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珮緊咬著下唇,竟是連與白微影抬頭對視的半分勇氣也沒有,她低著頭,手中不停地攪動著帕子。
“姨娘好自為之,我還有事,先行一步。”白微影丟下這句話,便與岳珮擦肩而過,獨留岳珮一人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岳珮才有了動作,她抬頭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只覺著心頭也好似壓了一塊巨石一般,只要有白微影在一日,她便永遠都無法成為白府的掌權人,可她若是真的要與白微影斗起來,最后的落敗之人必然會是她。
岳珮幽幽地嘆了口氣,有些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而花影安頓好張嬤嬤后,便徑直朝著白微影的院子所在的方向走去,在拐角處剛好遇著了岳珮。
“岳姨娘。”花影知曉這岳珮與白微影交好,故而平日里對岳珮也是頗給幾分好臉色,只是今日的岳珮對上她,卻是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花影,是你啊?!痹阔樃砂桶偷卮蛄寺曊泻?,便沒了下文,似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花影敏銳地從岳珮身上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聲音里帶上了幾分有底氣的懷疑,“岳姨娘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煩心事不成?”
“沒有,我不過是今日身子不舒服罷了?!痹阔橂S意地找了一個借口,搪塞道。
花影見狀,知曉岳珮是不想多提,便也不再多問,而后主動讓到一側,示意岳珮先行通過。
待到岳珮走出一段距離后,花影盯著岳珮逐漸遠去的背影,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怎的去了這般長的時間?可是遇到了什么事?”白微影半靠在軟榻之上,凝視著窗外的風景,在瞧見花影從門外走進來后,頭也不轉地問道。
花影點了點頭,斟酌著說道:“姑娘,奴婢覺得岳姨娘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樣,她看著奴婢的眼神也不對勁,有害怕,還有防備,以前的她并不是這樣的?!?br/>
白微影聞言,眸中劃過一道了然之色,想來是花影巧遇了岳珮,她姿態(tài)慵懶地支著下巴,隨意地說道:“人都是會變的,如今的她有了更多的渴望和訴求,這心境自然也會隨之發(fā)生變化,這不是我們一早便知曉的結果嗎?”
“可是……”花影欲言又止,若是岳珮不再衷心于白微影,那她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江氏?
白微影似是看出了花影的擔心,輕笑著說道:“放心,岳珮即便是真的想要取而代之,在經(jīng)歷過江氏一事后的爹爹也會對她多加防范,雖然還會寵著她,但卻會多幾分理智,一個男人一旦在這方面理智起來,這所謂的后宅手段在他眼里,都是不夠看的,你可明白?”
白文武已然到了中年,這個年紀的男人,對男女之事不再有過分強烈的熱衷,更多的卻是權衡利弊,如果岳珮成為正室,能夠為白府帶來更多利益的話,白文武自是會遂了岳珮的愿,許她正妻之位。
可若是岳珮難當此大任,并且可能會鬧得家宅不寧之時,白文武也不會再顧忌所謂的舊情,對岳珮心慈手軟。
這說到底,卻也是要岳珮自己去努力,白微影對岳珮點到為止,便是想著給岳珮一個選擇和頓悟的機會,這次的生死與富貴,可是全然都掌握在岳珮自個兒的手中的。
花影恍然大悟,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奴婢竟是沒想到這一層,姑娘不愧是深謀遠慮,奴婢實在是佩服。”
面對花影的恭維與夸贊,白微影也只是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她哪里是什么深謀遠慮之人,這聰慧是假,汲汲營營地思慮和揣摩才是真。
白微影自重生以后,便學會了一點,那便是:無論遇著何種的難事,都先在心中反復地思量數(shù)十遍,即便是最開始沒有答案,但是在將那件事情掰碎了去分析以后,自然而然會有思路出現(xiàn)。
在主仆兩人說話間,外院的小廝在門外求見,在得了白微影的允許后,小廝隔著珠簾,對著白微影恭敬地稟報道:“啟稟大小姐,淮安王府來人了。”
白微影聽到小廝的話,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淮安王府?來了些誰?”
她原先還以為這司苑瓊會暫且消停幾日,卻不想白微影剛念叨完,司苑瓊便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蟲一般,又上趕著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
“柳襄柳先生,還有一個老婦人,聽說姓劉?!毙P如實答道。
“劉?莫非,是那穩(wěn)婆?”白微影心思一動,當即便從軟榻之上站起了身,在經(jīng)過一番簡單的整理后,便直奔主院而去。
彼時柳襄卻是在正廳中悠哉悠哉地品著茶,在堂下跪著的,赫然是一個嘴里被塞了布條,五花大綁的婦人,那婦人不停地發(fā)出嗚嗚的聲音,而在看到白微影踏進正廳的門檻之時,婦人眼底的恐懼之色更盛。
“白姑娘,別來無恙啊?!绷逡娭孜⒂?,姿態(tài)從容地對著她拱了拱手,而后指著那婦人說道:“這是我家王爺送給白姑娘的禮物,還望白姑娘能夠笑納才是。”
“禮物?”白微影緩緩踱步至那婦人身前,周身所散發(fā)出來的氣勢更是多了幾分壓迫和危險,“不知這禮物,姓甚名誰,過往如何?”
柳襄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這人姓劉,人們都稱她為劉婆子,是十幾年前,京城中最有名的穩(wěn)婆之一,但是在為令母接生過后,便就此銷聲匿跡,不見了蹤影,前幾日我家王爺才將此人捉住,可是費了不少的功夫呢?!?br/>
柳襄完全是在睜眼說瞎話,明明之前的司苑瓊還想著利用這劉婆子來逼她就范,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憑著司苑瓊的性子,又豈會貿然以此為威脅?
不過白微影也并未拆穿柳襄,她與柳襄心照不宣地一笑,而后將凌厲的目光再度直直地射向那渾身顫抖的劉婆子身上。
“說說吧,當年產(chǎn)房之中的具體情況,若是說錯了一個字,我便將你千刀萬剮?!卑孜⒂暗恼Z氣陡然變得陰惻惻的,語調也變得陰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