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年初,莫村通過招商把那塊兒閑置的土地開發(fā)了,沒過兩個月,閑置的土地上就有人開始動工,準備建樓盤。那塊兒地一動,周邊閑置的地盤也開始活動起來,各種商業(yè)樓都要在那兒建設。后來,鎮(zhèn)上直接把樓盤左右的空地給預留了出來,說明年要進行山上的農(nóng)戶搬遷,打算就在那幾塊兒地上建安置房。不經(jīng)然間,那里有了形成集鎮(zhèn)的趨勢。
莫村也開始按照藍圖建造古鎮(zhèn),拆的拆,建的建,等到八九月份的時候,古鎮(zhèn)建設已經(jīng)完成的差不多了。還在道路兩邊栽滿了桃花樹苗,那些桃花樹苗都是鐘秀在去年的時候就在荒山上種了的,今年秋天的時候,村委直接買了,移植到了路邊。只等著來年花開,莫村成為一個桃花村。正好,陶園村的旅游項目也是在明年春正式對外開放。
村子是風風火火的發(fā)展了,莫村小學遭遇了大危機。去年開始,莫村小學的學生就急劇減少,聽說今天暑假就三四年級的學生也基本上要去鎮(zhèn)上上學了,今年的學生還會呈下降趨勢。莫村里的人就又開始思考這個問題:莫村小學到底還留不留?
更糟糕的是,莫村里的人開始發(fā)現(xiàn)黃校長有些不太正常,經(jīng)常接孩子的時候跟他打招呼,說著昨天或者前天的事兒,黃校長就什么都不記得的樣子。連學生也都反映,黃校長上課時不時走神發(fā)呆,連記性都沒之前好了。這學校怕是辦不下去了。
張書記就說,他已經(jīng)在聯(lián)合附近的幾個村,一起向上申請建一所村公立學校,讓大家都先等等。因為低幼孩童無法遠程去鎮(zhèn)上上學的問題,不僅僅只有莫村存在,附近的幾個村都存在。而且現(xiàn)在附近幾個村的安置房以正在建的集鎮(zhèn)為中心環(huán)繞,而集鎮(zhèn)也正好是附近幾個村的交匯處。所以,在集鎮(zhèn)附近建一所公立學校是有一定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的。
這樣既整合了各村的教育資源,又解決了村子離鎮(zhèn)遠、孩子上學難的問題。但縣鎮(zhèn)上依舊是那個老原因給拖著不辦,一是大力發(fā)展鎮(zhèn)中小學,二是沒有多余的建設資金,項目資金支持也不容易找。張書記不死心,就聯(lián)合其他幾個村的書記繼續(xù)上下奔波。
莫村小學的問題懸而未決,自然而然的,小學是否修繕的問題也一拖再拖。直到八月份的時候,幾場大暴雨下來,莫村小學有間屋舍終于堅持不住,轟然倒塌。還好是在暑假,并未傷著人。另外兩間屋舍的情況也是岌岌可危。
黃校長當時就急了,這要是到了開學,上課的時候把學生給砸了怎么辦?多次去詢問張書記公立學校的情況,得到的都是一個令人失望的答案。黃校長當即一咬牙,就說他花錢來重新修繕學校。張書記仔細考慮了下,說讓他先別急,再等等。
“等什么等,再等就開學了。就這么定了,我出資辦一所私學?!秉S校長當機立斷,他怕再等下去,自己真的要腦子糊涂了,到時候,說什么都沒用了。
張書記看黃校長這么急迫,擔心道:“老黃啊,辦私學,可是要好多錢的。我們幾個老書記再去縣上鎮(zhèn)上跑跑,拿個公立學校的資格下來?!?br/>
黃校長拍板兒道:“沒事兒,我把這老屋給賣了,加上這么多年的積蓄,這兩年正好還賺了點錢,怎么著也能建兩棟小樓出來當學校?!秉S校長家里本來比較富裕,給他留了十幾畝地,自從他一個人后,就把地給流轉了,每年的租金都不少,加上他一個人孤寡又節(jié)儉,就把這些錢都存了下來,也是筆不小的數(shù)目。
張書記按住他的手,顫著聲音說:“老黃,你把老屋賣了住哪兒?賣房貼積蓄,這傳出去是我們這些當村干部的無能啊。”
“我早就想這么干了。咱們村兒大部分的娃都是去鎮(zhèn)上上學,也不好再用村里的錢建個小學校供一部分人的娃讀書。公立學校那頭辦下來,黃花菜都涼了,不知道幾茬娃上不了學。還是自己辦,來的快些?!秉S校長十分理智地講給張書記聽,“你說,我這么個孤寡老人,死了以后,這房子和錢留給誰?拿來建學校,辦教育,這才是干正當事兒的。我以后就住在那個學校里,每天跟著娃呆在一起,也不會寂寞?!?br/>
“可是,老黃,你想過沒有?你現(xiàn)在的身體也不是很好,這學校建起來了,你能管幾年?”
“這你不用擔心,我也已經(jīng)想好了。這個校長,我不當,我打算讓耿老師來當?!秉S校長慈笑地笑著,瞧張書記一臉震驚的樣兒,繼續(xù)道,“耿老師這個人,我看了三四年了,是個老實的娃,也一心為了咱們莫村教育留在這兒不走。而且他的教學方法新,肯吃苦,把這學校給耿老師,我覺得沒問題?!?br/>
“可他,畢竟是外村人……”
“什么外村人,我看過不了多久也是咱們村的女婿了。人家現(xiàn)在正和秀秀談對象兒呢,要不是一個等著村子建起來,一個等著教育辦起來,他們倆早收拾收拾準備結婚了?!秉S校長說的篤定,繼續(xù)道,“不瞞你說,村子里的人,說的也沒錯,我這腦子確實不清楚了,糊涂了。早在去年,耿老師就發(fā)現(xiàn)我得了老年癡呆,我硬是讓耿老師瞞著。耿老師就瞞著,不光要照顧我,還把學校給擔著了。你說,這么好的小伙,不把學校給他,給誰?”
“你這么說,也有些道理。耿老師這小伙子,是能扛責任。只不過是你老黃給人家做了嫁衣啊?!?br/>
“這說的什么話,反正是辦教育,這學校放那兒了,只要有個有能力的管,就行了?!?br/>
張書記聽完,沉默半晌,最終一拍桌子表示支持:“既然這樣,老黃,那就按你說的干。不過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把錢都給掏了。我再去趟縣上,給你拉一筆辦學資金,找人支持一下。這個我想問題應該不大。”
黃校長立馬笑呵呵地說:“那好,那真是麻煩張書記了?!?br/>
“是我要感謝你才是,為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啊?!睆垥浘o緊抓著黃校長的雙手,久久不舍得放開,“真是我們村兒的好校長,老校長?。 ?br/>
黃校長這頭跟張書記商量完,那頭就找了耿浩,趁著晚間吃飯的時候,就跟他說明了情況。耿浩當時聽完,眉頭一皺就拒絕。
“不行,這校長我可不敢掛。而且還是您辛辛苦苦用血汗錢建的,我不能白撿這個便宜。要么還是您當這校長,要么,您換個人?!?br/>
黃校長當即眉頭一皺,問他:“你這是不是也糊涂了?我都成什么樣了,你不清楚?也就這兩天我記掛著這學校的事兒,腦子還清楚。過段時間,徹底不明不白的,我當校長,這學校還怎么辦?是不是你還想著要走,不肯接這個破盤子?”
“校長您這說的。這都什么時候了,我要是真想著走,早就走了。而且,秀秀都在這兒,我往哪兒走?”耿浩悶頭吃了口飯,堅決不同意,“反正不合適,這空手套白狼的事兒,我干不出來。”就算他同意了,到時候學校建起來,他當校長,不說別人說閑話,黃校長的那些侄兒子都得跟他鬧上一鬧。
“誰說是你是空手套白狼了?”黃校長抿了口酒,拿筷子劃著桌子,認真給他分析,“我這是在坑你呢。我這要把這老屋給賣了,以后我就搬到學校去住,以后我病嚴重了。你可不得照顧著我?我這下半輩子就賴上你了?!?br/>
耿浩狐疑看他,咧了嘴,搖頭不聽。黃校長立馬一筷子打在他腦袋上:“難不成你這小子還不打算給我送終?我這把學校都給你了,你難不成想讓我病死路邊兒?”
“那自然不是。這幾年您這么照顧我,我如果以后都留在莫村的話,肯定是忘不了您,我的父母早逝,上又無老,后面照顧您這肯定沒問題?!惫⒑埔话逡谎鄣卣f著條條樁樁,“這可學校,我還是不行?!?br/>
“你等我說完。”黃校長“啪”地一下打在他的胳膊上,“這學校你以為光接著就完了?我這個老頭子,也沒多少錢。到時候,這辦學校我的錢花完了,后面如果再缺錢,可就是你這個校長的事兒了。教育這可是個大坑,要往里面投的錢,可多著呢。你這么仔細一算,我是白送給你的嗎?我這是送給你了一個無底洞,就看你敢不敢接。”
這話聽起來好像沒什么問題,而且很是有道理。確實是來坑耿浩的??墒牵⒑聘营q豫了,不坑他他都接受不了,坑他他怎么接受的了?他現(xiàn)在的資金主要來源就是當老師賺工資,如果是當了校長,他從哪兒再賺錢養(yǎng)學校?
黃校長看出耿浩的擔憂,道:“這錢可以想辦法再賺,如果你到時候承擔不了,可以把學校轉給別人。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這個挑戰(zhàn)。”
“我再想一下?!惫⒑普f著,就陷入了思考,又低頭吃起飯來。
黃校長以為耿浩不怎么愿意答應,眼睛里流露出失落的表情,然后也跟著吃起飯來,還笑著安慰,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