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不當回事,復(fù)又來到堂耀面前,眼里釀著一池情潭:“你不記得,喂我水喝的那些個日子了么?”
生病喂藥也就算了,連喝個水也要堂耀喂,這究竟是種什么樣子的交情?聽到這番話,方圓五里之內(nèi),靜得有些太過了。
堂耀的臉色更黑了幾分,卻是半點都沒想起來。
夏初雪生病時,他確實喂過她喝藥,可只要夏初雪清醒,便是一定自己喝。
雖然希望夏初雪病好,可是夏初雪真的好了,卻又與他疏離,也就是病中的時候,夏初雪能有些軟弱,不是渾身長滿刺,扎得他渾身都很疼。
見到他凝思,顯然沒有誰知道,他在想著夏初雪的事情,都是以為,他在想著與這個樹妖的過往,這突然皺緊的眉頭,更讓旁邊待著的人覺得,堂耀對于和這個樹妖的糾纏,是不想說的。
既然這樣,大家都很自覺的往后退了幾步,空出一塊地方來,好讓他們寬敞的敘舊。
這邊堂耀仍未有知覺,心里萬馬奔騰,想著眼前這種詭異的事情。
當年的四處留情他承認,但是在他的印象當中,給誰喂水這樣事必躬親的小事,他還真就沒做過,該認的事情,他從不抵賴,即使是在夏初雪面前不好說,但是默認總是可以的,只是這種沒有做過的事情,讓他如何認?
這樣的結(jié)果,顯然沒誰想到,都是愣在了一旁,清風(fēng)吹過,綿軟著馨香。
用罷晚飯,夏初雪拿著梳子,給毛球梳理渾身墨黑的毛發(fā)。
雖然被教訓(xùn)了幾次,毛球仍是不怕夏初雪,放心的讓她梳理著,看它的表情,對于這樣的待遇,還是甚為享受的。
最近夏初雪忙,沒有時間幫著毛球打理毛發(fā),一些毛發(fā)糾纏在一起,需要小心的順開,不時還要在梳子上面沾些水,更加方便梳。
一個不留神,下手重了點,毛球吃痛,夏初雪撇清關(guān)系:“我不是故意的,”毛球擺了擺大尾巴,掃了幾下地面,決定不計較。
過了一小會兒,又是一個不小心,又被揪下來幾根毛發(fā),毛球一雙滾圓的眼睛瞪向夏初雪,那意思是,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夏初雪把手攤開,笑的無奈:“你看你身上有這么多的毛發(fā),又纏的這么緊密,也是難免的?!?br/>
毛球甩甩尾巴,想要走開。
夏初雪對著毛球的大腦袋嘆息:“哎,也沒誰給你梳理,要是哪天纏成了麻繩,可就麻煩了。”
毛球停下腳步,對著月亮思量了片刻,轉(zhuǎn)身回到夏初雪的身邊,結(jié)實的趴在地上,一雙眼神很哀怨,相當凄慘的瞅著夏初雪,有些討好的意思。
于是夏初雪開始一點點的整理毛球的毛發(fā),認真仔細,梳理過的地方,還真是油亮發(fā)光,閃著熠熠的光澤。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洛涯進門的時候,對于眼前所見,有那么一些不理解。
夏初雪辛辛苦苦的給毛球梳理纏繞的毛發(fā),可是毛球臭著一張臉,一點都不領(lǐng)情。
當夏初雪將第二十一根不小心拽下的毛發(fā)放在手旁,才拍了拍毛球的腦袋,心滿意足的放走了毛球,它便一個虎跑躥了出去,完全看不出感激和留戀。
看著毛球跑開,洛涯有些不解:“這毛球就不能好好走路?怎么每次見到都是用跑的?難怪梓蘿說它身材好,這么樂于運動,不好也是難?!?br/>
夏初雪放下手中梳子,陪洛涯一同困惑:“是啊,也不知道毛球是怎么想的,”說著拿出了盒子,把梳子放了回去:“你剛?cè)リ懙钅抢锊痪?,回來的這么快?”
洛涯把自己放進椅子里:“沒進去,陸殿不在,和其他殿王喝酒去了?!?br/>
“他們也有好久沒聚了吧,”大約以后成了親,想要聚在一起,便就更難了。
“上次中秋據(jù)說要聚的,但沒聚成,今天難得能都無事,”說著洛涯扶著額頭:“我還想要和他商量成親的事,明天還得去一次?!?br/>
“聽說陸殿不善飲酒,可每次飲宴,他也真是真情實意的喝,”醉了之后,倒是很老實。
“這個都還好說,陸殿的任務(wù),一直都在于湊數(shù),”講到這里,洛涯笑道:“以后有了梓蘿照顧,這個湊數(shù)的事情,也就可以不做了。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夏初雪頷首:“這倒也是,不知道這次是在哪位殿王那里折騰?”
洛涯回她:“泰山王那里?!?br/>
聽了這話,夏初雪有些驚訝:“夢清不嫌吵鬧?”
洛涯聽了這話,面上笑意無邊:“百年里也難能去他那里聚,就這么一次,想來夢清也未必會怪。”
一輪圓月,綴于廣袤夜空,灑滿一地的淺黃色暖影。
泰山王大殿后院,院子正中有一天井,天井正對著會客廳,此時會客廳中燈火通明,紗燈挑在廳內(nèi)各角數(shù)盞,照亮了夜色。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燈火濃驟,杯盤碗盞撤了幾個來回,室內(nèi)的氣氛,仍是很熱烈。
十個殿王難得能湊在一處,推杯換盞把酒言歡,說不盡道不完的笑語歡言。
好在會客廳離著正宅頗遠,夢清才能帶著出生不久的孩子安然睡下。
九位殿王喝得面紅耳赤,陸緒則是早已趴在桌上多時,醉眼朦朧,醉得不醒人事。
一位喝得舌頭都大了的殿王,神秘的勾了勾手指,眾位殿王會意,把頭湊在一起:“聽說了吧,主上的相好追到咱們幽冥司來了,據(jù)說當時司書也在呢?!?br/>
另一個插嘴:“還是我殿內(nèi)鬼差拘來的呢,不過已經(jīng)好多年了,長得那叫一個嬌滴滴,”說完了話,還抹了抹流在嘴邊的口水。
“聽說以前不知道要找的就是咱們主上呢,這也能被她找到,也真好運氣,”擠眉弄眼一頓后,看著別個殿王的反應(yīng)。
“是啊,就知道是在幽冥司里,真是無巧不成書。”
“是緣分啊,躲都躲不開,”一個殿王唏噓的感慨。
“最近主上去奈何橋那陪司書選文書官,才碰巧見到的,你們說說,這被司書撞見了,主上又要難為我們了吧?”
其余的殿王,想起堂耀心情不好的時候,自己那種受氣包的待遇,面上都很黑,集體沉默,有些默哀的凄涼。
過了一會兒,大家又是禁不住八卦的樂趣,將頭湊在了一起:“巧?也不見得,聽說那個相好,已經(jīng)在幽冥司里等了幾年了呢。”
“有這事兒?”
“千真萬確?!?br/>
“那相好的也太癡情了?!?br/>
“主上可真是厲害啊,我就沒那命?!?br/>
“主上和那相好的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主上根本就不見她?!?br/>
“不見?”
“是啊,那樹妖在雪蘭殿門外等了數(shù)日呢?!?br/>
“啊?那不得傷心死啊?!?br/>
“這算什么啊,那些年的時候,主上不定有多少相好呢,主上要是一個個搭理過來,累都累死了?!?br/>
“可不是么,現(xiàn)在可是消停了?!?br/>
有一個找死的感嘆:“真是難得呀?!?br/>
“咱們就只能是羨慕的份,想有那些個桃花運,也得有主上的相貌不是?”
“噓,”一個殿王聲音低的不能再低:“有些話咱們可不能瞎說。”
接著一片附和之聲:“是啊,不要多事,這事少說為妙?!?br/>
流口水的那位殿王推推一旁的陸緒:“我說陸殿,咱們這些兄弟就不說了,還是你有福氣啊,竟然主上親自指婚呢,梓蘿雖說潑辣了一些,模樣也不差,對你一直一心一意的,你可賺大發(fā)了。”
陸緒喝的迷糊,根本沒聽清他說的是什么,拿起海碗,眼睛倒是晶亮:“來,繼續(xù)喝,不醉不歸。”
旁邊坐著的殿王不解道:“陸殿喝了這么多年的酒,怎么就練不出來呢?”
其他的殿王都沒接話,想到陸緒眼看就要成親了,反觀自己,卻是孤家寡人一個,內(nèi)心中都是有些零丁的自憐,狗血的感慨著自己的情路有多么坎坷,哀嘆一腔皎潔的明月心,連個溝渠也照不得。
好在他們也都只是心里想想的,這種話要是說出來,一旦月亮知道了,一個想不開,月亮少不得找根繩子,把自己給吊死在星星上,方能以完此劫。
第二天一早,陸緒在泰山殿的客房醒來,頭痛欲裂。
揉揉漲疼的額頭,陸緒坐直了身子,努力回想清醒著的最后一刻。
昨天晚上又喝多了,結(jié)果直接醉倒,后面的事情,陸緒便記不得了。
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陸緒揭開被子,走到窗前,抬手推窗。
夢清喜歡牡丹花,客房臨著的花圃里,種滿了各色的牡丹。
枝干斜直不一,花瓣也聚散兩相宜。
牡丹嬌艷,名冠群花,唯此一點,確實羞殺百花。
陸緒曾經(jīng)在墨訓(xùn)仙府見過一幅《瑤池硯墨圖》,火紅色的大片花瓣,含著嫩黃色的嬌蕊。
雖然他并不太懂,但也知道,確實很美。
墨訓(xùn)說是夏初雪所畫,并且求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