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寧靜而清涼。屋頂上的兩個人摟抱著去取了酒,又執(zhí)著地摟抱著回到屋頂看月亮。
好在,李恪雖是喝了很多酒,功法卻是沒忘,只是那腳步愈發(fā)飄飄欲仙了些。
“我好冷。”蕭春夏的臉色酡紅,躲在李恪懷里嚷嚷著——能不冷嘛,此時若是有表,也許大概差不離是北京時間凌晨一點半左右了吧。秋日的凌晨,那不是冷得不能再冷?!
李恪把她更緊地摟在懷里,很緊很緊,嘴里輕聲說“不冷了吧?”有人需要他,有人肯跟他貼得如此近,這個感覺真好。
“還是冷?!北粨У枚伎齑簧蠚獾氖挻合倪€是不滿足。把整個身*體都蜷縮進李恪的懷里還是覺得冷。
“哦?!焙攘司频睦钽√貏e乖順聽話,他抱著蕭春夏游龍一樣從屋脊上飛落下去,兩個“粘”在一起的人八爪章魚一樣回臥房取了床被子,又再一次執(zhí)著飛回了屋頂。呃,看月亮這個事兒,或許早已經忘了吧。
月光如水,光明遍地。一兩只秋蟲孤寡地鳴叫,見證著這一場著三不著四的醉酒。
兩個人,華麗麗地圍著一床被子,一邊喝酒,一邊自說自話地聊天。
“我打來了大唐,都沒看過一顆流星……我們那兒總有流星啊,流星雨那種,你看過嗎?”蕭春夏一邊喝酒,一邊傻乎乎地說個沒完,她也不等李恪回答,憨憨傻傻地笑著,說:
“我們那兒的專家們總說,這是千年一遇的流星雨,這是百年一遇的流星雨,你說怪不怪,我一共才活了十幾年,千百年一遇的我都遇上好幾次了。”
她又哭喪著臉,反手摟著李恪的胳膊,說:“那時候,蝦米他們對流星雨許愿,我總是笑話她們,笑她們真沒文化,笑她們老鼓搗些女生們的稀奇古怪玩意兒??墒恰阒绬??”
她伸出手去摸著李恪滿是涼氣的臉:“我現(xiàn)在好想遇到一顆流星,許個愿。我想對它說,夠了,不要再玩兒我了。趕緊讓這場夢醒了吧。醒過來我一定好好上學,再也不逃課瞎混了。我還要跟我爸媽說,我愛他們,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媽,拿什么我都不換。”
李恪摟著蕭春夏,看著她的笑臉,突然間仿佛回到了自己小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沒有被支去封地,雖然不敢經常去覲見,但也每天都能看看母妃。母妃那么美,那么優(yōu)雅,身上香香的。他那么喜歡呆在她身邊,聽她柔柔軟軟地說話。可他覺得,母妃即使笑著的時候,臉上都有著淡淡的愁。
他從小就懂事,從不讓母妃和父皇操心。文治武功,樣樣精通。無論誰對他不好,他都是一徑笑著的。他覺得,母妃只有在看著他笑的時候,臉上的愁容才會少一分。父皇去找母妃,才會勤一分。
“母妃,現(xiàn)在你開心了?你留在這世間,就那么難嗎?”李恪抱著懷中的蕭春夏動情地說:“早知道,恪兒就該做個壞孩子,讓你省不下心來,不舍得走才是?!彼穆曇衾飵е耷唬拖褚粋€沒糖吃的孩子。
他坐在深夜里,抱著蕭春夏訴說。就像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兒,在對著自己的布娃娃念家家。
“我十來歲便被父皇送去了齊州封地,臨走時父皇跟我說‘父子之情,豈不欲常相見?可家國事殊,須出做藩屏’,我是那么信他!我想,去封地是應該的,只要他照顧好,照顧好弟弟。可李泰呢?他與太子同母??!若有覬覦之心,威脅不是更大?可為何父皇不將他譴去封地,甚至還想讓他住進伍德殿?”
他是真的醉了,這是他一生都沒有說過的話,是他心底想過又想,卻跟誰也不敢說的話。就是他母妃在世的時候,也是不敢對她說的。
“父皇他,是怕我對皇位有所圖啊。哎,母妃,他還是不夠了解你我。你是她的妃,我是他的兒,可他何時只把我們當過妻兒呢?”他的聲音低低如泣,斷斷續(xù)續(xù),眼里卻剛強如鐵,沒有掉一滴淚。懷里的人兒不知道何時早已睡著了,臉緊緊貼著他的臉,手勾著他的脖子,和他相擁在一起。
一壇壇的酒見了底,壇子散散置于屋頂上。
析聲“梆梆”,鑼聲“當當”,四更的梆聲鑼聲已響。
李恪酩酊大醉,身上散發(fā)著濃烈的酒氣。抱著懷里的蕭春夏,就像抱著一個最怕驚擾了的小嬰兒。他把臉輕輕貼在她的臉上,晃晃蕩蕩飄飛下地,晃晃蕩蕩進了屋,兩人依舊裹著那一chuang棉被,抱在一起深深睡去。
遂倫站在房門外,背對著房門立了一會兒,見再無動靜,才返身回了房。
***
蕭春夏是被憋醒的。做夢夢到一個劫匪正在搶銀行,她在旁邊兒看熱鬧。結果不知怎地,這劫匪就拿著毛巾使勁兒捂著她的口鼻讓她把錢交出來。她哪來的錢???她就是個沒有銀行卡的圍觀群眾啊。于是,連蹬帶踹起來,跟歹徒展開了殊死搏斗。
越博斗捂得越緊,越博斗捂得越緊。就在她以為自己馬上要去見馬克思了的時候,她嚇醒了。
自己的眼前,是一堵胸膛。寬厚。怪不得,原來這就是那夢中的毛巾啊!
她順著胸膛向上看去,片刻工夫,又趕緊把眼睛閉上了。
“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br/>
蕭春夏吸了吸鼻子,再次不情愿地睜開眼睛。
面前是一張睡眠不足的俊臉。有點兒黑眼圈,但絲毫不影響他作為一個妖精的本質。眼眸如星、自成風*流,烏發(fā)披散了一肩。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里衣,身上一股酒香合著蘭香,下了蠱一樣好聞。
蕭春夏晃了晃頭,腦袋里閃電般搜索著昨天自己晚上的行為舉止。哎,酒啊酒啊,多少英雄豪杰都死在這敗家玩意兒上了!
記憶里最后的片段是自己抱著一個人又哭又鬧,一個勁兒往人家懷里蹭。
她低了低頭,自己的身上穿的也是里衣,皺皺巴巴的,領子那兒的前兩個盤扣明顯是硬生生被拽開的,已經不知道飛去了哪里。
悲催了,現(xiàn)場的證據(jù)確鑿,很明顯,她,把人家給潛了!
哎,干出來的事兒,潑出去的水。后悔是沒有用了,協(xié)商吧。
她把心一橫,臉一撂,冷言道:“跟我那個什么,雖然你是吃了點兒虧,但畢竟你是男的呀!而且……而且……也不是我擄你跟我那什么的,你不是也得了道、成了仙、欲仙欲死了嗎?這樣,咱倆兩清。今天這篇兒就翻過去了,以后誰也別提了。成吧?”
“你什么意思?”李恪如玉的臉頰瞬時一片冰霜,薄唇微啟,腔調冷淡:“你的意思是,即便跟我有了什么也不想認賬?”
蕭春夏一看,糟了,這是要訛她呀!情急之下,她拉住李恪的袖子,哭上窮了:“那什么,錢我肯定是沒有了。我……我真是啥也沒有,我一個月就二兩銀子,還是個月光族,月月光!我連下個月的工錢都支出去了,哪兒有錢給你呀?再說,昨天晚上就是再痛快,我不是也沒記住不是嗎?”
李恪抖了抖嘴唇,神色更陰冷了:“不記得了?要不要再重溫一回?”
蕭春夏趕緊往后縮了縮,抱住膀子說:“呃,不必了不必了。不就是嗯嗯啊啊、進進出出嘛,不用重溫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這一回的錢我還沒地方籌措去呢,兩次還不得要了我的命?!”
李恪聽說她這話,臉都氣白了,這哪是一個女子該說的話。還要給錢?把他當成小*倌兒了?“你……你的腦子里都是些什么?你一個女子,這些都是從哪兒聽來的?!你若是與我有床第之事,最先做的不是要我對你有個交代,央我娶你嗎?!”
“什么?娶我???!”蕭春夏雙眼圓睜,臉瞬間變成了茄子皮色兒,終于怒了:“我告訴你,李楊!別的什么都好商量!成親,沒門!什么呀,就成親!不就是一夜*情嘛,至于嘛!酒后亂個性這事兒誰都能理解,我也看了不少了,這不算啥大事兒。你要硬把這事兒上升到一定高度可就沒意思了!”
看李恪面皮僵硬,星眸熠熠注視著她,她咽了咽口水,循循善誘著:“你看,李楊,娶我你也沒有什么好處啊。我這人吧,人比黃瓜瘦,沒有三兩肉,臉比城墻厚,炮彈打不透。我做個解悶兒的丫鬟都嫌拿不出手,給你做個媳婦兒,你多跌份兒??!”
李恪笑了,笑得很深很清涼:“我不怕跌份?!?br/>
看來這是一場持久戰(zhàn)啊。蕭春夏被他氣得生煙,卻只能告訴自己,冷靜,冷靜,這是人家的地盤。
“那個啥,李楊啊。你再想想,我吧,連點兒長處都沒有。呃,也不是沒長處,‘特別能吃苦’我做到了一半,我……特別能吃?!?br/>
只聽外面“撲哧”一聲笑,突發(fā)性的,雖然馬上收住了,但她已聽出那是她以前的男神遂倫。蕭春夏的臉黑了黑,哎,為了推卸責任,她容易嘛她。
“我看你家……”她環(huán)顧了一下李恪臥室中非常簡單的擺設,“也不富裕。連個做飯的丫鬟婆子都沒有。照我這么個吃法兒,幾天就把你吃窮了。再說,我吧,自然條件就擺在這兒。是個地道的美女,就是……到了地道里看不清的時候才是美女。就你這小模樣,跟了我,那不是糟踐了嗎……”
蕭春夏絮絮不止地嘮叨,雷得屋里屋外兩個男人外焦里嫩,李恪一臉黑線地看著她,打斷了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批評與自我批評?!罢l告訴你我們兩個昨天晚上發(fā)生什么了?”
蕭春夏低頭看看兩人讓人心猿意馬的裝束,提溜著心肝兒問:“昨天晚上,我們兩個什么也沒發(fā)生?那我們倆衣冠……怎么都這么不整?”
“你說我的衣服太硌,硬逼著我脫掉?!?br/>
“那我的衣服怎么這樣了?”
李恪橫掃她一眼:“你自己嚷嚷熱,脫了。若不是我摁著,恐怕你現(xiàn)在穿的就不止是這樣了。”
蕭春夏被他說得一陣心虛。哎,面子是別人給的,臉是自己丟的?。〉?,輸什么不能輸了氣勢呀:
“你那么清醒你為什么要跟我睡在一個榻上?”
李恪笑得更加溫醇燦爛了:“你死死抱著我不放手。”
看著他的笑容,蕭春夏只覺一陣手癢。一個人欠揍不難,難的是次次這么欠揍!
她按捺著給他一記組合拳的沖動,起身,穿衣服。
臨走時,兩眼帶著陰森的怨氣:“我對燈發(fā)誓!李楊!我跟你的梁子算是結下了?!?br/>
遂倫正站在門口,側著身給蕭春夏讓路,看她風火輪一樣從門口奔了出去。
不知怎地,李恪今天的心情非常好?!八靷?,去請個廚子。再找個灑掃的婆子。查清底細,可靠點兒的。就咱們倆,是寒酸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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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