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志記者問
記者(以下簡稱記):這次由《上海文學》等幾個單位聯合主辦的您的作品討論會在臨沂召開,我參加了,開得很好,是我所參加的作品討論會中層次最高的一個,你談談感受好嗎?
劉玉堂(以下簡稱劉):好,這是我從事業(yè)余和專業(yè)創(chuàng)作二十多年來,所受到的鼓勵和幫助最多最集中的一次。始終有丑媳婦見公婆的那么一種心態(tài),比得一次獎還要讓人激動。不管你平時多么調皮和不嚴肅,那時你得老老實實,小心翼翼,特別要作無知和謙虛狀。從前我的一位老鄉(xiāng)問我:作品討論會是干嘛的?是不是跟產品鑒定會差不多呀?我說差不多,確實就是一種精神產品的鑒定。作品發(fā)表出來,那是獲得了生產許可證:得獎,是評省優(yōu)或部優(yōu);作品討論會,則是質量鑒定。參加會議的人,覺得開得還行,特別是現在這種形勢下,似乎討論文學問題已不合時宜。這次討論會至少是認真的。
記:許多發(fā)言者都談到了您小說中的幽默風格,您對幽默是怎么理解的呢?
劉:如果不是給幽默下定義,恐怕各有各的理解。有人說智慧用不了了才幽默,也有人說無可奈何了才幽默。有的說幽默是一種風格,還有的則說幽默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我認為都有道理。看《圍城》,我們感受的是智慧;看《麥田守望者》、《第二十二條軍規(guī)》印象最深的是無可奈何;看王朔的一些東西,感受的則是玩世不恭。我的理解是二者兼而有之。它是以一種不怎么嚴肅的態(tài)度,表達一種非常嚴肅的思想。我喜歡積極向上而又多少帶點刺兒的東西。我力求不讓它發(fā)“黑”或發(fā)“灰”,溫馨一點,溫情一點,給人一種希望和美好。是“和煦的春風里有幾粒冷雨或雪花”。頂多是一種苦澀的微笑吧。這確實就與生活態(tài)度、文化修養(yǎng)甚至心地和性格有關。我承認我有一點幽默,但層次還不高,說是農民式的幽默我也不反對。
記:說“和煦的春風里有幾粒冷雨或雪花”挺準確,讀您的作品是有這么一種感覺。那么您是怎么幽默起來的呢?
劉:是不知不覺地幽默起來的,不是一下子就幽默起來了;也不是有哪個老師上幽默課,我們聽了就會了。讀書能感受一點,但重要的還是生活。生活是幽默的老師。我那點幽默都是來自生活的。我有一個短小說叫《探監(jiān)》你看過吧?說的是兩個農村婦女去監(jiān)獄看望自己的丈夫,在路上鼓吹各自丈夫的劣跡。(記者笑笑:看過,挺有意思的,生活中有嗎?)生活中也許不是鼓吹,而是傾訴或控訴,但要換一個角度看呢?她從來沒到過臨沂,正是因為到臨沂探監(jiān)才來一次,難道不可以炫耀一下嗎?
記:您剛才說到幽默與一個人的生活態(tài)度、文化修養(yǎng)及心地、性格也有關,您談談這方面的問題好嗎?
劉:一個對生活持樂觀態(tài)度的人與一個失望者,我想他們的幽默是不一樣的。可以大概地叫它們是積極的幽默與消極的幽默。我自認為是前者。你讀了我的東西并沒有喪氣之感是不是?(記:是這樣)文化修養(yǎng)不高呢?幽默不起來,充其量也就是耍耍貧嘴而已。當然在這一點上很難把握,再有學問的人有時候也會耍貧嘴。積極幽默的人,心地起碼是善良的,寬厚的,與人為善的。性格上當然是開朗的,豁達的,大大方方敢于暴露自己的。心理陰暗,整天琢磨著整人,貪個小便宜什么的,或者自我設防時時小心,他很難幽默,幽默也幽默不了高層次、高境界。
記:有道理,您小說中的人物,經常寫一些很好玩兒的詩,像“三中全”了,“大眾日”了,還有那個“小人得志,凈吃好東西,嘴吧嗒得很響,饞老子”,也特別有意思,您是怎么琢磨出來的呢?
劉:這當然也是來自生活。你隨便到哪個農村里面走一走,都能發(fā)現一些半吊子詩人。你將他們的詩記錄下來稍加改造,就會出效果。當然必須是從人物的個性出發(fā)。那個“嘴吧嗒得很響”的問題是我自己的親身感受。我們有時跟別人啃一樣的蘋果,總覺得不如別人啃得響是不是?(記者笑笑:是。)多年前,我在部隊的時候有一次去看電影,我當時有點感冒,還發(fā)燒,嘴里干得要命,我旁邊有個小女兵就于電影開演之前在那里啃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啃得那么響,確實就把我饞得夠嗆。看完電影回來我自己啃的時候,卻怎么也不如她啃得響。我遂在日記中寫了那么一段話。
記:好,這次咱們就談到這里。有機會,咱們換一個話題說好嗎?
劉:好。我還想借你們《沂蒙》雜志,轉達我對臨沂市委、市府及魯南制藥廠的深深的謝意。他們?yōu)榇舜螘h所付出的支持和勞動,給與會人員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特別是北京和上海來的同志,有三個“想不到”:想不到臨沂的經濟如此發(fā)達,想不到臨沂人民的文化層次如此高,想不到臨沂地區(qū)的各級領導對文學事業(yè)如此支持。我也為此而自豪。
記: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