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心修正這一切,于是回了小漢格頓,按照我原本的人生軌跡走下去。”老里德爾的聲音里充滿了無限的滄桑,“后來想過要不要去找她,但是最終沒有去?!?br/>
老里德爾走下床,拿起掛在對面墻上的一柄黑色雨傘,輕輕撫摸,“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
“她死了。在我出生那一天就死了?!崩锏聽柪潇o道,仿佛說的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母親。
“是、是嗎?”老里德爾高大的身軀似乎顫抖了一下,一瞬間竟然有些脆弱的感覺,“說的也是,一個孕婦獨自在倫敦,很難生活下去吧?!?br/>
他突然抬起頭來急切地說:“她不是有魔法嗎?應該可以生活得順利一些的?”
“據(jù)我猜測,”里德爾說,“因為你的拒絕,她認為你接受不了魔法,于是她排斥魔法,甚至在自己瀕死時也不愿用魔法來拯救自己的性命?!?br/>
黛玉想道,也許不僅僅是因為排斥魔法才不肯救自己,也許是因為當時的梅洛普已經(jīng)太絕望,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她甚至不愿意為了自己剛出世的孩子活下去,只是把他交給孤兒院來養(yǎng)大。
也許,正是給兒子取了湯姆和馬沃羅這兩個名字,這個承載了她太多痛苦的名字,她才會狠心將他拋棄,也將所有的不幸的過往埋葬,快慰卻也不負責任地安心走向死亡。
老里德爾的背一下子岣嶁下去了,活力從他身上逃走了,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明知她會難以過下去,甚至難以活下去,但我還是離開她了?!崩侠锏聽栕猿暗匦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本來就是個自私殘忍的人啊?!?br/>
里德爾頭一次認真打量他這個父親,他雖然體形高大,但是裸露在睡衣外面的皮膚已經(jīng)顯得松弛,額上有很深的抬頭紋,眼下是兩抹化不開的青黑色。雖然才四十多歲,但他實在已經(jīng)從中年步入暮年了。
“你是的?!崩锏聽柕溃麕缀醢炎约旱那楦型耆殡x了,只是在用理性分析著:“但這樣的選擇,對于你的人生來說很正確?!?br/>
“我也辜負了你?!崩侠锏聽栒f。
“那么就這樣吧?!崩锏聽柎掖业卣f,轉過身去,預感到接下來的對話會讓他不安,“知道了真相我也可以離開了?!?br/>
“那之后的幾年,我去倫敦找過你?!崩侠锏聽柎舐暤溃骸拔掖蚵犇愕拇嬖?,但是沒有人知道你。我知道我有這樣的一個孩子?!?br/>
里德爾轉過頭來看向他。
“我這些年一直失眠。”老里德爾說:“雖然下定決心不再管梅洛普的事情,但是總是夢到她,還有你。”
“你之前不是說,我來這里是鬧劇嗎?”
“你畢竟是我的孩子?!崩侠锏聽栒f:“你這些年過的怎么樣?看你的樣子,似乎是個巫師?!?br/>
里德爾一時愣在了原地,黛玉也訝異地看著他。他難道是想負起一個身為父親的責任嗎?
“我在霍格沃茲上學?!崩锏聽柦┯驳鼗卮鸬?。
“霍格沃茲?”
“是一所魔法學院。”黛玉補充道,暗道里德爾居然忘記解釋霍格沃茲了,“是世界最好的魔法學院之一?!?br/>
“那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崩侠锏聽柕?,“那里的生活還算有趣嗎?”
“……還行?!痹诟赣H面前,里德爾的早熟不見了,他此刻像一個真正的少年一樣手足無措。
“魔法學院都會教授什么課呢?”
對話就這樣順利的進行下去,正常父子間的對話在隔了十六年后怪異地首次發(fā)生。
“這樣啊,我還以為巫師每個人手里都有蟾蜍,是為了餓了的時候把他們吃掉呢。”老里德爾道。
“吃蟾蜍的話,未免太過反胃了?!摈煊裥Φ溃骸安贿^也許是真的有人想嘗試吃掉它,于是做出了巧克力蛙?!?br/>
老里德爾笑道:“你能認識這個東方小姑娘實在很幸運。她叫什么名字?”
“黛玉,姓林,”里德爾說,“她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br/>
黛玉回以他一笑。
“這么快就找到了。比我年輕時還要迅速?!崩侠锏聽栒f:“在魔法學校的生活應該很累吧?”
“還好,不是問題?!?br/>
“那么……學習魔法的話,也會很難面對世人的眼光,難以堂堂正正的生活吧。”
“什么?”
“你小時候我沒有管你。讓你在孤兒院長大,那里卑賤地讓人看不起的不是嗎?”老里德爾說,“我想你應該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像我一樣生活得體面,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做個巫師并沒有前途,學習魔法也終究不是什么好事情,你母親一家都是巫師,但是不也生活成了那樣嗎?”老里德爾斟酌著說,“……我不想你走你母親的那條路了?!?br/>
“你這是什么意思?!崩锏聽柕恼Z氣冷了下來。
“放棄你在魔法學院的學業(yè),回到里德爾家族旗下的產(chǎn)業(yè)下來。”
“你明知道我不會愿意的。”
“為什么不愿意?”老里德爾驚奇道:“我會教導你怎樣管理產(chǎn)業(yè)的,在我死后,大部分的產(chǎn)業(yè)都會屬于你?!?br/>
“你缺少一個繼承人?”里德爾出其不意地問。
“……沒錯?!崩侠锏聽栆粫r語塞,半晌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羅莎一直無法懷孕。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了?!?br/>
“所以你當初突然改變心意去找我的下落,也并不是你想起了你還有個孩子,”里德爾道,“只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后代,一個繼承人?!?br/>
“這兩者是一樣的?!?br/>
“不一樣!”里德爾反駁道。
“你生了個非常聰明的頭腦。”
“我當不起這份夸獎。”
“你看不起巫師,是嗎?”
“沒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老里德爾道,“事實就是在現(xiàn)實生活中,巫師都生活得很糟糕,不信你去看看那個莫芬岡特就知道當個巫師的下場了。”
“我已經(jīng)看過了。”
“那你就應該更清楚了,”老里德爾笑道,“以你的才智,我想你知道怎么選擇吧。繼承我的產(chǎn)業(yè),對你我都有好處。不管怎樣,我里德爾家族的財產(chǎn)決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明明是一樣的表情,但是剛剛讓黛玉舒心的笑容此刻只讓她覺得諷刺。她想起剛剛老里德爾說自己是個“自私又殘忍的人”,他沒有說錯。
“如果我說‘不’呢?如果我真的喜歡魔法呢?”里德爾道。
“傻孩子,喜歡什么和什么對你有利,難道你不懂嗎?”
“所以你當初喜歡上了我母親,但是她對你不利,你就離開她了;你已經(jīng)不喜歡羅莎了,但是還是與她結婚了,就是因為她對你有利?!?br/>
“可以這么說,”老里德爾贊嘆道:“你很懂我。”
“……”
“與一個淑女結婚有助于挽回我的名譽。其實感情對于人來說根本就沒有那么重要。”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里德爾和黛玉。
“我很高興我不懂你?!崩锏聽柕溃F(xiàn)在才知道原來剛剛父子之間溫情脈脈的對話都是為了這真正的目做鋪墊,這狡猾又拙劣的陷阱他居然相信了。
“你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是怎么說你的嗎?”里德爾道,“自私、冷漠、貪婪,像一個吸血鬼一樣不停剝削。”
“這些我都已經(jīng)聽膩了。”老里德爾道:“不過是一群無能的人的誹謗罷了。何況,就算是又怎么樣?人活在世界上,做的所有事情不都是為自己在做打算嗎?”
“我覺得,你還是中了迷情劑的時候,比較像個人類?!?br/>
“你想干什么?”老里德爾警惕地問:“我不會再上當了?!?br/>
“你放心,我還不屑做什么?!崩锏聽柪湫σ宦暎笆刂愕漠a(chǎn)業(yè)過一輩子吧?!?br/>
“你要走?!”老里德爾不可置信,他從沒有見過有人會拒絕這么大的誘惑,“去學什么破爛魔法!愚蠢!”
“我是你父親!你要聽我的!里德爾的血脈不能斷!”他撲到門邊大聲叫仆人,“攔住他們!”
但是很可惜并沒有人聽見他。
“祝你長命百歲,孤家寡人?!崩锏聽柕溃骸澳悴慌涞玫秸媲??!?br/>
他拉著黛玉,從二樓窗口跳了出去,在空中穩(wěn)穩(wěn)滑行,落地時已經(jīng)離窗口幾十米之遠。
“你早晚會回來求我進這個家的!”老里德爾在他身后大喊。
很快就走出了小漢格頓村。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下大了,濕冷的風吹在臉上向細小的針扎一樣,黛玉的手指凍的僵冷了起來。
他們來到一個小山坡的背陰處,這里沒有別人,比較隱蔽。
里德爾忽然一把抱住黛玉。
黛玉沒有驚訝,伸出手默默回抱住里德爾。
“霍格沃茲才算是我的家。”里德爾說。
“嗯?!?br/>
“我很害怕,他說我懂他。其實他說的沒錯,雖然不贊同他,但是我完全理解他的想法。要是沒有你,我知道我會變成一個和他一樣的人?!?br/>
“嗯?!?br/>
“甚至比他還要可怕?!?br/>
“可你并沒有變成那樣?!?br/>
“黛,不要離開我。”里德爾摟得更加緊了。
“你也不要。”黛玉笑道,捂住嘴巴,咳了起來。
“你生病了?!崩锏聽柼搅颂剿念~頭,有些發(fā)熱,“好像有些發(fā)燒,剛來的時候沒有這么嚴重的,這里太冷了,我們快回霍格沃茲,你需要看醫(yī)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