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只要天賦達標,所有修煉方向的機甲師都有可能啟動狄奧尼索斯?”蘭德的立體成像不客氣地坐在顧安禮的床上,顯得若有所思。
擁有一個整天泡在實驗室的舍友其實是很舒心的一件事,至少秦覺可以隔三差五找他可愛的副官聊聊天,還不用費勁巴拉地滿校園找隱蔽角落了。
“是啊……他們居然一直都沒有告訴我們,幸好從現(xiàn)在的情形看起來,聯(lián)邦也還不知道這件事?!?br/>
蘭德點點頭:“我馬上開始組織王牌機甲師嘗試匹配。”
“千萬要小心,”秦覺臉色凝重,“聯(lián)邦空置的機甲比我們還多一架,這個消息若是被他們知道,我們就太被動了?!?br/>
“放心吧元帥,”蘭德像模像樣地給他敬了個軍禮——天知道他已經(jīng)快五年沒有這么做過了,自從五年前全帝國直播國慶大閱兵以后——然后難得露出一絲笑容,“我有分寸?!?br/>
“另外還有一件事,”秦覺又想起一茬,“鳳凰當時好像說漏了嘴……她不小心提到了‘宇宙聯(lián)盟’,但很快轉(zhuǎn)移了話題,我當時沒心思在意這件事,事后再問起來,她就兇巴巴地不肯承認了?!?br/>
“宇宙聯(lián)盟?”蘭德慢慢重復了一遍,眉心一跳,“這聽起來……”
秦覺按按自己的額頭:“這聽起來,正是科學院這些年來在尋找的方向?!?br/>
人類科技經(jīng)過這許多年的發(fā)展,已經(jīng)把殖民地擴散到了銀河系的每一個角落,然而奇怪的是,整個銀河系適宜生命居住的星球不在少數(shù),卻獨獨從地球遷移出來的這一支留下了居住衍變的痕跡。
是的,到現(xiàn)在,人類也還沒有找到古地球時代就在各種臆測探尋的外星生物。
除地球之外,整個銀河系一片死寂。
至于浩瀚宇宙中的其他大星系,那就有些超出目前的科技能力了,人類只成功勘測過臨近的仙女座星系和三角座星系,同樣沒有找到碳基生命體存在的確實證據(jù)。
但是太多從古老年代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又鍥而不舍地在人類耳邊敲響警鐘:浩大的宇宙中絕不可能只孕育出這一小行星的生命,而早在遠古時期就有能力在地球上遺留下痕跡的外星生物,所擁有的科技水平是人類現(xiàn)在所根本無法想象的。
誰都不知道這些外星生物是敵是友,或者他們什么時候會再次光臨人類的領地。
在這一點上帝國和聯(lián)邦難得立場一致,川澤協(xié)定以來,兩個國家共同出資設立了“銀河星際研究所”,這個研究所里面幾乎聚全了兩國最優(yōu)秀的科研人才,他們的任務說起來非常簡單:就是盡最大可能在人類文明進入星際大航海時代之前,為自己留下更多先手。
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努力,事情漸漸有了些眉目,兩國高層開始逐漸意識到在銀河系之外,可能有什么無法估量的龐大勢力存在——而正是因為這個勢力的約束,脆弱的地球文明才能在銀河系中慢慢地成長起來。
而現(xiàn)在,風雨欲來的氣息濃重,那個在宇宙探索中更進一步的契機,好像就在前方不遠處了。
秦覺閉目思索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在想,為什么從前銀河系中從未真正出現(xiàn)過鳳凰那樣鎏金境以上的契獸,那本《宇宙契獸百科全書》上卻會有他們的名字。還有,顯然遠遠超出我們制造實力的化形機甲們到底從何而來……謎團太多太多了。”
蘭德沉默不語,薄薄的唇抿得很緊。
片刻后,他放棄地嘆出一口氣:“這些問題之間恐怕存在某些我們所不知曉的關聯(lián),現(xiàn)在信息嚴重不足,就算想破了腦袋,怕也是無濟于事?!?br/>
秦覺懊惱地拍桌子:“這些問題的答案白澤和鳳凰一定了解——至少比我們掌握的要多得多,可恨一個兩個的不知在保什么密,死活都撬不開他們的嘴?!?br/>
蘭德嘴角的線條僵硬了一下,顯出些不喜來:“元帥……”他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了告誡,“鳳凰來路不明,您不應該對她抱有真正意義上伙伴的感情?!?br/>
秦覺愣了一下,隨即遲疑道:“我們畢竟有契約在身,她應該不會對我不利?!?br/>
操碎心的副官深吸了一口氣,用說服倔強小孩子的語氣循循善誘:“所謂平等契約,是我們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領域,信息的不對等性使她在你們之間的關系中立于更加主動的地位……她之前為什么會莫名其妙地攻擊你,難道真的如她所說只是因為無聊嗎?”
軍服筆挺的青年軍官從床上站起身,對不省心的上司搖搖頭:“這理由站不住腳,在你們能夠互相坦誠相待之前,您無論如何也不該付出全部的信任?!?br/>
“她,和白澤,和我……元帥,這世界上的感情并不是全都一樣的,您經(jīng)歷過的骯……經(jīng)歷過的塵世百態(tài)多到數(shù)不清,難道還要像最開始那樣——”他貼心地把“幼稚”換了下去,使用了更溫和的概念,“那樣輕信?”
秦覺歪歪頭,看著他笑了:“蘭德,你今天怎么了?這不像你。”他也站起身,給最親近的朋友做了一個捋平肩章的動作——就像過去他無數(shù)次做過的那樣,“不用著急,咱們相處了這么久,你怎么會還有這樣的擔心?我就算不像你把人心和城府看得那么通透,也絕不是懵然無知的蠢貨?!?br/>
“你得承認,在對感情的直覺上,你不如我。”身材單薄的少年臉上揚起了與外表并不匹配的耀眼笑容,那使得這副只是清秀的面孔無比生動起來,像是蒙塵的珍寶在綻放光彩,“我分辨得出善意和惡意,我對這世界的丑惡印象深刻?!?br/>
他嘆了口氣:“但就像我常勸你的,站在黑暗的地方往光明瞭望,你會發(fā)現(xiàn)光明更多?!?br/>
蘭德被他逗的一笑,不同于慣常表現(xiàn)地聳了聳肩:“好吧……”
“好吧,”他說,“你說的話好像總是更有道理,這大概就是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喜歡你?!?br/>
秦覺臉上微紅,搖頭笑道:“他們其實更喜歡你創(chuàng)造出來的那個人物,如果看到我真正的樣子,恐怕會挺失望?!?br/>
蘭德跟他一起笑起來,決定讓不怎么上網(wǎng)對“反差萌”什么的完全沒概念的元帥就這么誤會下去吧。
嗯……這也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嘛。
“小駱?小駱你在嗎,干嘛鎖門?”
“糟糕。”秦覺驚得蹦起來,一巴掌按下了跟帝都星連通的光腦的電源鍵,急匆匆跑去開門。
可憐的副官身體上竄過幾道電流,然后啪的一聲消失了。
遠在帝都星的蘭德從軍部會議桌前坐起來,略顯無奈地摘下全息頭盔,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上校大人?”站在一邊的朱莉亞小心翼翼地遞上準備好的咖啡,“元帥情況怎么樣?”
“還好,”蘭德抿了一口咖啡,食指故作不經(jīng)意地撫摸過自己沒有一點褶皺的肩章,嘴角略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身體狀況不錯,精神也很好?!?br/>
“那就好?!敝炖騺喫闪艘豢跉猓赡樕系膿鷳n還是沒有褪去。
蘭德瞥了她一眼,仰頭將咖啡一飲而盡:“有話就說吧,帝國的‘薔薇劍’什么時候也學會陛下的玫瑰夫人那一套了?”
他顯然心情不錯,竟然一反往日在屬下面前的不茍言笑,出言揶揄起來。
朱莉亞接過空杯子,沒好氣地回到:“我可沒有那樣柔軟的舞姿和滿腔的柔情蜜意,”干練的女將軍修長的手指在手腕的便攜式光腦上按動了幾個按鍵,語氣真誠,“上校大人,晚上與長老院的磋商之前還有兩個小時的空閑時間沒有安排,您好歹歇息一下吧?!?br/>
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隨著她的動作浮現(xiàn)在空氣當中,蘭德面色微變,單薄的鏡片上冷光閃過,剛才的一點點愉悅消失無蹤。
他再開口,語氣已經(jīng)恢復了慣常的冷漠:“朱莉亞,你什么時候開始干涉我的作息了?”
氣氛驟然凝滯,驚慌在上將冷艷的面容上一晃而過,她連忙低頭認錯,冷汗已順著光潔的額頭滑到鼻尖:“屬下僭越了。”
蘭德沒有再就這件事情多說什么,他伸手在豎立在面前空氣中的行程表上撥動幾下,隨手劃掉幾件冗余的工作。然后示意朱莉亞將投影收回。
“元帥的狀況已經(jīng)基本穩(wěn)定下來,可以向皇室和長老院報平安了,”他一邊思索一邊吩咐,同時快步離開會議室,“如果他們問起元帥的狀況,就像以前那樣直接回絕——告訴他們元帥暫時不方便在公眾面前出現(xiàn),也不會參加帝國近期的所有活動或會議?!?br/>
朱莉亞得小跑著才能跟上他:“如果他們堅持要見元帥一面呢?”
蘭德頭也不回:“擋回去。還有,取消晚上那個無聊的磋商,發(fā)函給陛下和大長老,準備最高保密等級的安全會議?!彼Z氣中帶上了談及帝國的其他兩大勢力時慣有的冷嘲,“他們不會再有精力花費在糾纏跟元帥見面這種事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