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蘇徹風塵仆仆地趕回住所。羅衣已經(jīng)在公寓外等候多時，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無袖衫，搭配一條黑色休閑褲，烏黑的長發(fā)隨意披散在肩頭，看起來灑脫干練。
羅衣登車以后，兩人又匆忙趕往維克多莊園。
羅衣看起來有些放松：“昨天聯(lián)系的那姐妹同意借我一筆錢應急。說起來挺意外的，近十年我們都只是偶爾電話聯(lián)系，沒想到她還是那么仗義。不管怎么說，這次的難關算是渡過了?！?br/>
蘇徹不搭話，悄悄轉(zhuǎn)過身去打開隨身終端，將賬戶中的余額全部轉(zhuǎn)給了羅衣。
羅衣的隨身終端很快響起了叮咚的提示音，看到這么龐大的一筆數(shù)額，羅衣非常驚訝：“十二萬？你怎么湊到這么多錢？”樂土幣原本的購買力與美元相近，在第七修正案出臺后才逐漸貶值，但十二萬依然不是個小數(shù)目。
“你過去幾天總是行色匆匆的，回來后又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現(xiàn)在總該告訴我原因了吧？”羅衣審視著蘇徹，見他仍有些猶豫，便繼續(xù)道，“你不說，我是不放心用這筆錢的?！?br/>
蘇徹知道今天總要給出一個說法，索性也不再隱瞞，于是將這些天參與野火角斗的事大致說明了一番，刻意強調(diào)了表演的性質(zhì)，回避那些驚險的片段。一邊說一邊留意羅衣的反應。
羅衣臉色相當糟糕，顯然對野火賽事有所了解。沒等蘇徹講完，羅衣已經(jīng)面若寒霜，蘇徹不由住嘴，車內(nèi)陷入尷尬的沉默。
蘇徹有些窘迫，正不知該說什么，羅衣冷冽道：“你知道野火角斗場是什么地方嗎？那是紐約政府都約束不到的不法之地！”
蘇徹干咳一聲：“這不是……”
羅衣不等他講完，繼續(xù)斥道：“你知道野火每年要死多少角斗士嗎？二十余人！不是死了陷入休眠再過一天一夜就沒事了，是真的死了，不存在了！”
“那不是甲級賽事嘛，我只是在乙級賽事……”
“甲級的選手也是乙級升上去的！”羅衣幾乎是吼出來的，蘇徹有點震驚，作為發(fā)脾氣的一方，羅衣的情緒比挨訓的自己還低落，表情更痛苦。蘇徹嘗試著輕拍羅衣后背，感覺到她的顫抖。
過了半晌，羅衣才輕聲道：“你這是何必呢？你在場內(nèi)打生打死，讓那些看客排遣空虛。你拿命拼來的錢，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拿來用呢！”
可這是我唯一能做得了，況且，我也責無旁待。蘇徹心里想著，緩聲開口道：“事急從權，我也知道分寸。實際上我已經(jīng)跟野火解約了。搞定東部農(nóng)牧的事，我也該去找份正常的工作了?！?br/>
羅衣面色有所緩和：“下次別再干這種傻事了，我沒法接受這樣的好意?！?br/>
……
維克多?布雷恩依舊是在花廳里面與來客會面。兩人進來時，他正在為一株黑星松土。收到羅衣轉(zhuǎn)給他的還款之后，他只收下十萬樂土幣的醫(yī)藥費，而將剩余部分悉數(shù)退還。
“布雷恩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羅衣提出疑問。這也是蘇徹的疑問，在最后交錢的環(huán)節(jié)出現(xiàn)了這樣的變化，兩人都有些吃驚，同時又有些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騰，揮之不去。
布雷恩先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接過手下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開口道：“蘇徹先生、羅衣女士，兩位非常守信，這讓我很欣賞。收下這十萬醫(yī)藥費，從此東部農(nóng)牧與兩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只要兩位遵守六天前與我的那項約定，我自然會約束手下，對兩位秋毫不犯?！?br/>
說到這里，布雷恩先生稍作停頓，鄭重的對蘇徹和羅衣躬身行禮表示道歉，這一舉動令兩人心頭的陰云更濃了。只聽布雷恩先生繼續(xù)道：“但是非常抱歉，今天我恐怕難以守信了?！?br/>
“這么說，閣下是要反悔？”蘇徹瞇眼，聲音開始變冷。
“有一位朋友以五倍價格從我手里買走了羅衣女士的債務。我雖然不喜歡這樣的行事風格，但生意就是生意，我沒有理由拒絕這樣的條件，還請兩位海涵?！?br/>
看著布雷恩深感抱歉的眼神，蘇徹清楚，他心里其實并不感到抱歉。只要再有類似的機會，他還是會出賣羅衣。這位黑幫老大帶著濃厚的商人氣息，說不上多討厭，也讓人親近不起來。手中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羅衣握住蘇徹右手，輕微地搖頭。蘇徹明白她的意思，被布雷恩擺了一道固然讓人憤慨，但現(xiàn)在首先需要警惕那位花五倍價格收購債務的神秘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此人是敵非友，而且來者不善。
平息了心情，蘇徹勉強露出笑容：“請問布雷恩先生這位朋友是何方神圣？”
“對方不愿意透露身份，我也不便相告。不過這條信息是我們自己探聽所得，請收下它作為我微不足道的補償?！?br/>
蘇徹和羅衣同時收到一條地址，兩人無心耽擱，立即啟程。
……
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兩人步行走出別墅區(qū)，終于遇到一輛飛車。再三催促飛車司機加快速度，兩人并肩而坐，心中都有些不安。
“我還是不明白，會是誰干出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羅衣眉頭緊皺，面色憂慮而疲憊。
“一個與我或者與你苦大仇深的人，一個有錢有勢、囂張跋扈的人?！碧K徹沉聲道，“你從東部農(nóng)牧貸了多少款？”
“二十萬樂土幣，加上每期的復利，總共要還四十萬?！?br/>
“也就是說那個人對我們的憎恨之深沉，足以讓他豪擲兩百萬只為給我們添堵，仔細想一下，這樣的人不會太多，你在進入樂土前后都跟哪些人結(jié)過這么深的仇怨？”蘇徹一邊自問，一邊引導道。
“我進入樂土以后凡事都很低調(diào)，應該不至于惹上什么人。真能干出這么瘋狂舉動的，恐怕只有老秦了。”羅衣思索片刻，又立即搖頭?！八詮母覕嘟^父女關系以后，連個電話都舍不得打，又哪里會花大代價來做這種事?？墒浅怂酝?，恐怕只有安氏父子會這么恨我了?！?br/>
“不會是他們，”蘇徹搖頭，“我可以肯定?！?br/>
他們都死在我手里，沒法再興風作浪了。他回想起安老頭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和他垂下的頭顱。還有小安，心臟中彈從三樓摔下，鋼筋刺穿腹部。這兩個混蛋都死的不能再死了，可以排除。
羅衣疑惑地看著蘇徹：“會不會是你以前任務中逮捕的惡棍，現(xiàn)在被放出來了？或者是你在行動中殺死的大惡人，他們的兄弟姐妹、老婆情人來找你報仇？”
“你電影看多了吧……”蘇徹無語，“那些家伙可不會搞這些迂回曲折的詭計。他們要搞事，一定會真刀真槍的殺過來。”
“我們不要去了！”羅伊突然揪住蘇徹的衣袖，“最壞的情況就是還貸失敗，被他們搶走公寓?，F(xiàn)在敵暗我明，貿(mào)然找上門去豈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不至于那么糟糕，一切有我。我們總要見見這位幕后主使的?！碧K徹握緊羅衣的纖手，表現(xiàn)得成竹在胸。
來吧，兩百萬先生，咱們來比劃比劃。
飛車轉(zhuǎn)過一個彎道，海岸線國際酒店從陰影中脫出，時間正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