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的過程中,迷迷糊糊只感覺到有人往自己口中灌水和喂食一些不知名的東西。有苦的有甜的有澀口的,想來應該是藥物之類。
中途醒過幾次,也是說不出話,知道是有人背著他,一直搖搖晃晃的十分難受。就這樣過了不知幾天,終于平靜了下來。再醒過來,發(fā)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頭痛欲裂,眼前花花綠綠一片,緩了老大一會兒才清醒。于是慢慢折騰起身,看了看四周。
屋子里整理的干干凈凈的,床邊有一個桌子,擺著香爐和一壺茶、兩只茶杯。床邊有一只洗臉架,有干凈的毛巾和半盆水。床尾是疊好的新衣服,細布做的,原來自己身上那套破爛不堪的衣服也不知哪去了。
再看看,墻上掛了塊普普通通的銅鏡,整間屋子再無它物。窗戶不大,半掩著,看起來這里是一家客棧的木樓閣。
小男孩沒再多看,細細回味一下之前發(fā)生的事情,想了許久也理不清個頭緒出來。索性不想了,揭開被子準備起身。
這時才發(fā)現自己受傷的肚子,被紗布纏得好好的??床怀鰜韨谠鯓?,只感覺到腹部一陣****地感覺傳來,再無其他不適,想來已經沒有危險了。
尋思著到底是誰救了他,就慢慢坐在床邊,尋著床邊的布鞋,攤開床角的衣物發(fā)現大小正合適,就穿好了下床。
不料仆一動身,就扯到了傷口,身子也是一陣發(fā)虛~不由自主地順著床邊“嗵”地一聲就坐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房門打開了,走進來一位硬朗的老者。
老者穿得有些舊,但是很整潔干凈。背上背著一把寬大的刀,后腰際也橫插著兩只刀把,不知是匕首還是什么,還有一根很長的繩索纏在腰間。
老者頭發(fā)花白,留了胡須但不張揚,顯得有些斯文。臉上些許皺紋增添了一絲滄桑的味道。嘴唇微抿,眼神十分凌厲。老者看似剛回客棧,卻不見了之前的那位濃眉大漢。
一進門,正好看見小男孩醒了正坐在地上。點了點頭,不緊不慢過來想扶一把。那小男孩也是怕生,祛祛地退了退。
老者沒再繼續(xù),由著他自己慢慢扶著桌邊坐到凳子上。這才悠悠道來:“我們見你倒在路上,村子里也沒其他人了,就自作主張將你帶了回來。
現在別急著問,你身體很虛,我叫了伙計待會兒將飯菜送上來……也幸虧你命大!別人要是遇到這檔子事兒怕早不知死了幾回了。你昏迷了兩天三夜,東西也吃不下,只靠著補血丸和一些藥草就挺了過來……”
見小男孩只是傻楞著發(fā)呆,偶爾靈醒過來又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老者不由得嘆了口氣,沒再繼續(xù)說了。就這樣你我呆立了半晌,一聲敲門聲打破了兩人的沉思~原來是伙計送飯來了。
待伙計退出房門,小男孩聞著飯菜香味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幾聲。倒還真難為他了,老者微微莞爾,示意小男孩動手吃飯。
小男孩問過一聲,老者搖搖頭示意一下表示吃過了。小男孩這才不客氣開動起來,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他竟然將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
小男孩放下碗筷,不好意思地道了謝。老者背起手,說了聲吃飽了就再好好休息之類的話,轉身欲走…
小男孩卻急急將其叫?。骸澳撬麄兛谥谐Uf的‘師爺’嗎?”老者點了點頭:“我姓游?!?br/>
小男孩禮貌地稱呼一聲游老師爺,猶豫了一下,還是一五一十地將那晚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游師爺。
不只游師爺救過自己的命,而且感覺他很穩(wěn)重,廢話不多,讓人覺得很可信。倒也沒有什么可隱瞞的,和盤托出了。
老者此時已經走到了窗前,打開窗戶,靜靜看著外面。一副事不關己一般的表情,靜聽小男孩訴說。
小男孩說到最后,感覺到一陣后怕,竟開始抽泣起來。最后哭的話也說不出來,難過的蹲坐在凳子上埋著頭壓抑地哭出了聲…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只感覺到有人摸著自己的頭。抬起頭一看,游師爺正將手放在他頭上。
游師爺眼睛望著他頭頂虛空處,一字一頓的說:“你們遇到的是獸尸,獸尸很敏捷,常人快不過它的速度。它們兇殘嗜血,連武家也很難從它手中討得好處,你的父母恐怕……
你在外面看到的是靈尸,靈尸很聰明,在尸怪中等級很高。一般師爺是很難單獨應付的。它沒對你下手,可能是覺得你也沒多少活頭了,任你自生自滅吧。
我和金師爺趕路經過你們村子找補給,沒看見其他人,卻同它打了個照面。大家都沒占多少便宜,給它跑了。”
小男孩此刻已經給游師爺讓出了座位,游師爺也沒客氣,徑自坐了。小男孩跪坐在游師爺面前,聽得出神,他爬在路上看到那只靈尸的時候就感覺由心底里發(fā)出的恐懼,沒想到游師爺他們還能將它打跑!覺得頗驚訝的。
但是一想到從此以后自己就得孤苦零丁一個人,父母和村里的人十有八九是慘遭毒手了。就不由得悲從中來,又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抽泣起來。
游師爺也無奈的嘆了口氣,到底是個孩子??!正在想今后該如何打算的時候,小男孩卻不哭了,起身跪直。
他朝游師爺重重磕了個頭,認真的說:“游老師爺,天下之大,已無容我之處。我的命是您給的,這輩子也無法報答!只求從今以后留在游老師爺的身邊,就算做牛做馬也成!我想拜您為師,望成全!”
游師爺正在遐想中,被這家伙幾句話說得也是一愣,微微有些驚訝。他沒急著答話,而是沉吟不語。
其實這事之前不是沒考慮過,這小子聰明伶俐,會反應,看得出來眼神也很不錯。關鍵是中了獸尸毒,居然還能夠活過來,是塊做“師爺”的料。
可是這做師爺的就得一輩子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沾了一身邪氣。別看在外受人尊重,其實別人巴不得離得遠遠的,所以很多師爺都是孑然一身、孤獨終老。這水之深,也很難說得清楚。
沒有馬上回應,而是將事情原原本本對小男孩說明了,最后問一句:“你為什么想做‘伏魔師爺’?”
小男孩想了想:“我想為村子里的人報仇!然后像您一樣,除魔衛(wèi)道,做一個幫助別人的師爺,這樣就可以救更多和我一樣的無辜的人!”
游師爺直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點了點頭:這小子眼睛里除了悲傷和害怕,更多的是一種堅定,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仇恨。做“伏魔師爺”的最忌諱小心眼和怨恨等負面因素,不然和歪魔邪道打交道遲早會受影響。
當下重重點了點頭:“好!我就收了你這個徒弟!以后話不用多問,我會慢慢讓你了解師爺的手段。學的了多少,能夠創(chuàng)造多少,還得靠你自己的悟性!不認真就是賠命的勾當,你聽清楚了嗎?”
這老頭一威嚴起來,還真是讓人感覺到壓抑。小男孩一激靈,忙不迭得起身,拎起桌上的茶壺,小心翼翼地往茶杯里注滿茶水。再雙手恭恭敬敬奉上,跪倒在游師爺腳下,行了個三拜九叩大禮。
最后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師父”,等師父飲了茶,再雙手接下杯子~就這樣像模像樣拜了師。
游師爺才突然問過小男孩的姓名,小男孩如實回答姓“陳”,不過名字很土,今年底九歲。
游師爺抓抓臉:“伏魔師爺”行走江湖,名號得響亮,也沒聽說過叫阿貓阿狗二娃柱子的。遂沉吟片刻說道:“你沒了家沒了父母,既然跟了為師,早晚是你出人頭地的一天,不如隨我姓游罷…”
斟酌一陣:“就叫‘游無痕’吧!”
游無痕唯唯諾諾點了點頭,名字還真挺不錯的,于是再一拜:“多謝師父賜名!徒兒定當不辱使命!”
游師爺終于微微一笑,此子機靈,如果好好栽培一番,定能成就一番大事!當下起身:“你剛醒,我們不急著動身,正好為師趁著這幾天買些急需,你好好休息…”
似乎剛想到什么,又道:“你過來,師父送你一份見面禮?!?br/>
游無痕聽話地過來跪下,游師爺從背后一摸索,抽出一把古怪的匕首,僅尺余長。匕首由精鋼制成,手握部分很圓潤,匕首越往前端部分越收縮,以至于頂端尖利無比。
這匕首有四面刃,每一面都很鋒利,想象一下如果是刺在人的身上,絕對是一個大窟窿!還不容易止血,用起來也很靈活。
游無痕連忙接過禮物,也謝過師父,將匕首拿在手中把玩,看起來很是喜歡。
師父這時又發(fā)話了:“師爺身上有‘四寶’:首先是‘弒神刀’,弒神刀沉重有力,舞起來尸怪近不了身。不過尸怪也不是那么好殺死的,普通人也許一個傷口很致命,但是對于它們來說可謂不痛不癢。
要想殺了它,必須得砍掉它們得頭顱,還有一處就是它們的脊骨,脊骨一斷,它們就無法動彈。縱然不死,也無法繼續(xù)害人。
只要吃不了活物,不出幾天它就會自行腐爛。但是越高級的尸怪越不容易死,這個得你以后慢慢去找法門?!?br/>
隨后指了指游無痕手里的匕首:“如果沒有弒神刀需要靠近身戰(zhàn),就得靠你手里的‘滅魂刺’。使用靈活,戰(zhàn)斗中挑斷它們的腳筋手筋,它們就無法動彈了,到時候就任你宰割。
不過得要求師爺手快、狠、準!只是尸怪刀槍不入,蠻力是對付不了的。我們這行的人憑手中的兵器哪怕是一塊廢鐵,靠的是法術和巧力,一樣能破了它們防御。這個你以后慢慢就會知道了。
特殊情況下還有‘捆龍繩’,是用牛皮加上巖背獸筋混合制成。伸縮自如,越用力越緊。一般尸怪不能自行解開繩結,如果被捆龍繩套住,就只有任憑你處置了~
最后還有一樣東西,就是‘妖神鏡’。尸怪分很多等級,從低到高依次為:行尸、毒尸、獸尸、水尸、魔尸、靈尸、尸王、鬼王…傳說中還有巨鬼和一些更加高級的東西,連我也沒見過。
一般尸怪憑表象就能分辨得清,但是高級尸怪如果刻意隱藏,就是從你面前經過,也未必認得出。”
“妖神鏡能分辨出它們是人是鬼。有了這些東西,加上靈活運用就可以在絕境中來去自如,才能成為意義上的‘師爺’。
但是也有很多例外,‘師爺’們不一定都非得用這些定性的東西,但萬事不離本,功能大致是相近的。你得牢記,以后想活下去,要刻苦練功,做這行的,枉死鬼很多……”
說著說著,游師爺又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只精致的木盒,打開一看,里面躺著一只珠子。這只珠子非比尋常,表面略顯粗糙,透明程度不規(guī)則。
奇特的是,它散發(fā)出一股黑霧般地物質,凝而不散。一股魔力好似都能將人的眼神給吸進去一般!游無痕僅僅凝視片刻,竟忍不住將手伸了過去。游師爺手一縮,快速將珠子收了起來。
等到將盒子蓋好收回包裹,游師爺才娓娓道來:“這是‘魂珠’,也有很多種叫法,臂如:‘妖珠’、‘鬼珠’、‘魔珠’等。普通人就算拿在手中也有可能被它的魔性吞噬。但凡魔尸以上高級尸怪身上都有,它是尸怪修煉的本源。
取了魂珠,就等于殺了它?;曛殡m然很危險,但是經特殊方法處理過后用途廣泛。外出商隊帶上一顆,低等級尸怪感受到它的魔性也不敢靠近。
魂珠價值不菲,很多師爺也是沖著此物才入得行。不過‘伏魔師爺’應當心懷天下,當年圣上設立‘伏魔師爺’也是單純的為民除害。不能一味向利看,這也會喪失人的本性。
妖魔鬼怪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有時候人比尸怪還險惡!以后行走江湖,凡事多留個心眼兒,你切記!…”
說了一大通,游師爺終于無話可說了。起了身,徑自踱步出了房門,留游無痕獨自呆立在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