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唐豆豆嚇得僵住,背脊陣陣生寒。
——別回頭,往前走,離開這里。那聲音又說,音調非常平直。
唐豆豆本能地想回頭,但是脖頸子像是被澆了漿糊似的,真的不聽使喚了。驚慌中拿眼角余光去尋找說話的男人,但是眼前除了無盡的風沙,和嶙峋的怪丘,什么都沒有。
有莫名的風灌進領口里,吹干她一整個背的冷汗,像是有人近近地貼著她的后脖子吹氣,讓人毛骨悚然。
突然身后一聲悶響,然后陷入詭異的寂靜。唐豆豆心道一聲不好,一下子鼓足勇氣回了頭。
遠處車燈還亮著,篝火也燃著,一切看似正常無比,但是仔細一看就發(fā)現不對——搭了一半的帳篷被丟在那里,在風里“呼啦啦”亂響,沒有人管。
試著叫了一聲“師父”,沒有人應。提高音量再喊一遍,還是沒聲。
心道大事不好,三步并兩步跑回去,果然不見了師父,只有陶吉吉還靠著巖丘倒在地上。
空蕩蕩的戈壁,他能去哪里?解手嗎?解手何至于跑遠,喊他也至少該回個話才對。唐豆豆趕緊掏出軍刀,打著手電繞了巖丘一圈,四處尋找不見蹤跡。
再回來檢查裝備,除了隨身的刀子和照明工具,什么都沒帶走。
究竟是什么樣的理由,讓他在這么倉促的時間里不打招呼不帶任何裝備就匆匆離開?
一定是有突發(fā)情況。
想著就又繞著巖丘找了一圈,這次拿手電仔細照了照巖壁,希望發(fā)現些蛛絲馬跡。一照之下卻在左手邊七八步外驚奇地發(fā)現了一塊與巖體顏色有些出入的方形凹陷。很淺的凹陷,縫隙也不明顯(要不是邊緣脫落了一塊,她估計也發(fā)現不了),但是抬手一推,竟然動了。
那是一座側開的門,一人高,砂巖性質,開啟非常平滑,不知道是不是設計了門軸的結構。門一開,無處安身的風沙就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一股腦涌了進去,差點把唐豆豆都卷了進去,然后發(fā)出被空腔吐納后回饋的巨大的轟鳴,嗚嗚咽咽,好像鬼哭神泣。這大概就是成語“空穴來風”的出處。
往前邁了一步踩到異物,才發(fā)現地上掉落了一塊不規(guī)則的砂質巖,形狀跟石門邊緣脫落的部分十分吻合。
難道剛剛才有人把它摳了下來?誰呢?會不會是師父?
想著就拿手電照了照門里面的空間,發(fā)現竟然是一個巨大的空洞,足有三十平米以上,七八米高,四壁極不平整,像是被什么人依著這座巖丘的外部形狀鑿出來的房間一樣,但是她還真不好說,到底是人工鑿出來的,還是大自然的力量千年萬年侵蝕出來的。
畢竟大自然的神秘總是讓人驚嘆臣服。
但是既然有門在這里,就說明起碼是被人開發(fā)利用了。
里面地上有樣東西,看著眼熟,仔細分辨才發(fā)現是師父的探燈。媽的買的時候老板說這牌子結實得能當錘子用,這會兒竟然就給摔爛了。唐豆豆心里“咯噔”一下,當即就喊了聲“師父”。
有回音,沒回應。
不在里面?唐豆豆思量一下,邁腳進去。
剛一落足,就感覺腳下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同時手臂被人從外面猛地扯住。還沒來得及看清扯住她的是什么人,腳下踩著的地面就塌了,一時間完全失重。這個過程太過迅猛,以至于那個人也跟著她一起墜落下去。
好在下落時間不到一秒,根據公式h=gt2/2計算,高度也就四五米。而且底下沙質還算松軟。
唐豆豆身手敏捷,一著地就準備打個漂亮的滾……結果剛滾了半圈就撞到那個人身上,緩沖未果,硬生生挨下了蕩氣回腸的一頓痛。
那個人倒好像有主動充當肉墊的自覺,落地同時伸手去摟唐豆豆。結果可能力氣不足,人沒抱住,胳膊被她壓折了。
聽到一聲熟悉的“嗷”,唐豆豆立即心里一安。
“小雞兒你什么時候醒的?”
“啊——”
“摔得疼還是內臟疼?”
“唔——”
唐豆豆趕緊撿起滾落一邊的手電,扒開陶吉吉的衣服檢查。師父剛才應該給他簡單處理過傷口了,他腰背上有幾處擠過毒血的淤青,而且既然醒了就說明體內毒性有所緩解。那到底是哪兒疼???想著就要去扒褲子,被他一縮胯躲過:“手疼,手疼——”
“早說嘛。折了還是脫臼了?來我瞧瞧?!?br/>
“不用了不用了,不疼了?!碧占獙μ贫苟沟氖謩艃河幸环N天生的恐懼,推開她的手電爬起來,“別總晃我眼睛啊豆豆,我不瞎。”
“哦抱歉,這里太黑了,不照我看不見你。話說回來,這怎么回事啊,自然塌陷還是人工陷阱?”
“你說呢?”
唐豆豆照了照頭頂四周,發(fā)現這里是一個很深的覆斗形豎洞底部,一兩平米見方,而且底大口小,四壁無法攀爬。再把手電照向洞外,不見一點天光,耳邊翻卷的風聲也聽不到了,這才想起來剛才掉下來的時候似乎聽到過一聲沉重的摩擦,好像石門被什么力量關上了。
“太他媽精巧了,全算在大自然頭上好像太牽強了?!碧贫苟褂终樟苏仗占哪槪澳阏f你跳下來湊什么熱鬧,你要還在上面,這會兒不就能吊繩子下來救我了么?!?br/>
“唐豆豆哎,好心當成驢肝肺啊。我當時怎么知道這門里面就是個土坑呢?要是有別的機關你不就死定了?!?br/>
“行行行,先不起內訌?,F在咱們怎么上去?”
“你會輕功嗎?”
“不會?!?br/>
“你不是練過武嘛。”
“你當這是武俠嗎?”唐豆豆道,“這里墻壁角度不行,不然我說不定能踩墻借力跳出去。”
陶吉吉抬頭看著上面,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要不你踩我肩膀試試能不能夠到洞口?畢竟我踮起腳將近一米九。”
“你要這么說我還將近一米八呢。太不要臉了?!?br/>
“來吧——”說著就蹲下身去。
“行了你別出餿主意,你身體還沒好,要踩也是你踩我。要不你踩我試試?”
“就你這小身板兒?”陶吉吉表示懷疑,拍了拍她肩膀,“硌腳!”
唐豆豆哼了一聲,轉身去摸了摸墻壁:“要不我們鑿墻?看看能不能鑿出可以攀踩的坑洞。”
“這倒是個辦法,但我看這里巖質還挺致密,我沒帶工具啊?!?br/>
唐豆豆丟給他一只匕首,自己手里竟然還有一只折疊鏟:“真不知道你跑野外來做什么?!?br/>
兩個人便湊到一面墻前開始施工。剛鑿了沒兩下,就覺得有沙子從頭頂灌進脖子里。起初還以為是震動引起的上方地面沙土的小規(guī)模滑動,可是過了一會兒,“沙沙”聲越來越清晰,唐豆豆就覺得不對了,這沙幕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反倒好像越來越厚、越來越重,腳底下很快就積起了薄薄一層,轉眼都快埋住他們的腳面了。
“這他媽還是連鎖機關!”她驚呼一聲,指引陶吉吉抬頭去看。從洞口的四面八方,細密的流沙正像下雨一樣墜落下來,形成遮住四壁的流動沙簾。
剛才明明看到門洞里面的地面是堅實的砂巖,現在這些流沙到底是哪里來的?難不成地板中間有夾層?
“豆豆你一個女孩子,別老‘他媽’‘他媽’的,不文雅?!?br/>
“出門在外你跟我講究這些?先擔心擔心性命之憂吧!機關主人想活埋我們?!碧贫苟钩谅暤溃睦锊挥傻孟肫鸷芏喙拍苟家粤魃钞斪龇辣I設施,自己難道要折在這連古跡都不算的無名之地?這也太衰了。
“完了完了?!碧占行┙^望,“那、那、那我們報警吧!”
“你不就是警察嗎?我報你有用嗎?”
“不是,我是說報外面的警察……不過你先抱我一下也是可以的?!?br/>
“行啊,你先給我豎個天線。”
“那我們喊人吧!”
“對,一起喊吧,我?guī)煾刚f不定在附近呢。師父,師父——”
“陶大爺,陶大爺——啊呸,吃了一口沙子!”
喊了一通,兩人自己都不知道聲音有沒有傳出這座密閉的高塔。莫說這空心巖丘的墻壁有多厚、有多能吸收聲音,且說就算他們微弱的聲音傳出去了,又是否會淹沒在呼嘯的風聲里,被唐紀元漏聽過去。
幾分鐘后兩人就意識到這不是辦法,積沙已經埋住了半截大腿。陶吉吉吐掉滿嘴的沙子,喘了兩口氣,說:“豆豆,你說有沒有這么一種可能,我們把這些沙子堆成一座山,然后爬上去?”
唐豆豆白他一眼,都懶得回答。沙的密度要是足夠大,他們何至于被埋,直接浮起來不就行了。想到這里突然受到點啟發(fā),看了看陶吉吉的褲襠說:“小雞兒你有尿嗎?”
“啊?”
“拿尿和泥,說不定能堆一座山。”
“……有是有,但好像不夠……”
“算了,不現實?!碧贫苟褂峙ゎ^去看洞里有沒有其他破綻,心里已經從慌亂變得十分平靜了。倒不是認命,而是總覺得自己命不該絕,故事這才剛起頭呢,不至于草草結束吧。冷靜下來一思考,尿不夠堆山是肯定的,但有沒有可能在墻上鑿個洞,他倆躲進去,然后拿尿糊墻?
不行不行,就算實現得了,沒幾分鐘也會窒息。
“哎,有了?!彼蝗怀读颂占酥硜淼揭幻鎵Ρ谇?,讓他跟自己一起開鑿,“這里是沙漠地質,巖層緊實度不會太高,剛才咱們鑿的那兩下子也感覺出來了。但是現在垂直往上鑿不大好著力,咱們橫著挖,不,斜著挖,挖一隧道,一來看看能不能挖到外面地上去,二來就算挖不通,那也能拓展空間,給這些流沙一些蔓延余地,流沙好比流水,體積一定面積越大攤開來就越薄,我就不信上面的流沙是沒數的。”
“豆豆你說得對。”話雖這么說,陶吉吉卻拉她來到隔壁墻壁,“但是我覺得,應該鑿這面。”
“為什么?”說著就用匕首把兒敲了敲,試圖分辨音色有無差別。雖然敲土不比敲木頭,但只要有錙銖之差,唐豆豆應該就分辨得出。打小耳聰目明。
然而并沒有。不知道是因為沒有差別還是因為土質太厚。
卻看陶吉吉很是認真地俯在墻壁上又聽又聞又摸索,說:“相信我,土質不一樣?!?br/>
哪里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了?
“好吧。要不是這兒沒人可信了,我打死都不會信你?!本退阒皇侵庇X,起碼也是個方向。何況陶吉吉是警察,任何一行都有其超乎常人的技藝。
沒有廢話,當即抄起家伙,從齊腰的水平開始挖起,避免沙下作業(yè)的吃力。
后來回想起來,當時實在是腦子抽掉了才會想出這么一個富有夢幻主義色彩的餿主意來,當下還頗自鳴得意。
挖起來也沒有覺得與方才那面墻有什么不一樣,唐豆豆不由得佩服陶小雞兒究竟有什么特殊技巧。剛挖了沒有十公分就遇到阻礙,一塊沒有邊際的石英巖擋住了挖掘。不得不換個地方重新開挖。
這個時候流沙已經埋到了腰以上,密實的沙子已經影響到了呼吸所帶動的腹部起伏,陶吉吉驚奇地發(fā)現唐豆豆的腿竟然比他的長,還非常不合時宜地郁悶了一下。半途遇到的波折讓他們原本強自鎮(zhèn)定的心情一下子慌亂起來,開始覺得時間不夠用了,似乎用不了多久窒息的感覺就要光臨了,以至于換地方重鑿時差點連第一把力氣都用不上了。
唐豆豆抹了一把汗,覺得該說點什么來緩解緊張,就問起他怎么會來這里、昏迷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辦案?!碧占f著,低頭扒了扒擠壓在自己肚子周圍的沙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已經有些氣短,“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出去我再詳細跟你講?!?br/>
也是。
又挖了十幾分鐘,幸虧這里土質不很堅實,也幸虧這次沒有大石頭出來搗亂,等到進深挖到一米出頭的時候,沙位線已經沒過了開口的下邊緣,一點一點漫進了通道。等到沙子堵了洞口,他們就算是前功盡棄了。
死期迫在眉睫,最后不得不先上去一個人跪在通道里集中力氣向深處去鑿,暫且不管寬度能否容人。
終于在進深一米半的時候,唐豆豆感覺鏟子一下落空,竟然叫她鑿通到了什么地方!
她驚喜地輕呼一聲,迫不及待拿手電往里面照了照,竟然是一條一人多高半米來寬的漆黑暗道。
強光手電近乎衰竭的光圈照出一面墻壁,顯然暗道在很長的筆直過后出現了轉角,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這堵被陶吉吉欽點“特殊”的墻的背后,竟然是空心的!也不知道是命好還是真叫陶吉吉蒙對了。
這下恐怕不用死了。
莫大的喜悅和驚奇讓她爬在那里愣了好一會兒神,聽到身后陶吉吉大聲詢問情況才回過神,趕緊在那小口外圍補了一圈鏟子,還是不夠容人,又連錘帶砸拓寬一圈,就提氣收腹把身體從不規(guī)則洞口中擠了出去。
一擠之下又帶下了一圈土渣子,算是最后一道拓寬工序。站穩(wěn)腳趕緊回身去叫陶吉吉效仿自己的動作。陶吉吉鉆了個腦袋就被卡住了,頓時驚呼,“豆豆你什么罩杯?這么輕松就過去了?”
唐豆豆拿鏟子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說:“你減減肥吧。滾回去重鉆,腳先進來,肩膀使不上力氣,你拿胯骨撐一下,把洞口再撐大一點。”
陶吉吉“哦”了一聲就往回縮,剛縮了一半就又冒出頭來:“不行豆豆,沙子已經把入口淹了,我身子底下全是,掉不了頭了?!?br/>
唐豆豆一皺眉,把鏟子往腳邊一扔,咬著手電,就上前去拉他。
拉了兩下發(fā)現他的寬度實在是尷尬,正好把胳膊卡死不能用力。唐豆豆一個不穩(wěn)栽坐在地,撿起鏟子便要再去拓寬口子,卻突然發(fā)現陶吉吉的眼神驚恐無比地望著她的身后,整個人都瑟瑟縮縮,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同時感覺自己的頭發(fā)好像被什么東西勾住了似的,很不舒服。
剛想看看什么情況,就聽陶吉吉道:“別回頭——”
然而他喊得已經晚了,唐豆豆還是看到了那從天花板垂下來的、近在咫尺的、像變了形的梳子一樣插在她頭發(fā)里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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