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的聲音太過堅決,堅決地讓瑪麗都沒法再生出玩鬧的心情嚇唬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她就對這個執(zhí)拗的家伙充滿著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退讓。她嘆了口氣,重新將那碗湯端到自己面前。
“表妹!”柯林斯嚇了一跳,不顧疼得直抽抽的大腳趾就要過來搶。
“我可以保證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生物,”瑪麗搖搖頭,“但為了能給你更直觀的確認(rèn),這無疑是最好的方法?!彼谀翈煹某闅饴曋新龡l斯理地舀了一勺摻了圣水的冷湯湊向唇邊——
“表妹!行了!我相信你不是,你絕對不是!是我糊涂了——別喝了,都冷了,冷湯喝了對身體不好!”柯林斯直撲過來,一道銀色的彷佛瀑布一樣流動的光幕就陡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將他擋了個正著!
柯林斯的瞳孔在眼眶里顫動兩下,驚跳著后退。
瑪麗臉上閃過受傷,她微微垂頭將湊到唇邊的冷湯喝下,一口一口,順著口腔滑進(jìn)喉嚨。冰涼的冷湯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油腥,就這樣吞進(jìn)去還真有些遭罪,不過為了徹底打消柯林斯腦子里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瑪麗覺得還是值得的!同時她又有些懊悔,她應(yīng)該早一點發(fā)現(xiàn)柯林斯的異常其實來自于她的!想到這段時間這個家伙的自我折磨,瑪麗又是心疼又是惱怒,這樣的復(fù)雜的情緒促使著她的動作越發(fā)的加快——
而看著湯汁在碗內(nèi)一降再降的柯林斯站在光幕那頭心里又是松氣又是迷茫,良久,他才眨巴了兩下眼睛,“表妹,你、你是女巫嗎?”
瑪麗睨他,“你希望我是?”
“不!表妹!我當(dāng)然不希望!”根本就不敢碰觸那塊光幕的柯林斯在對面又是跳腳又是舉手發(fā)誓。“可你要不是女巫也不是……不是吸血鬼……那么,那么……怎么會?”他指著光幕,一副怎么都想不通的樣子。
“你就不能往好點的方向想?”瑪麗撇了下嘴角,就看著柯林斯在光幕那頭跳腳,“難道只有女巫和吸血鬼才會這個嗎?”
柯林斯傻呆呆的望著他心愛的表妹,腦子轉(zhuǎn)不過彎來。
“好吧,”瑪麗突然垮下了肩,抽出手帕去揩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這個,打出生就會,它從沒害過我,反倒一直救我,生病或者有危險的時候,它總是盡全力的讓我平安無事,我一直都想找出它成為我身體一部分的根源,卻一直找不到……因此一直感到不安,”瑪麗繼續(xù)抽噎,“當(dāng)初你向我求婚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我有一個需要畢生去探尋的秘密,我早就決定了終身不嫁——如果不是你當(dāng)日在羅辛斯救了被險些被驚馬踩踏的我……表哥,既然你反悔了,就讓我回家吧?!?br/>
“表妹!你的家就在這兒!”柯林斯難得強(qiáng)硬了一回,但他依然不敢靠近光幕。“是我的錯,表妹,我不該胡亂懷疑你,我應(yīng)該當(dāng)時就問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是東想西想——”柯林斯充滿懺悔的隔著光幕注視著他的妻子,“表妹,還請給我一個改過的機(jī)會!”
“任何機(jī)會都無法將你那晚的記憶抹去,表哥,你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疙瘩,我們又怎么還有未來呢,”瑪麗淚眼婆娑,“我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家離婚是一件十分有失體面的事情,那就分居吧,表哥,我想我的兩個姐姐不管哪一個都會很樂意的收留——”
“夠了!表妹!別說了!”只要想到和妻子以后兩地分居老死不相往來的牧師先生腦子一熱,渾然忘記了擋在面前的光幕朝著妻子飛奔而去——他幾乎沒有受到半點阻礙的穿過了光幕——光幕就像是被扔了一顆石子的湖面,很快泛著漣漪消失在空氣中。這無疑讓柯林斯越發(fā)的感到慚愧。
“表妹,”柯林斯握住瑪麗的手,“我到底要怎樣做,你才會繼續(xù)留在我身邊?你是我的妻子呀!”
“不被丈夫信任的妻子?!爆旣惏г寡a(bǔ)充。
柯林斯恨不得鉆地縫。
“表妹……”柯林斯用懇切的目光看著瑪麗,伸手去擦她不停滾出眼眶的淚花。
“表哥,雖然我從來不說,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被你捧在手心里的感覺,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很幸福,”瑪麗哽咽一聲,“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的表哥,我的丈夫要用圣水凈化我……早知道會有今天,我就應(yīng)該等表哥慢慢好起來,而不是給你能夠看到它的機(jī)會!”瑪麗的身體周圍被一層淡淡的銀光籠罩,柯林斯卻視若無睹,他無意識重復(fù)瑪麗的話,“看到它的機(jī)會?”
“表哥就從沒好奇過你受了這么重的傷怎么能這么快好起來嗎?”瑪麗仰臉望著柯林斯,“就連勞倫斯醫(yī)生都覺得很奇怪——說表哥的恢復(fù)速度異于常人。”
“是你幫了我?”柯林斯恍然大悟,“表妹,你、你為什么……”
“……”瑪麗沉默良久,微垂眼瞼,“我只是不想表哥太受苦……想……快點嫁給表哥?!?br/>
“表妹!”柯林斯不顧瑪麗身上的銀色光華用力將她摟抱入懷。
瑪麗干澀的聲音里頓時逸出一聲哭腔,“可我現(xiàn)在后悔了表哥,我好怕你討厭我……這些天我一直在擔(dān)心,我在擔(dān)心表哥到底怎么了,一心想讓表哥高興起來……卻從沒想過真正讓表哥不高興的人是我……表哥,你放我走吧……我讓爸爸明天派馬車過來接唔唔唔……”
被柯林斯親得氣都喘過不來的瑪麗好不容易掙脫了丈夫的吻,雙眼霧蒙蒙的盯著對方,一副反應(yīng)不過來的樣子。
“表妹,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凈化你,”柯林斯的聲音也嘶啞了,“我無心害你,那時候的我不了解情況,我被嚇壞了,我怕你被魔鬼蠱惑了……所以才想用圣水把它從你體內(nèi)逼出來——”
“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瑪麗傷心地用手背抹眼淚,“表哥已經(jīng)不喜歡我了,對嗎?你害怕我,怕我會突然變成吃人吸血的魔怪傷害你!你可是牧師呀,牧師的天職不就是要消滅我這樣的異類嗎?”
“你不是異類!你是我的妻子!”柯林斯再次用力抱緊了瑪麗,“很早以前我就和表妹說過,不管表妹是天使還是惡魔,我都愛表妹如初——表妹,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信我這一次!”他的聲音充滿哀求。
瑪麗怔怔地看他,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表哥還當(dāng)我是你的妻子嗎?”
柯林斯深情地回望,“表妹,在主面前立下的誓言——是決不能反悔的!”他用力握住了瑪麗的手。
一場風(fēng)波隨著男女主人的說開消弭于無形,柯林斯夫婦的感情無形中又近了一步。保守一個共同的秘密總是能夠拉近兩個人的距離。更別提這兩個人還是夫妻。
時間的車輪不停滾動,轉(zhuǎn)眼就來到了四月,這個月的二十四日是個好日子,凱瑟琳夫人將未來的菲茨威廉夫婦的婚禮訂在了這一日。
還沒到婚禮這天,達(dá)西夫婦就乘坐四輪馬車來到了亨斯福德。凱瑟琳夫人板著臉接待了他們的外甥和外甥媳婦,柯林斯夫婦在旁邊作陪。
真誠的祝福總是能夠拉近人的距離,伊麗莎白想要討好一個人還真沒失手過。凱瑟琳夫人在別扭了好幾天后,終于在外甥誠懇的目光中大肆稱贊上校和安妮的好來,直說他們是怎么怎么般配,將來會多么多么的幸福。達(dá)西太太自然附和,直把個凱瑟琳夫人哄得眉開眼笑心滿意足才罷手。瑪麗看著姐姐得意瞥向她的促狹眼波,心中不由撲哧一樂。
為了減緩新嫁娘的緊張感,在柯林斯先生的提議下,大家決定明天去外面走走。他們也邀請了凱瑟琳夫人,但卻沒有成功,凱瑟琳夫人對室外活動不感興趣。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們準(zhǔn)備了釣具和野餐籃就這樣輕輕松松的出發(fā)了。
一路上安妮表現(xiàn)出了迥異往常的活潑模樣,精神飽滿面帶紅暈的她看得達(dá)西夫婦咋舌不已。他們都知道安妮以前的性格,沒想到短短數(shù)月不見就有了如此大的變化!清麗動人的少女蹲□捧著野花輕輕嗅聞的模樣在金陽的照耀下實在是美得驚人。
伊麗莎白看著丈夫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安妮,嘴里泛起醋溜溜的味道——她可沒忘記這對表兄妹差點就結(jié)婚了——挽著他胳膊的手掐了掐他手臂內(nèi)側(cè)的肉,揚眉問他是不是后悔了。達(dá)西先生責(zé)備地看她一眼。
“你怎么會這么想,”他說,“我只是在思考要不要把喬治亞娜也送到亨斯福德來,柯林斯太太調(diào)養(yǎng)人的本事真讓人驚嘆——如果喬治亞娜有現(xiàn)在的安妮表妹一樣活潑,我就心滿意足了?!庇^察敏銳的達(dá)西先生自然看出了安妮對瑪麗無意識流露出來的依賴和親昵。
知道自己丈夫就是個妹控的達(dá)西太太十分贊同,她也很喜歡丈夫的妹妹,同時對威克姆當(dāng)初毫無根據(jù)的誹謗惱恨不已。為自己的輕聽偏信。
“這是好主意,喬治亞娜也需要朋友,正好可以和安妮小姐作伴?!?br/>
覺得這事很該告知妹妹一聲的伊麗莎白松開了挽著丈夫的手,來到溪流邊沖著釣魚的柯林斯太太招手。
正搭著丈夫的肩膀看他釣魚的瑪麗見到伊麗莎白招呼她,連忙和柯林斯說了兩句,拎著裙擺踩著溪流里的石頭一塊塊跳到對面——牧師先生沒有大驚小怪的蹦起來,已經(jīng)知道自己妻子身體里蘊含著怎樣力量的他自然不會為這樣對其他女士簡直可以稱得上危險的動作失態(tài)。
“瑪麗,你也太胡鬧了!摔倒怎么辦!”伊麗莎白卻是嚇了一跳。
瑪麗打了個哈哈過去,問伊麗莎白找她什么事。
伊麗莎白說了,瑪麗有些驚訝,但還是滿口答應(yīng)下來。
“其實你和達(dá)西先生把我想得太好了,”她不居功地說,“安妮小姐會變得像現(xiàn)在這樣開朗活潑,完全就是菲茨威廉上校的緣故啊?!?br/>
伊麗莎白瞪她,“你的意思是要我和達(dá)西說也該給他妹妹找個丈夫了?那他還不把我殺了?!”
瑪麗被伊麗莎白逗得哈哈大笑,“莉齊,你就別開玩笑了,達(dá)西先生多么的喜歡你呀,哪里舍得對你動粗?”
伊麗莎白面上一紅,反唇相譏,“那你的柯林斯先生呢?我看他那樣子,都要把你捧到天上去了?!?br/>
本以為瑪麗也會感到不好意思,卻不想她輕笑一聲,俏皮又自得地沖著姐姐眨眸,“所以說我眼光不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