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葬禮
邵萱萱不斷地打著哈欠,懸崖邊的風實在太大了,哪怕她縮在這么遠的角落,還是有雪沫會被風卷著拍到臉上。
秦晅坐在距離崖壁很近的地方,正將包袱里剩余的骨灰掏出來撒掉。
灰白色的粉末遇風消散,很快和紛紛揚揚的飛雪混在一起。
墓室的出口在望子崖的頂峰,托那些盜墓賊的福,他們直接從山脊的一處盜洞出來了——現(xiàn)在回想起骨灰灑掉時,秦晅那殺人的眼神,她還是有點哆嗦。
讓她意外的是,小變態(tài)居然沒動手打人。
大約是她一發(fā)現(xiàn)形勢不對,就蹲下去,念著“阿彌陀佛”把灑出來骨灰都收集回來了。
收集回來也不見他珍惜,一出來就直接東一把西一把地撒掉了。男人就是這樣啊,得不到的最好,得到的就不珍惜了。
居然連對“自己”都這樣不留情面。
眼看骨灰沒有了,秦晅又去掏那些碎掉的骨節(jié),握在手里微一使勁,骨節(jié)便再一次化作細如草芥的粉末。
邵萱萱在心里腹誹了一句“人體碾碎機”,有點不大耐煩地探頭出去,卻又沒有勇氣問還需要多久。
這要是擱現(xiàn)在是在做“安葬儀式”呢,催什么,也不好催這個。
太陽已經快升起來了,東面的雪山頂緋紅一片,秦晅面無表情的臉也被襯得紅艷艷的。雪花又大又稀疏,氣溫低的緣故,落在身上要隔好一會兒才能徹底化開。
這樣生動艷麗的早晨,秦晅麻木的臉真的突兀極了。
邵萱萱揉了揉鼻子,把腦袋縮了回去,雪山上實在太冷了,鼻子都凍得酸酸的。他在這里安葬自己,卻不知道自己的尸體會有誰來收殮、埋葬……靈魂都不在了,應該就算尸體了吧?
父母的笑臉在眼前一晃而過,邵萱萱把臉埋進膝蓋里。
這一回,不僅鼻子發(fā)脹,而且真的控制不住眼淚了。
“好了,走吧。”
“?。颗?!”邵萱萱抬起頭,秦晅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她身側,無聲無息,簡直跟貓一樣。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拍拍身上的積雪站起來。
秦晅意外地怔了怔,隨即將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睛上轉開。
邵萱萱干咳了一聲,跟著他一起涉雪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秦晅突然道:“與其那樣茍延殘喘地活著,還不如現(xiàn)在這樣——也沒什么好留戀的?!?br/>
邵萱萱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跟自己說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附和了一聲。秦晅伸手在她亂蓬蓬的頭發(fā)上揉了一把:“沒什么好哭的?!?br/>
哭???!
邵萱萱徹底凌亂了,我沒為你哭啊!
做人要不要這么自戀??!
不顧她心里的驚濤駭浪,秦晅已經往前走去了,一只手還牢牢握著她的。邵萱萱幾次想要辯解,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放眼望去,眼前均是一色的白,連松樹的褐色枝椏都被白雪埋得嚴嚴實實的。小變態(tài)要是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會不會就地就把自己解決了殺人滅口?。?br/>
邵萱萱埋頭苦走,蒙眼睛的灰布也重新綁了上去。
秦晅辨別方位的能力確實不錯,就這樣看似漫無目的地走,居然還真給他找到了鄢流于雪橇駛過的痕跡。
看起來,他確實是在這一帶為保護那處墓地巡邏——當然了,看他行走的痕跡,對血池和盜洞的位置,顯然是不知情的。
邵萱萱以為還要沿著鄢流于的痕跡往回走,秦晅不屑道:“回去做什么?”
邵萱萱“啊”了一聲,“那我們去哪兒?”
“我們?yōu)槭裁炊鴣恚匀灰獮槭裁炊??!鼻貢t用她之前的法子做了雪橇,融了雪水幫她穿好:“你需得跟緊一些,若是跟不上,我便不要你了。”
邵萱萱在喉嚨里“哼哼”了兩聲,說得人很想跟著你似的,切!
秦晅上了雪橇,箭一般滑了出去。
邵萱萱連忙跟上,沒滑出多遠,就摔了個狗吃屎。她有些慌亂地抬起頭,正看到秦晅一個漂亮地轉彎,又兜了回來。
“廢成你這樣,也是難得?!彼I諷著一把將人拎了起了,嫌惡地上下打量,“哪里摔傷了?傷了你就自己留在這里吧?!?br/>
邵萱萱趕緊搖頭,還真怕他說到做到。
兩人再次上路,秦晅不得不因為她而放慢了速度——因為這個,每次目光落到她身上都不耐煩得要命,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發(fā)怒火過來揍人了。
那處墓地,到底還是在他心里留下很深的陰影吧。
邵萱萱在心里感嘆,童年教育真的很重要啊!
入夜之前,他們居然找到了之前的那條冰河。
看秦晅那胸有成竹的樣子,邵萱萱都懷疑他其實早就探查清楚了——這樣看來,跟著鄢流于回去,恐怕也只是為了打探雪山民的現(xiàn)狀吧。
邵萱萱忍不住替鄢流于念了一聲佛,多謝謝你們家長輩的不殺之恩吧!
找到了河,也就有了食物。
秦晅一副老子是技術型人才不稀罕做家務的做派,早早進了雪洞里面。邵萱萱無奈地想要學劉簡的辦法捕魚,卻只濺了一臉的冰渣。最后還是靠著那手投擲飛蝗石的本事,用碎冰充當飛石,打了兩條魚上來。
料理完生魚爬進雪洞的時候,秦晅居然在跟那條藤蟲玩!
那確實是名副其實的玩,他手里掂著根陽焰草,藤蟲扭著那身肥肉在雪地上打滾,左扭右扭,身上沾滿了雪沫,像是……一坨巨大的年糕。
聽過紈绔子弟斗雞走狗的,還真沒有見過溜蟲子的。
邵萱萱于是又想起了墓道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涂鴉,怪不得他畫畫本事那么高呢,原來從小就自動自發(fā)在了練習了。
按他現(xiàn)在的年齡,要是擱在現(xiàn)代社會,報個高考速成班,考個美院什么的應該也有希望吧。
畢竟,這具身體也才十七歲呢。
想想這兩位少年男女的人生經歷,也是挺豐富多彩的。
十五歲的少女邵萱萱一邊苦哈哈地把魚架到火堆上,一邊感慨。秦晅自她進來后,就沒怎么逗那條蟲子了,懶洋洋靠在那,瞇著眼睛看她忙活。
那露骨的探究眼神,讓邵萱萱覺得毛毛的。
要不是有這張漂亮的臉和年齡撐著,活脫脫就是個色狼模樣??!
雪洞里除了“嗶啵”的柴火燃燒聲,就只有藤蟲扭來扭去的沙沙聲了,邵萱萱僵硬地往邊上坐了坐,打破沉默:“它跟你認識啊?”
“嗯?!?br/>
邵萱萱吃了一驚,那墓地在雪山腹地,溫度那么低,尸體也都全部白骨化得厲害……
“它……多大了?”
秦晅瞥了她一眼,拿陽焰草在它腦袋上搔了搔:“我認識它適便有九十多歲了,如今……該有七百多歲了吧?!?br/>
邵萱萱一口氣噎在那里,七百多歲啊,那說起來,你……也該有六百歲了?!
邵萱萱瞬間就覺得自己弱爆了,她前后兩輩子加起來,才不到四十歲,要是按時空差來算,那可就是負數(shù)了。
“那、那有沒有名字啊?”邵萱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鱉,這里還有條快成精的蟲子!
秦晅“唔”了一聲,慢慢道:“有的?!?br/>
然后,便又沒了下文。
不說,就是不想告訴你,懶得告訴你,問了也白問!
邵萱萱對他的習慣算是深有感觸,只得再一次沒話找話,“呵呵,你小時候……”她斟酌了下,把“很可愛”幾個字吞回去,“還挺多才多藝的,喜歡畫畫哦?!?br/>
秦晅果然便了神色,看不出喜怒,不爽是一定的,盯了她半晌,然后說:“魚該翻個面了?!?br/>
“啊?哦??!”
不知不覺,魚皮都已經被燒掉了!
邵萱萱趕緊把魚翻過來,然后就聽秦晅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一個瞎子,有什么好多才多藝的。”
邵萱萱頓住手,驚悚地抬頭看向他,在墓道里的那些困惑突然就有了答案,大量沒有被使用過的蠟燭和油燈、畫得亂七八糟的人像和物品……
秦晅不耐煩地爬起身,推開她,將還沒完全烤熟的魚拿了起了,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地上的藤蟲似乎感覺到了他的不悅,沖著邵萱萱“呼哧呼哧”喘了兩聲,往秦晅腳邊爬了爬。
秦晅抬腳將它踢遠了一點,把魚摔到地上,窩回自己剛才靠的地方:“沒熟,再烤!”
邵萱萱瞪著被他咬了一口的魚,又瞥了一眼努力賣萌卻完全讓人萌不起來的丑蟲子,抽搐般扯了扯嘴角。
從頭到尾,不都是他自己在找不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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