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軍的事情,政府考慮到他家里的特殊情況，出面封鎖了消息。并沒有在棠縣引起什么騷動，楊母口中祖宗十八代的顏面就此保留了下來。
回到棠縣后，工作每天按照原本的步調(diào)進行著，之前聽起來很漫長的一個月，不知不覺也終于熬到了最后一天。
縣政府為了表示對這批醫(yī)生下鄉(xiāng)醫(yī)療援助的感謝，包了棠縣最大的一家農(nóng)家院為大家送行。
大魚大肉，美酒佳釀。
甚至還有姑娘穿著極具當?shù)靥厣姆?進行免費表演。
原生態(tài)的一切，只屬于這個遠離城市喧囂的偏遠小山村。
秦司漫坐在座位上,有一杯沒一杯喝著村長家里釀的米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新的老家也在這樣的一個小城里，雖然談不上如此貧窮，但有些東西總歸是相像的。
比如在重大節(jié)日或大型集會上，他們老家的姑娘們，也會衣著盛裝載歌載舞。
她坐在秦司漫身邊看得津津有味，平日里一慣低垂著眼眸，難得的泛起了絲絲光芒，充滿向往的閃爍著。
秦司漫拿過一個空杯子,倒?jié)M了米酒，遞到這個傻姑娘的面前，誘導著說：“嘗一口?！?br/>
莫新連忙擺手,“我不喝,我媽說女孩子不能在外面喝酒的?！?br/>
“你還沒斷奶？”
這還真是秦司漫聽過的最乖巧的理由。
莫新支支吾吾的：“我真不喝,我酒量不行……”
秦司漫哪會看不出她是在說謊，輕笑一聲：“沒喝過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來，嘗嘗，甜的?！?br/>
莫新望著杯中還沉淀著幾顆米粒的酒，終是沒忍住心里的好奇心，半信半疑的問：“甜的？”
“對，甜的?！鼻厮韭榱俗C明其真實性，仰頭將另一杯一口飲盡，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補了句：“很甜?！?br/>
莫新見狀，猶猶豫豫的接過，看樣子是準備抿一小口。
秦司漫伸手按住她的杯口，“這種酒，一杯一杯的喝才帶勁?！?br/>
莫新頓了頓，最后心一橫，一口氣全喝了個干凈。
是很甜，但是甜過后的感覺，卻是辣。
莫新覺得胃里燒得慌，咳了幾聲，抓過旁邊的飲料喝了幾口才緩過來，臉上有些生氣：“你騙我，這酒好烈?！?br/>
“不喝可惜了，村長存了幾十年的。”
秦司漫不再逗她，收回視線，自顧自的喝著。
莫新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后試探著問：“漫漫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秦司漫倒酒的手一頓，不過兩秒又恢復了正常，邊倒邊回答：“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這段時間感覺你和沈大夫怪怪的……”莫新話說一半驟然停下，她不知道該不該繼續(xù)說下去。
繼續(xù)說下去是不是有點多管閑事。
“然后呢？”秦司漫晃著酒杯，淡淡的接下話茬。
“然后……你們是吵架了嗎？”
秦司漫放下酒杯，“莫新，你對我們的關系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莫新眨眨眼，“你們沒有在一起嗎？”
“沒有，只是我單方面的，他不可能會跟我吵架。”
就沒聽說過溫水還能自燃的。
除非是汽油。
莫新知道自己會錯了意，“抱歉，我看沈大夫?qū)δ悴灰话悖€以為你們——”
秦司漫搶過話頭：“罵我罵得不一般吧。”
“可能他覺得你是個可塑之才……”
秦司漫笑，站起身，“我先回去睡覺了，你慢慢玩?！?br/>
莫新點點頭，識趣的不再多言。
秦司漫不緊不慢的往回走，身后的燈火闌珊映在她的身上，卻更添幾分寂寥。
“我身上，有一條人命?！?br/>
“我連作為一個醫(yī)生都不夠格，還談什么榮譽?！?br/>
酒意作祟，耳邊有響起了這兩句話。
后來呢，后來她說了什么。
秦司漫努力回想著。
啊，想起來了。
她什么都沒來得及說啊——
沈琰見她一臉難以置信，愣在原地的樣子，心里越發(fā)苦澀。
人之常情，沒有誰聽了這句話不會被嚇到。
秦司漫也不是例外。
“你看錯了人，我遠遠不是你喜歡的那個樣子?！?br/>
秦司漫回過神來，腦子里一團漿糊，理不出思緒，極力爭辯著：“我不會看錯人，你是個好醫(yī)生，瞎子都看得出來?！?br/>
“眼睛也會說謊?！鄙蜱呦蛩钢约旱男乜?，一字一頓的說，“只有這里，才不會說謊?！?br/>
“沒有不出錯的大夫，你為什么要——”死拽著錯處不放。
“出錯和害死人，這是兩碼事?！?br/>
沈琰絲毫不給自己任何開脫的機會，也不愿多向秦司漫透露一個字。
他撕開了自己最痛的一道傷口，血淋淋的展現(xiàn)在她的眼前。
毫不避退，毫不退讓，沒有任何解釋的，只為了讓她接受，
接受她一直喜歡的人，其實是如此的狼狽不堪，醫(yī)德敗壞。
這種態(tài)度，遠比沈琰對秦司漫說上一百句“我們不合適，你離開這里”，更讓她覺得難以接受。
秦司漫此刻看見他如此否定自己的全部，心里的痛楚不會比他少一分。
“沈琰，這樣有意思嗎？”
秦司漫推了他一把，沈琰毫無準備，踉蹌的后退了幾步，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見她已經(jīng)淚流滿面。
“你鐵了心不愿意告訴我，可為什么又要給我直接看結(jié)果，你想證明什么，證明我愛的是人渣廢物敗類嗎？”
沈琰被她那么一推，起先上頭的情緒冷卻了幾分，漸漸意識到剛才的態(tài)度有多過激。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碰就鉆心的痛，無法自控的受其擺布。
“抱歉，我……”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去查，我喜歡的人是什么樣子，輪不到你來判斷?！?br/>
秦司漫伸手抹去眼淚，轉(zhuǎn)身從他身邊走過的那一瞬間，留下最后一句話，充滿了心酸委屈——
“沈琰，第一次我就不該聽你的?！?br/>
不該聽你的，乖乖的回爐重造。
平白無故的錯失了那兩年的你。
一道刺眼的遠光燈把秦司漫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
不知不覺她已經(jīng)走到了路中央，前方迎面奔馳而來的車，在離她還不到半米的時候，終于急剎了下來。
秦司漫恍恍惚惚的，不走也不躲。
司機沖她罵罵咧咧了幾句，用的家鄉(xiāng)話，秦司漫也聽不懂，直覺猜到不是什么好話。
酒勁上了頭，她覺得渾身暈得很。
司機見她兩眼無神的往前走，以為是遇見個神經(jīng)病，自認倒霉，重新發(fā)動車子，“媽的，大晚上碰見個瘋子，真幾把晦氣。”
所幸從農(nóng)家院回到招待所的路是一條直線，不用轉(zhuǎn)彎，秦司漫頂著一身的酒氣，總歸是走到了招待所門口。
實在也沒力氣再走下去，秦司漫直接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靠著墻。
頭上是夜幕星空，耳邊是夏日蟬鳴，晚上退了涼，不時還吹來陣陣晚風。
如此愜意，就差個好心情了。
“你怎么坐在這里？”
沈琰不喜熱鬧更沒興致，今晚去走了過場便回了招待所。
在屋里睡了一小會兒覺得有些餓，準備下來買桶方便面當宵夜，還沒走出門，就看見坐在臺階上，爛醉如泥的秦司漫。
秦司漫聽出是他的聲音，暗自感嘆這破地方還真小。
“喝暈了，我緩緩?！?br/>
“別在這里睡，回屋去睡?！?br/>
一個姑娘家家，大晚上的睡招待所門口像什么話。
秦司漫笑了一聲，意識漸漸模糊，嘴里說著胡話：“我才不聽你的，這次再也不聽你的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沈琰原本伸出去的手，聽到這話后，卻不知如何自處。
良久，他收了回去。
回到前臺叫了個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讓她扶著秦司漫回了屋。
而他自己，轉(zhuǎn)頭去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在招待所的后院，伴著煙頭，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