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此為防盜時間~來來來,唱首歌~忙碌不已的樣子,周士武坐在凳子上,神色肅穆,臉色有些不好,周士義走出門,不忘順手掩上半邊門,“二哥,風大,我替你關(guān)著。し”
周士武眼神一凜,片刻,追了出去。
黃菁菁聽著周士義近乎諂媚討好的聲音,心下困惑,“什么時候老四和老二關(guān)系這么好了?”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她幾個兒子性格迥異,都有自己的心思,私底下感情可沒這么好。
彎腰站在她跟前的劉氏怔怔道,“四弟開朗直爽,和二哥關(guān)系一直不錯。”劉氏微微側(cè)身,謹慎的順著黃菁菁的視線瞧去,周士義腳步輕快,哼著小曲走向院門,她心頭一緊,輕聲詢問黃菁菁的意思,“后天就過年了,不然叫四弟別出去了?”
周士義成天惹是生非,大過年的鬧出什么事不太好,尤其還挑周士文在家的時候,不是自己找打嗎?
黃菁菁輕笑,“他要走你拿繩子綁著他不成?讓他走,出了事他自己擔著。”
劉氏諾諾點了下頭,指著黃菁菁手里的鞋子道,“娘,您要不要穿著試試?不合適的話我再改改?!?br/>
黃菁菁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原本在說鞋子的事,被周士義一打岔忘記了,年紀大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記性不如以前了,她曲手探進鞋里,鞋底軟軟的很舒服,鞋面夾了許多布料,不用試,穿著一定暖和,她心下滿意,面上裝作興味索然的模樣,“就這樣吧,做都做好了,改什么改,傳出去還以為大過年的我都讓你不痛快呢?!?br/>
劉氏雙手交疊,頷首道,“是,那我先去把雞毛洗出來。”
殺雞后拔下來的雞毛留著洗干凈曬干后另作用途,能做襖子,能做毽子,莊戶人家沒有浪費的習慣,黃菁菁略有不耐的擺手,“去吧去吧,把雞腸洗出來晚上吃,你們嫌臭我自己吃?!北揪透F,雞腸雞菌肝反而扔掉,簡直有眼無珠。
劉氏稱是應下,徐徐退了出來,剛到檐廊便碰著劉慧梅,
劉氏忙低下頭,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大嫂?!?br/>
劉慧梅抿唇,白皙的臉頰滑過淺淺笑意,“三弟妹給娘做了雙鞋?”
劉氏緊張的抬頭看了眼劉慧梅,惴惴道,“是娘屋里的布料,娘說占地方讓我清理出去,我尋思著給娘做了雙鞋?!?br/>
劉慧梅偏首轉(zhuǎn)向黃菁菁的屋子,倏爾上前拉著劉氏的手往邊上走了一步,劉氏不解,一臉茫然地看著劉慧梅,“大嫂,怎么了?”
“眼瞅著過年了,我給栓子和梨花買了點小禮物,待會你來我屋里拿?!?br/>
劉氏感激的道謝,劉慧梅搖頭,盯著旁邊裂縫的墻,低聲道,“我給你做了件衣裳,依著鎮(zhèn)上的款式做的,不知娘還怨我不,娘掉糞池好了吧?”
“娘沒什么大礙,都好了?!?br/>
劉慧梅蹙眉,“都好了?娘事后沒說什么?”
劉氏回憶了番,心情有些沉重,“娘沒說什么。”
劉慧梅看她表情明顯還有事發(fā)生,心思一動,“娘是不是怨我不肯出錢,我和相公的情況你也知道,每個月要給家里一百二十文,剩下的三十文要交租子,要生活,鎮(zhèn)上不比村里,柴米油鹽醬醋水通通要花錢,有時候錢沒了,只得餓肚子,餓得頭暈眼花也不敢給家里說,就怕娘說我柔弱擔不起事?!?br/>
黃菁菁可是三天不吃飯照樣下地干活的人,餓兩頓肚子就哭哭啼啼怨天尤人,會被黃菁菁罵得體無完膚,劉氏理解,聽著劉慧梅鼻音都出來了,連連點頭道,“大嫂你不用說,我清楚的,栓子爹來鎮(zhèn)上問你要錢也是無奈之舉,后來沒辦法了才想著把栓子賣了的?!?br/>
回憶起那幾天,劉氏喉嚨一熱,百般不是滋味,劉慧梅心下詫異,見劉氏抹眼淚,索性牽著劉氏回了自己屋,“我竟不知家里有這等事,三弟也是糊涂,哪怕再困難也不能賣孩子,尤其還是栓子,娘最疼他三弟又不是不知道?”
劉氏熱淚滾燙,不知怎么解釋,誰舍得賣掉親兒子,都是被逼無奈。
賣孩子的事劉慧梅不知,她按著劉氏肩頭坐下,“你嚇壞了吧,好在有驚無險?!?br/>
劉氏動容的點頭,聲音哽咽,“是啊,要不是娘栓子就被賣了,栓子爹要認下那些債,娘一口氣把債還清了?!蹦切┤账共荒苊?,怕栓子賣去給人當奴才,一輩子低聲下氣伺候人,又怕黃菁菁的病不好,賣栓子的錢不夠,還要賣梨花。
好在,黃菁菁身體恢復得快,及時把栓子接了回來,周士仁總說黃菁菁刀子嘴豆腐心,一點沒說錯,黃菁菁罵人,但句句罵得對,不是憑空發(fā)脾氣。
劉氏老實,劉慧梅三言兩語就把她的話全誆了出來,劉氏事無巨細說得清清楚楚,沒留意劉慧梅陡然鐵青的臉色,“娘說話兇巴巴的,實則為了我們好,都說孩子的心最單純,家里的孩子都喜歡娘著呢,娘說她一大把年紀了許多事也想通透了,男孩也好女孩也罷都是周家的種,應該一視同仁?!?br/>
劉慧梅皺眉,“娘醒來后沒說其他?”
“娘說大哥在鎮(zhèn)上不容易,要看人臉色行事,別大事小事都煩大哥,娘生病,二哥擅作主張去鎮(zhèn)上找你和大哥都被娘訓斥了一頓呢。”
黃菁菁在飯桌上訓斥的周士武,罵得周士武抬不起頭來。
劉慧梅臉上的笑有些維持不住,體諒周士文,她做夢都不信,黃菁菁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怎么可能考慮周士文的處境,內(nèi)里一定有詭計,她擰著眉,猜測黃菁菁的用意,許久,她臉色大變,黃菁菁從不服軟低頭為別人考慮,除非她在醞釀招數(shù)。
周士仁找她要錢她沒給,周士武上門她直接不給開門,這事傳到黃菁菁耳朵里可謂大逆不道,她竟睜只眼閉只眼當沒發(fā)生過,黃菁菁和她不對付好多年了,抓到她的把柄早跑到周士文面前哭訴去了,結(jié)果卻安安靜靜不哭不鬧,反常即為妖,一定有什么陰謀。
劉氏注意到劉慧梅神色不對,“大嫂,你臉色不太好。”
劉慧梅故作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沒什么,就是想到這事傳到相公耳朵里不定怎么擔心呢,他常說他是家里的長子,娘省吃儉用供他念書,要一輩子好好孝順娘,結(jié)果娘生病都沒告訴他......”說到這,她面色一滯,她知道黃菁菁的主意了,黃菁菁是想借其他人的嘴告訴周士文她生病之事,她自己和周士文說,難免有抱怨周士文不孝的意味,且把自己的態(tài)度擺得高高在上,由別人說出來就不同了,她成了弱者,成了善解人意不去打擾周士文的好母,孝順如周士文,內(nèi)心的愧疚悔恨可想而知有多深,質(zhì)問數(shù)落自己是少不了的,如果知道她暗中作祟,用不著她威脅,他會毫不猶豫選擇和離。
這并非她本意。
“三弟妹,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你們以為我在身上穿得光鮮體面,吃喝不愁,實際還不如在村里呢,三弟妹,你能不能幫我件事?!眲⒒勖窡o比慶幸她找劉氏套話,否則她什么都不知情就被周士文罵一頓,甚至休掉。
周士文看來,黃菁菁什么委屈都不能受,對與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黃菁菁開心。
她湊到劉氏耳朵邊,輕輕說了幾句,劉氏悻悻,“大嫂......”
“我與你說怎么做,三弟妹,你不幫我的話就沒人幫我了。”硬拉著劉氏說了許久的話。
從屋里出來,劉氏步伐沉重,手里拿著朵絹花和泥人,如燙手山芋似的讓她不安,在檐廊下立了許久,終究緩緩敲響了黃菁菁的門。
黃菁菁站在墻角正做減肥動作,見她心事重重,雙手舉過頭頂,邊墊腳邊道,“擺臉色給誰看呢,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在屋里聽著劉慧梅的聲了,到了外邊又不進來,估計有什么事。
“大嫂與我說了些事?!眲⑹袭吂М吘窗褎⒒勖返脑拏鬟_給黃菁菁,明明渾身冰涼,額頭卻起了細密的汗,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心生害怕。
黃菁菁先沒當回事,聽到后邊才漸漸琢磨過不對勁來,難怪原主不喜歡這個大兒媳,果真是個會做表面功夫的,她毫不留情道,“要我瞞著老大也行,她自己來和我說。”
老三要錢不給,老二去鎮(zhèn)上不給開門,這會怕老大知道這真相了,兩面三刀,陽奉陰違,要她配合,門都沒有。
范翠翠和方艷都有表示,劉氏那邊風平浪靜,黃菁菁不是真婆婆,沒往心里去,劉氏性格柔弱包子,但心地善良,沖著掉進糞池劉氏不嫌臟給她擦澡洗衣服就看得出劉氏的為人,不爭強好勝,默默待在角落里,需要她的時候義不容辭的挺身而出。
黃菁菁對她印象不錯,任范翠翠和方艷如何煽風點火,她就是不接話,急了碎罵兩人一通,罵得她們沒脾氣說話。
說來也奇怪,她不是動不動就罵人的性格,但占據(jù)這具身體后,有些習慣總會潛移默化的冒出來,現(xiàn)在只表現(xiàn)在罵人上,不知道之后會不會有其他。
黃菁菁天天堅持鍛煉,幾天下來,瘦沒瘦她感受不到,但臉上的肉明顯松弛了,捏著臉頰,能牽出長長的弧度,下巴肥厚的肉像豬兒蟲,軟軟的,一圈又一圈,別人低頭下巴能觸著鎖骨,她低頭,只感覺下巴和鎖骨隔著條銀河,遙不可及。
按摩的時候,她讓劉氏加重力道,享受的閉著眼,從按摩這事上就看得出劉氏的好來,性子穩(wěn)重藏得住事,換成范翠翠和方艷,早就咋咋呼呼的問東問西了。
迷迷糊糊間,聽到門外就傳來二人喊娘的聲音。
黃菁菁半睜著眼,側(cè)臉貼著枕頭道,“什么事。”
范翠翠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不顯懷,但她走路挺著腰身,雙手托著肚子,好像大孕肚似的,方艷一身灰色粗布夾襖,臉上擦了粉,可粉抹得不均勻,一處白一處黃,略微滑稽。
范翠翠走在前邊,方艷腰肢一扭超過了范翠翠,笑嘻嘻道,“娘,四哥要去鎮(zhèn)上趕集,您可有什么要買的?四哥順便捎回來。”
方艷討蹲在床前,溫婉賢惠的掖了掖黃菁菁的被子,面露心疼,“娘,您瘦了,家里不差錢,你用不著省糧,想吃什么說就是了,有我們在呢,四哥再混但還是孝順的,您別這樣子?!?br/>
方艷甚是動容,說到最后竟然哭了起來,好像黃菁菁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哭聲令黃菁菁心煩意亂,這幾天周家可謂母慈子孝其樂融融,讓她渾身不自在,總擔心有什么陷阱等著她,方艷一番話,正好讓她有發(fā)泄的出口,“哭什么哭,我還沒死呢,真要哭等我死了再哭,出去,看著就讓人心煩?!?br/>
方艷變臉快,淚一落,立馬換上了笑,“娘說的是,大過年的我哭什么,我這就擦擦。”
胡亂的抹了抹淚,臉上的脂粉更花,黃菁菁不忍直視,揮手道,“成了成了趕緊走,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
方艷滿臉是笑的站起身,斜了眼邊上的劉氏,抖了抖身上的灰,“三嫂,娘身體不好,就勞煩你多用心了,我和四哥趕集去了?!?br/>
語氣甚是輕蔑。
黃菁菁皺眉,“就你話多是不是,還不趕緊走。”又對范翠翠說道,“你也回屋,天寒地凍的,不小心摔著了怎么辦,都給我走。”
連劉氏一并打發(fā)了。
范翠翠摸著肚子,催促劉氏和方艷離開,她卻紋絲不動,方艷挑眉,也不敢走了,倒是劉氏老老實實走了出去,出去后不忘拉上門。
方艷罵了句假惺惺后就把目光移向了范翠翠,“大嫂有什么事?”
周家大事小事皆黃菁菁說了算,但范翠翠聰慧,懂得韜光養(yǎng)晦,看著不顯山露水,心眼比誰都多,方艷可不希望黃菁菁單獨和她在一塊,萬一黃菁菁被說得頭腦發(fā)熱將銀子全給了范翠翠怎么辦?
沒有分家銀錢一起用還好,等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那時候就是憑真本事了,她沒有孩子,不得不為自己留條退路,因此,目光不善的盯著范翠翠,怕她占了好處。
范翠翠臉上波瀾不驚,溫聲道,“沒什么,我問問娘的意思,臨近年關(guān),該準備過年的臘肉臘腸了,錯過這個集市,往后會越來越貴?!?br/>
方艷當然明白這個理,鼻孔哼了聲,態(tài)度囂張。
范翠翠臉上沒有不快,目光坦然的凝視著黃菁菁,等黃菁菁拿主意。
黃菁菁抬起眼皮掃了眼方艷,她想說的估計也是這件事吧,估計怕挨罵,故意拐彎抹角說其他。
“照著往年的來吧?!笔稚爝M被窩掏了掏,依著記憶數(shù)夠銅板遞給范翠翠,“往年也是這個數(shù)。”
范翠翠雙手接過,如釋重負的點了點頭,“我這就給相公拿去?!?br/>
她擔心黃菁菁不肯給錢呢,黃菁菁給周士仁還債的五百文有三百文進了她的口袋,黃菁菁一毛不拔,這個年勢必寒磣,對她來說不是好事,她手里有錢想送些豐盛的年禮回范家,試問婆家寒磣得飯桌上沒肉,而她送到范家的年禮卻極為豐厚,外人會怎么評價她?
除非她掏錢買年貨,給范家送的禮才不會惹來話柄。
如今,黃菁菁自己掏錢是再好不過了。
拿了錢,范翠翠高興的走了,方艷跟在她身后目光怨毒,黃菁菁懶得管二人的陰私,周士武和周士義趕集去了,那周士仁呢?
想到栓子和梨花,黃菁菁心下一柔,扯著嗓子喊劉氏把栓子和梨花帶到她屋里來,順便問起周士仁,劉氏坐在小凳子上洗衣服,大冷的天,她雙手被凍得通紅,回道,“孫武家的屋頂被雪壓壞了,相公過去幫忙,娘找相公有事的話我喊相公回來。”
“喊回來做什么,鄰里之間哪沒有互相幫襯的時候,栓子和梨花呢?”比起搶著趕集的周士武和周士義,周士仁太老實了。
“相公帶去孫家了。”
今日輪到劉氏做飯,兩個孩子在家多少會添麻煩,周士仁出門,她就讓兩個孩子跟著去了。
莊戶人家樸實,請人干活不給工錢,管飯就是了,周士仁一個人干活,卻三張嘴吃飯,不太好,倒不是黃菁菁在意名聲,而是家家戶戶日子都難過,周家不是吃不起飯,犯不著做那樣的事兒,“你去孫家把孩子接回來,我想和栓子說說話?!?br/>
想了想,改了主意,“我和你一起。”
每天在屋里走來走去不是辦法,出門散散步才行,打定主意,她掀開被子,讓劉氏去衣柜找件衣服出來。
范翠翠送的襖子她搭在被子上,顏色太花哨了,穿不出門,果斷要換身能穿出門的衣服。
稻水村坐落在山腳,四周有許多竹林和參天大樹,寒冬臘月,青蔥的大樹積壓了厚厚的雪,不時啪啪墜下,黃菁菁步伐厚重,每一步都會深深陷入雪地里,要扶著劉氏才能拔起腳,走出去十多米,她已氣喘吁吁,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道,“不行了,我走不動了,你給我找個樹枝來,我杵著走?!?br/>
額頭上布滿了汗,后背的衣衫都濕了,黃菁菁想死的心都有了,到底怎么長成這么胖的。
劉氏哎了聲,四下找樹枝,然而,掉下來的樹枝都被人撿回家當柴火了,別說樹枝,樹葉都沒影兒,柳氏沿著高大的樹木找了幾圈都沒找到可用的樹枝,黃菁菁看她跟著滿頭大汗,心里過意不去,“算了算了,不用了,我慢慢走。”
劉氏以為她不高興了,心下惴惴,商量道,“我去喊相公來背您怎么樣?”
不怎么樣,黃菁菁心里想,她出門的目的意在減肥,哪能讓人背,何況還是個男人。
見黃菁菁搖頭,劉氏沒了法子,咬咬牙,走到黃菁菁身前,背身蹲.下身來,“娘,我背您吧?!?br/>
就她這小身板,黃菁菁哭笑不得,劉氏長得瘦弱,風一吹就能倒下似的,哪承受得住她的重量,“起來吧,我們慢慢走?!?br/>
語氣溫和,斂了所有戾氣。
劉氏面色動容,不知怎么有些難受,黃菁菁要強了一輩子,如今說話聲音都沒往日大了,她穩(wěn)住下盤,呼出口大氣道,“娘,我背得起,您上來吧?!?br/>
黃菁菁無奈,死腦筋怎么就不知道轉(zhuǎn)個彎呢,誰愿意成天扯著嗓子又鬧又罵,劉氏就是被罵慣了,一天不罵她渾身不舒坦,她大聲道,“背什么背,摔著我了怎么辦,還不趕緊走?!?br/>
劉氏不敢堅持了,真摔著黃菁菁她負不起責,站起身,改為扶著黃菁菁。
黃菁菁不欲多說,緩了緩心氣,繼續(xù)抬腳往前走,不遠的路,她走了近半個時辰,站在孫家大門前,滿頭大汗,身形搖搖欲墜,隨時會倒下似的,后背的衣衫濕了貼著肉甚是難受,她靠在院墻上喘氣,“你把栓子梨花帶出來,我就不進去了?!?br/>
劉氏看她實在沒力了,小跑著進了院子,黃菁菁聽到劉氏和人打招呼,然后周士仁說了句,“我娘來了,孫兄弟等一會,我把她背回去再過來?!?br/>
又有人說話,是個老婦人的聲音,“不是我說啊,你們別太慣著她了,她年輕時多干脆利落的人,老了竟成這副樣子,家和萬事興,勸她好好過日子吧。”
黃菁菁毫不懷疑對方口中的‘她’就是她。
“嬸子,我娘刀子嘴豆腐心,有些話您別往心里去,她沒有壞心,前幾天二嫂買肉回來給她補身子,她把錢給二嫂了,肉全分給了我們幾兄弟和栓子他們,她不是那樣的人。”
這時候,多出一道尖銳的女聲,“哎呀我說周三,你娘什么德行我們還不清楚嗎,你爹死得早,一個寡婦要養(yǎng)四個孩子怎么可能養(yǎng)得活,她啊,靠著爬村里漢子的床掙錢呢,連陌生男人都沒放過,不然你們怎么可能有錢置辦田地?”
黃菁菁低頭看了眼自己肥碩的身軀,還有男人好這口?那得多重的口味啊。
忽然,里邊忽然鬧哄起來,伴著周士仁的怒吼,傳來聲女子的吶喊尖叫,“周三,你敢打人......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黃菁菁直起身子,扶著墻壁往里走,被檐廊上的一幕驚著了,穿著深灰色襖子的老婦人靠著墻,手捂著半邊臉,齜牙咧嘴,呼喊著撲向周士仁扯他的頭發(fā),旁邊的漢子回過神,兇神惡煞撲向周士仁,對周士仁拳打腳踢,明顯和老婦人是一伙的。
周士仁推開老婦人,被漢子拽了一腳,捂著肚子蹲下身,這空檔,被人撲倒在地,漢子騎坐在他身上,任由老婦人為所欲為。
劉氏急得紅了眼,哭著讓他們別打了,而邊上,一群看熱鬧的人無動于衷。
呵,黃菁菁咬牙,見院門旁邊有根木棍,抄起來就沖了過去,敢打她兒子,不要命了。
黃菁菁沒想到自己的無意之舉會讓周士武幾人性情大變,她再三強調(diào)不用人伺候,但三個兒媳我行我素,且極有默契的達成一致,輪流守在她床前,噓寒問暖,端茶倒水,好不熱絡。
整個院子從早到晚都安安靜靜的,不同尋常。
黃菁菁有些毛骨悚然,尤其是范翠翠和方艷收斂了性子,說話輕聲細語,走路無風無聲,那種感覺更甚。
黃菁菁苗條了二十幾年,忽然變成個死胖子,她沒法接受,于是暗暗給自己定了計劃,天邊剛露出魚肚白她就下地活動筋骨,輪到劉氏照顧她的那天讓劉氏給她按摩,飲食上嚴格控制,只喝粥不吃菜,三天能改變一個人的飲食習慣,為了美無論如何都要熬過去。
但她低估了自己對食物的癡迷,七天過去,仍舊癆腸寡肚胃絞痛,想到肉就流青口水,身體不好,人更加畏寒了,方艷送的新棉被都不管用。
她無意和劉氏說起,隔天范翠翠就送了件襖子給她,說是專門給她做的,暗綠色的麻布,上邊繡著大小不一的紅色花骨朵,老氣艷俗,黃菁菁本不肯收,然而實在太冷了,田地結(jié)冰,一時半會起不了炕,減肥抵抗力下降,她不御寒,這個冬季怕是難熬。
她收了衣服,忽略腰間拼接的灰色布,將其鋪在棉被上,當棉被用。
范翠翠和方艷都有表示,劉氏那邊風平浪靜,黃菁菁不是真婆婆,沒往心里去,劉氏性格柔弱包子,但心地善良,沖著掉進糞池劉氏不嫌臟給她擦澡洗衣服就看得出劉氏的為人,不爭強好勝,默默待在角落里,需要她的時候義不容辭的挺身而出。
黃菁菁對她印象不錯,任范翠翠和方艷如何煽風點火,她就是不接話,急了碎罵兩人一通,罵得她們沒脾氣說話。
說來也奇怪,她不是動不動就罵人的性格,但占據(jù)這具身體后,有些習慣總會潛移默化的冒出來,現(xiàn)在只表現(xiàn)在罵人上,不知道之后會不會有其他。
黃菁菁天天堅持鍛煉,幾天下來,瘦沒瘦她感受不到,但臉上的肉明顯松弛了,捏著臉頰,能牽出長長的弧度,下巴肥厚的肉像豬兒蟲,軟軟的,一圈又一圈,別人低頭下巴能觸著鎖骨,她低頭,只感覺下巴和鎖骨隔著條銀河,遙不可及。
按摩的時候,她讓劉氏加重力道,享受的閉著眼,從按摩這事上就看得出劉氏的好來,性子穩(wěn)重藏得住事,換成范翠翠和方艷,早就咋咋呼呼的問東問西了。
迷迷糊糊間,聽到門外就傳來二人喊娘的聲音。
黃菁菁半睜著眼,側(cè)臉貼著枕頭道,“什么事。”
范翠翠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不顯懷,但她走路挺著腰身,雙手托著肚子,好像大孕肚似的,方艷一身灰色粗布夾襖,臉上擦了粉,可粉抹得不均勻,一處白一處黃,略微滑稽。
范翠翠走在前邊,方艷腰肢一扭超過了范翠翠,笑嘻嘻道,“娘,四哥要去鎮(zhèn)上趕集,您可有什么要買的?四哥順便捎回來?!?br/>
方艷討蹲在床前,溫婉賢惠的掖了掖黃菁菁的被子,面露心疼,“娘,您瘦了,家里不差錢,你用不著省糧,想吃什么說就是了,有我們在呢,四哥再混但還是孝順的,您別這樣子。”
方艷甚是動容,說到最后竟然哭了起來,好像黃菁菁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哭聲令黃菁菁心煩意亂,這幾天周家可謂母慈子孝其樂融融,讓她渾身不自在,總擔心有什么陷阱等著她,方艷一番話,正好讓她有發(fā)泄的出口,“哭什么哭,我還沒死呢,真要哭等我死了再哭,出去,看著就讓人心煩?!?br/>
方艷變臉快,淚一落,立馬換上了笑,“娘說的是,大過年的我哭什么,我這就擦擦?!?br/>
胡亂的抹了抹淚,臉上的脂粉更花,黃菁菁不忍直視,揮手道,“成了成了趕緊走,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兒?!?br/>
方艷滿臉是笑的站起身,斜了眼邊上的劉氏,抖了抖身上的灰,“三嫂,娘身體不好,就勞煩你多用心了,我和四哥趕集去了?!?br/>
語氣甚是輕蔑。
黃菁菁皺眉,“就你話多是不是,還不趕緊走。”又對范翠翠說道,“你也回屋,天寒地凍的,不小心摔著了怎么辦,都給我走?!?br/>
連劉氏一并打發(fā)了。
范翠翠摸著肚子,催促劉氏和方艷離開,她卻紋絲不動,方艷挑眉,也不敢走了,倒是劉氏老老實實走了出去,出去后不忘拉上門。
方艷罵了句假惺惺后就把目光移向了范翠翠,“大嫂有什么事?”
周家大事小事皆黃菁菁說了算,但范翠翠聰慧,懂得韜光養(yǎng)晦,看著不顯山露水,心眼比誰都多,方艷可不希望黃菁菁單獨和她在一塊,萬一黃菁菁被說得頭腦發(fā)熱將銀子全給了范翠翠怎么辦?
沒有分家銀錢一起用還好,等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那時候就是憑真本事了,她沒有孩子,不得不為自己留條退路,因此,目光不善的盯著范翠翠,怕她占了好處。
范翠翠臉上波瀾不驚,溫聲道,“沒什么,我問問娘的意思,臨近年關(guān),該準備過年的臘肉臘腸了,錯過這個集市,往后會越來越貴?!?br/>
方艷當然明白這個理,鼻孔哼了聲,態(tài)度囂張。
范翠翠臉上沒有不快,目光坦然的凝視著黃菁菁,等黃菁菁拿主意。
黃菁菁抬起眼皮掃了眼方艷,她想說的估計也是這件事吧,估計怕挨罵,故意拐彎抹角說其他。
“照著往年的來吧?!笔稚爝M被窩掏了掏,依著記憶數(shù)夠銅板遞給范翠翠,“往年也是這個數(shù)?!?br/>
范翠翠雙手接過,如釋重負的點了點頭,“我這就給相公拿去?!?br/>
她擔心黃菁菁不肯給錢呢,黃菁菁給周士仁還債的五百文有三百文進了她的口袋,黃菁菁一毛不拔,這個年勢必寒磣,對她來說不是好事,她手里有錢想送些豐盛的年禮回范家,試問婆家寒磣得飯桌上沒肉,而她送到范家的年禮卻極為豐厚,外人會怎么評價她?
除非她掏錢買年貨,給范家送的禮才不會惹來話柄。
如今,黃菁菁自己掏錢是再好不過了。
拿了錢,范翠翠高興的走了,方艷跟在她身后目光怨毒,黃菁菁懶得管二人的陰私,周士武和周士義趕集去了,那周士仁呢?
想到栓子和梨花,黃菁菁心下一柔,扯著嗓子喊劉氏把栓子和梨花帶到她屋里來,順便問起周士仁,劉氏坐在小凳子上洗衣服,大冷的天,她雙手被凍得通紅,回道,“孫武家的屋頂被雪壓壞了,相公過去幫忙,娘找相公有事的話我喊相公回來?!?br/>
“喊回來做什么,鄰里之間哪沒有互相幫襯的時候,栓子和梨花呢?”比起搶著趕集的周士武和周士義,周士仁太老實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guān)于女主掉馬,我覺得以女主的性格,掉馬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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