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大漠的天氣,雖未有大雨傾盆,卻又刮起了猛烈的旋風(fēng)。五??蜅6牵萄叛缘姆块g。程雅言在床塌上盤膝而坐,閉目練氣。菲菲趴在窗口,看著外面,黃沙漫天。
方正安走到她身邊道:“菲菲,你坐在這兒這么久了,都看到些什么?”菲菲道:“風(fēng)把什么都吹倒了,也不停。風(fēng)什么時候才會停呢?”方正安道:“你是不是很討厭它?”
菲菲道:“它很可怕?!狈秸驳溃骸胺品朴袥]有見過一種花叫風(fēng)信子?”菲菲道:“見過了。長得很美麗,聞起來很香?!狈秸驳溃骸澳悄阒浪拿譃槭裁唇酗L(fēng)信子嗎?”菲菲看著方正安,搖頭。
方正安道:“讓叔叔告訴你。風(fēng)信子的種子,它是依靠風(fēng)吹送的,然后落在地上以后,它就會開出一朵很美麗的風(fēng)信子。等到花朵要凋謝的時候,它又在等待另一陣風(fēng)的吹來。
把它吹到另外一個地方去,這樣它的生命才能延續(xù)下去,然后一朵一朵美麗的風(fēng)信子就永遠開不停了。所以你想想,如果現(xiàn)在沒有風(fēng)的話,那豈不是沒有風(fēng)信子了嗎?”
菲菲道:“風(fēng)吹的那么兇,為什么不對風(fēng)信子好一點呢?”方正安道:“風(fēng)現(xiàn)在雖然很兇,可是風(fēng)也有溫柔的時候啊?,F(xiàn)在這片大沙漠,就好象是一個人,而風(fēng)呢,就好象是人的心情,人的心情有好有壞,我們不可以因為一時環(huán)境的變化,就想去改變什么,這個想法是很自私的。
你想,如果風(fēng)不是那么大的話,那沙子就吹不走了,風(fēng)沙不起的話,那這里就不叫大沙漠了,不是嗎?所以不管是大沙漠改變了風(fēng),還是風(fēng)改變了大沙漠,美麗的風(fēng)信子,它永遠永遠都活在我們心里,不是嗎?”
菲菲看著方正安,問道:“方叔叔,我們什么時候能走呢?”方正安摸摸她的頭,笑道:“你是不是害怕?現(xiàn)在風(fēng)都不肯停下來。菲菲不要怕,叔叔答應(yīng)你,等風(fēng)停下來的時候,一定會帶你離開的?!狈品泣c點頭。
床塌上打坐的程雅言道:“你的腦子這么厲害,佩服?!狈秸猜勓?,走過去到程雅言旁邊坐下。程雅言道:“當年我問舅舅(方正安伯父方從哲)的每一個問題,舅舅說的每一個字,你居然都記在心里,還跟菲菲說的一字不差,就連說話的語氣也一模一樣,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狈秸驳溃骸安刚佌伣陶d,我一直謹記在心。一代傳一代,永遠都不會分離的。”
程雅言道:“風(fēng)吹葉落,每件事情都有它的開始和結(jié)束。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走,總有一天一定會走到盡頭。這趟風(fēng)雨,不過是路途上一點風(fēng)景罷了?!狈品频溃骸把叛越憬悖蚁氤渣c東西?!背萄叛孕Φ溃骸胺品圃谶@里等著,記住,千萬不要大聲說話,也不可隨便走動。我們很快回來,給你帶好吃的。”說著和方正安走出了房間。
兩人走在二樓走廊上,方正安一邊走著,一邊看看她的臉上。程雅言覺察到他的目光,笑問:“怎么老看人家?到底有什么好看?”方正安微笑道:“我在看你的臉色。你的心情恰好跟天色相反,天灰暗,你的面容就越見燦爛。到底什么事情讓你心境開朗?”
程雅言淺淺一笑,道:“眼前干凈,耳根清凈,自然開心舒坦。只要看不見討厭的人在你面前晃來晃去,聽不見麻煩的聲音游來游去,那就成了。”方正安道:“那我就放心了?!背萄叛缘溃骸坝行┤讼肴俏矣憛捯矝]那分量,我才不去管他們呢?!狈秸驳溃骸拔铱刹皇窃诟闫疵?,你說話不需要像揮劍一樣的要命吧?!?br/>
程雅言不由得一笑,道:“我不是在說你?!闭f著轉(zhuǎn)頭看向走廊拐彎處,方正安也尋著程雅言的眼光看過去,只見凌云沖正從那邊走來,似乎是偶遇?!皟晌?,這么巧啊,咱們一塊兒喝杯酒,聊聊天吧?!闭f話間,凌云沖已走到方程兩人面前。
程雅言沖他一笑,道:“東奔西走,南住北躺,只不過在這間小小客棧里面碰頭見面,有什么希奇古怪的?!绷柙茮_笑道:“室雅何須大,情重不言長。我跟兩位一見如故,這頓酒你們是喝定了。”程雅言開懷一笑,說道:“你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多情漢子,不僅跟咱們一見如故,”說著笑著走近凌云沖身邊,“還跟別人一見鐘情啊。”
凌云沖微微一愣,旋即哈哈一笑,道:“這只怕是程姑娘一相情愿的看法哦?!狈秸驳溃骸拔蚁胛覀兏纱喽挷徽f,一起喝酒吧?!绷柙茮_道:“好,今天在下做東。來?!闭f著轉(zhuǎn)身下樓。程雅言對方正安道:“以后有空的日子,還是多讀點書吧。”
方正安道:“怎么了?”程雅言道:“你說的一起喝酒算是什么話,文語全無,韻味也缺,真是丟人現(xiàn)眼。怎么對得起你舉人的名頭???”方正安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名頭了,如今我更像一個江湖客,這個功名或許以后都用不著了。”兩人說著下到一樓。
凌云沖剛下樓,初九就上前來招呼:“幾位客官,坐。”三人在一張桌子旁落座。凌云沖道:“初九,來幾樣小菜,不用急可是要快。”初九應(yīng)聲去了。凌云沖道:“方兄對那天的事怎么看?依你之見,出手打掉程姑娘劍的那個神秘人,是不是客棧中人?他們是不是一伙的?”
方正安道:“那天任青陽急追出去,我看倒不像是裝出來的?!背萄叛孕Φ溃骸罢鏇]想到,你這個方腦袋竟然也跟別人一樣,把那姓任的看得那么仔細,別人把一副心思全落在那個姓任的老板身上,動腦筋打主意也再所難免,你可別跟別人一樣,趟上這場混水啊?!?br/>
凌云沖道:“程姑娘,你誤會方兄了,他那顆心早有所屬,你不用擔(dān)心多疑。”程雅言道:“你這話什么意思?。俊绷柙茮_笑道:“你跟方兄朝夕相對,難道真的不知道嗎?”程雅言莞爾一笑,道:“你別瘋言瘋語的亂說話。我跟這個方腦袋豈止現(xiàn)在朝夕相對,是十年都朝夕相對,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梢哉f我爹就是他爹,外兼半個師父。明白了?”
凌云沖一怔,道:“原來兩位是……”方正安插話道:“雅言是我表妹?!绷柙茮_笑道:“原來兩位是兄妹啊?!背萄叛缘溃骸皼]錯啦。所以,就算他不跟我朝夕相對,他也不敢讓我擔(dān)心多疑。難道他以后有了表嫂就不管我這個表妹了么?”說著轉(zhuǎn)向方正安撒嬌道:“你說是不是呀,方腦袋?!?br/>
方正安笑道:“你不欺負我我就謝天謝地了。我哪敢管你啊。”程雅言不依,嗔道:“你敢說,你從小到大沒和我瘋過嗎?”
方正安笑道:“你知道為什么姑父給你取名有一個雅字嗎?雅者,得體、得度、得當是也。你真是,名,不副其實啊。”程雅言拿起筷子作勢要打,方正安一邊躲一邊道:“凌兄見笑了。我這個表妹就是這個樣子?!?br/>
凌云沖看著兩人和樂融融,想到自己那個聰慧溫婉的堂妹妹,因一場大火而失散,至今不知去向,生死不明,不禁心中一酸,臉上卻依然含笑,道:“雅言姑娘快人快語,在下剛才失言。只不過,如果方兄那份俠義心腸,以救天下為己任的胸襟也算是瘋言瘋語的話,那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倒不如一醉解千愁,醉態(tài)笑人生罷了。來?!闭f著舉起一杯酒,先干為敬。
方正安道:“凌兄,能不能請問你幾句話?”凌云沖一邊倒酒一邊道:“你我交淺言深,盡管說吧,我是知無不言?!狈秸驳溃骸傲栊质鞘裁吹胤饺??”凌云沖道:“浙江?!狈秸惨汇?,道:“浙江?我聽不出你的鄉(xiāng)音?!?br/>
凌云沖神色一黯,道:“說起來慚愧,年少家遭變故,從此落拓天涯,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人了。說穿了就是四海為家,以月為鄉(xiāng)?!闭f罷又一杯酒一飲而盡。方正安道:“那令尊的大名是?”凌云沖道:“先父名諱,上進下偉。”方正安道:“請問有沒有其他的名字?”
凌云沖呵呵一笑,道:“方兄這話倒問的奇怪,難道你認為先父別有名號,另有隱衷?”方正安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心里一直有個疑問,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就不妨直言了?!?br/>
凌云沖停住手中的酒杯,注視著方正安,聽他說道:“是這樣的,凌兄總讓我想起小時候的一個好朋友,他姓史,名叫可鑒,家在浙江,當年我隨伯父方從哲回浙江德清縣祭祖,曾在他家做客,他的父親史孟麒是當時內(nèi)閣大臣史孟麟之親兄弟,考中進士,但不愿入朝為官,只在史家莊做一個村長,造福鄉(xiāng)里。史兄那時年紀尚小,只考過縣試,我本以為他將來會進京參加會試,我們便有機緣再見面,可惜后來遭奸人所害,至今音訊全無。這一別這么多年了,可是在我心里面,我始終記掛著這個朋友。”
凌云沖臉色閃過一絲復(fù)雜,卻很快若無其事的道:“方兄你可真會異想天開、胡思亂想。你這位朋友的遭遇倒是和我有些相像,可惜我沒他的福分,自幼孑然一身,沒有交上像你這樣的朋友?!?br/>
方正安笑道:“從前沒有,但這一刻開始已經(jīng)不同了。”說著舉起酒杯。凌云沖笑容滿面,舉著手中的酒杯道:“對,難得方兄意重情長,這杯酒我就代你那位姓史的朋友跟你干了吧。”說罷兩人舉杯一干同飲而盡。諜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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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似是故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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