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佟,如果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遇見,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多的破碎支離!
音樂震耳欲聾,有人在狂擺亂舞,有人在媚笑調(diào)情,有人在一杯杯獨自喝悶酒。
一個五十左右的大肚腩仗著滿身的酒氣纏住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所有人都視而不見,仿佛那一幕如同空氣一般。
的確,這樣的情景,在酒吧里司空見慣。
第一章遇見(1)
我是許道昇。
因為求學(xué),我來到這座城市,帶著我的奶奶。
我的奶奶是一個很要強(qiáng)的女人,她一個人撫養(yǎng)大了我的大姑和父親,并且讓我的父親走進(jìn)了申市里這所全國聞名的大學(xué)。
父親是那兒十幾來個村子里第一個走進(jìn)全國名牌大學(xué)的人,而且還是全國一等一的大學(xué),送我父親去火車站的老村長說,等我父親讀完大學(xué)出來,至少可以當(dāng)個縣長。
我爺爺去世的早,連我父親都不記得他的模樣,他留給我奶奶的除了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然后是一攤子的債。
關(guān)于爺爺?shù)氖虑?,奶奶在人面前只字不提,好像她身邊從來沒有過那個人一樣,她也不許別人提那個人。
父親是村子里的驕傲,更是奶奶的驕傲。
但是因為一個女人,父親傷透了奶奶的心。
那個女人是我的母親。
所以,因為我的父親,奶奶非常非常的愛我,又因為我的母親,奶奶非常非常的恨我。
父親離去的時候,我八歲。
我見他最后一面是在縣城的殯儀館里,他的腦門上有一個大窟窿,里面堆滿黑色的血痂,牙縫里,鼻孔里全是黑色的血跡。
我握住他的手,在我的記憶里,那只手即使是在要打我的時候也是大而溫暖的,但是那天卻是冰冷而僵硬。
我想去撫摸他的臉,那么多黑色的血跡在他的嘴巴里和鼻孔里,他一定很不舒服,我想幫他擦掉。
但是一雙大手捂住了我的眼睛,一邊說別嚇著孩子,一邊努力的將我抱開。
我的父親死于車禍,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一灘血跡的躺在冰涼清冷的馬路上,肇事者早已逃之夭夭。
知道我父親的人一致認(rèn)為我的父親之所以出車禍,一定是因為又喝了太多的酒,因為他常常因為喝多酒,將自己摔的鼻青臉腫,摔斷過胳膊,摔傷過腰。
我的父親很愛喝酒。
我的父親很愛喝酒是因為我的母親。
當(dāng)奶奶知道我要讀的大學(xué)居然是父親曾經(jīng)讀過的那所大學(xué)時,開始死活不同意。
她說那所學(xué)校會把好好的人讀成神經(jīng)病,就像我的父親。她不能讓我重蹈我父親的履轍,她絕對不允許!
但是如大姑所說,在我和我父親面前,最后妥協(xié)的總是只能是奶奶。
最后我和奶奶一起來到父親曾經(jīng)呆了四年,并且在這兒遇見了我母親的這所大學(xué)。
城市里那樣的繁華忙碌,我和奶奶只是兩只螻蟻,如果沒有奔波,就無法立足。
曾經(jīng),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的努力,就絕對不會被生活所辜負(fù)。
但是我真的太高看我自己了,雖然有著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氣,和吃苦耐勞的精神,但申市里似乎并不歡迎我。
街道里車水龍馬,燈紅酒綠,但是卻那樣吝嗇一個適合我的兼職的工作。我曾經(jīng)以為我可以刷盤子,可以洗廁所,甚至可以去扛大包,但是別人連試都不愿意試用我一下。
申市里工作的機(jī)會很多很多,但你得有可靠的熟人介紹,還得有經(jīng)驗,或者索性就是管吃管住24小時完全的賣身到老板那里,不要兼職,上學(xué)或掙錢,你只能挑一樣。
申市里,喝茶的,吃飯的,就是蹲馬桶的,都是上帝,你一個窮鄉(xiāng)僻壤里的土妹子,是隨便的得罪得起嗎?還一邊求學(xué),一遍打工!真搞笑!
那是個暴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午后,我在指定的街口散發(fā)樓盤的廣告單頁。
我只能在周末里做這樣的工作。發(fā)一天的單頁,底薪20元,但如果有人打電話公司里詢問的話,一個電話五元,如果購買成功的話,我就會有五百元提成。
人來人往,大家都匆匆忙忙,幾乎沒有人接我遞過去的傳單,偶爾有人接起,隨便的看了一眼后,又順手的扔在了馬路上,我只得撿起再次遞給下一個路過的人。
一陣風(fēng)過,被扔在地上的單頁連連翻滾,我趕緊搶撿,不然被城管們看見,不但會沒收所有單頁,還有可能被罰款。
我不知道陸佟從哪里冒出來的,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他的單車已疼痛的撞在正彎腰撿單頁的我身上,或者是我彎腰的時候撞在了他騎行的單車上。
懷里的單頁散落一地,在大風(fēng)里漫天飛舞,胳膊上有熱熱的血緩緩流下。
我揉著撞痛的胳膊腿,齜牙咧齒的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你沒長眼睛啦!”我一邊整理懷中剩下的單頁,一邊氣咻咻的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