目光才頭一次交匯在一起，“啊，是你啊?！?br/>
“你為什么跟著我？”。
“哦，是伯父伯母讓我去你家和他們共進晚餐的，我不跟著你又怎么知道你家在哪兒呢?！彼吡松蟻?，嬉皮笑臉的“不歡迎嗎？”。
“怎么會。”她的笑意總是點到而止。
“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他變得有些嚴(yán)肅。
“你說什么？”她停住了腳步。
一個意料不到的動作向她襲來！他一把摟過她的腰，將自己推到了他的面前，兩人雙唇間的距離僅有一厘米都不到，他的呼吸撲在自己的鼻尖，深情地打量著自己的臉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揭示著他是一個很有講究的男人?！澳阏婵床怀鑫蚁矚g你么？”。
小柔將他推開，對他無禮的舉動有些惱怒，礙于他曾間接地救過自己一命才沒有過多地表現(xiàn)在臉上，“上樓吧?！?br/>
小柔的父母視李俊為救女兒一命的大恩人，并且對于這個談吐頗佳的年輕人深有好感，他的家世，他的學(xué)歷，他的一切都讓二老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在他們眼里中，這樣的一段姻緣是絕對會得到他們極大的贊同的。
之后的日子里，李俊隔三差五就會來拜訪二老，小柔在一家畫廊找了一份較清閑的工作，一邊條理身體，一邊作為手術(shù)后的生活過渡。期間，在李俊的一次拜訪中，小柔的母親突然在他面前暈倒了，當(dāng)時父親和自己還都在上班，是李俊背起氣虛體弱的母親趕去了醫(yī)院，為她安頓好了一切，一直守護到她醒過來為止。
“媽，你沒事吧？”小柔趴在了母親的病床前，看著母親心力交瘁的樣子，對于自己的念頭真有些于心不忍。
“嗯，沒事，醫(yī)生說就是前些陣子太累了?！?br/>
“媽，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毙∪嶂来藭r說這個好像有些不太妥當(dāng)，可是埋在心里太久了，不說真的不行了。
“什么事？”。
“我想回去我原來工作的地方。”
“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
“我……”。
“你主治醫(yī)生都說了，你手術(shù)后會出現(xiàn)什么狀況都說不準(zhǔn)，你一個人在外面讓媽怎么放心呢？別去了，好不好?！?br/>
望著體弱多病的媽媽，小柔根本狠不下執(zhí)意離開的心。
一年后。
mp3里播放著心碎的旋律，華子獨自坐在公車上，窗外的行人里沒有小柔的身影，今天的陽光就像我們一起牽手走在街頭的那些日子一樣的燦爛，只是另一個，另一個座位上，沒有了你靠在我的肩上。
“自你再見都不說就離開了的那一日起
發(fā)覺這街上的景色和氣氛也有了變化
相互約定著，要成為對方的全部
最終卻變成了不了而終的回憶
當(dāng)你獨自一人默默哭泣的時候
若能立刻飛奔過去的話
或許現(xiàn)在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吧?
如果可以，想要再說一次很愛你
滿溢而出的對你的思念的話語
如今卻已無法傳達
你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