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老者是識貸的人.在仇九飄身落地時.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和欣賞之色.未及再度開口.左公子早已接過了話頭:“這位仁兄.先別管我們是什么人.我來問你.可曾見過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仇九淡然道:“兄臺說的這個孩子姓什么.叫什么.與你又是什么關(guān)系.”
一個姓項.一個姓石.同時出現(xiàn)在楚王島.這三個因素加在一起.說是巧合未免牽強.仇九已然有所判斷.不過悠關(guān)項不漢三人性命.必須親自證實判斷為真.
“項不漢.那是在下的嫡親兄弟.”項軻聽出仇九言語間似乎知道項不漢的下落.回答的很干脆.甚至有些急切.
“嫡親兄弟.不對吧.據(jù)項不漢講.他的兄長已然去世了.又從哪里冒出個嫡親兄長.”來人知道項不漢的名字.又多了一項佐證.至此.仇九基本證實了自己的判斷.卻又多出一個疑問.
眼前這個俊朗少年.認識項不漢.青袍男子眼中一亮.難掩滿臉喜色.先是一揖到地.起身后再度抱拳發(fā)問.態(tài)度更加恭敬:“這么說.仁兄不僅認識.而且見過我那兄弟嘍.還請據(jù)實相告.在下不勝感激.至于為何我還活著.不是一言半語能說清的.此時不便細說.還請兄臺原諒”
“好.我信你.”仇九一指洞口.“項不漢被石頭堵在里面了.與他在一起的.還有兩個朋……”
“項雷.快進洞救人.”項公子不等仇九說完.已然指揮救人了.看得出.他非常關(guān)心項不漢.
仇九見狀.安慰道:“項兄且放寬心.你的兄弟很安全.”
“多謝仁兄.容在下出來再敘.”項公子點點頭.跟著項雷鉆進了地洞.
青袍老者在這伙人中.似乎身份很高.并非隨同進洞救人.負手而立.遠眺觀景.
“楚時明月漢時升.前朝舊事休再問.江南煙柳塞外雪.九洲焉可付胡塵.”仇九亦負手而立.仰望湛藍的天空.輕聲吟誦.
“你是…….”這幾句輕吟.聽在青袍老者耳中.不啻驚雷.
“晚輩仇九.是張達大將軍嫡孫.石火前輩.晚輩有禮了.”仇九一揖到地.
石火聞言.大張著嘴愣了半響.方道:“怪不得看上去這么面熟.原來是張達大將軍后人.”表情復(fù)雜地打量著仇九.“這么說.你也是來啟寶的.”
“正是.”
“唉.世事弄人啊.”石火瞅一眼仇九.大概愧于當(dāng)年贈寶.今日卻又來啟寶的矛盾之舉.輕嘆一聲.轉(zhuǎn)身面向地洞口.不再說話.
石家數(shù)代守寶藏而分文不取.這是何等高義.仇九完全理解石火此時的心情.看著老人挺拔的背影.內(nèi)心滿是欽佩.
當(dāng)年.石家世代銜命在楚王島為項家守寶.歷經(jīng)十余代.凡二百余年.其中艱辛不言而喻.到石火這一代.眼看著登島尋寶之人絡(luò)繹不絕.項家似乎又已經(jīng)絕后.一直無人來取.時間一久.擔(dān)心寶藏難免會落入奸徒悍匪之手.情格勢禁之下.老人萬般無奈.才選擇將寶藏贈予抗擊匈奴的漢軍.自己飄然而去.多年后.忽訪得項家尚有后人.但寶藏卻被自己親手贈與他人.心情如何能不矛盾復(fù)雜.
約過了三刻鐘.洞內(nèi)傳來腳步聲.十余人魚貫而出.苒果三人也在其中.苒果看到仇九.直奔近前.左項表情又似期期艾艾.又似怔怔忡忡跟在后面.倒也沒有注意到他是被人點了穴.
“臭小子.左等右等也不見你來.還以為你掉湖里喂炎王龍了.咯咯.來的這些人.都是你朋友.”
“嗯.還真是掉湖里了.湖里的炎王龍好大呀.一口把臭小子吞進肚子.然后又噗的把我吐到了岸上.那炎王龍還說‘這小子好臭哇.老子還是比較喜歡水果味的’”
仇九與苒果開著玩笑.抽冷彈了彈手指.打出一股真氣.解了左項穴道.左項打了個激靈.就像從夢中醒來一樣.
項公子與項不漢正處在兄弟相見后.噓寒問暖的喧鬧中.苒果被仇九的話逗得笑彎了身子.沒人注意到仇九這個小動作.只有石火.聽得真氣破空聲.扭臉一瞧.一切都已結(jié)束.目光在仇九身上停頓了一息.表情詫異.
左項惘然四顧.然后目光定位在苒果身上.道:“苒師妹.炎王龍毒好厲害啊.師兄只覺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怎么出島的.你沒事吧.”
“咯咯……”苒果一手捂肚.一手指仇九.“咯咯.臭小子.你.你放屁.咯咯……”
苒果被仇九的默逗得大笑.一時喘不上氣來.此時方還了句口.一時顧不上搭理左項.
“臭小子臭小子的.苒師妹.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師兄么.”左項的醋勁又上來了.
“左師兄.若不是臭小子.你的命就扔島上了.還好意思在這里冷言冷語.”猶如桃花遇到倒春寒.苒果臉上罩了層霜.
“苒師妹.你……”
師兄妹斗嘴.仇九不好參與.抬眼觀望.卻見項不漢與那位項公子似乎也正為什么事在爭吵.仇九大感奇怪.這兄弟二人.嫡血至親.從未謀面.甚至都不知對方還活著.怎么剛一見面就吵上了.究竟有多大的事.需要在這種時候爭吵.見石火向二人低聲說了些什么.二人這才停止了爭吵.手挽手向仇九這方連袂而來.
“這位就是小弟的救命恩人.仇九仇大哥.”還未到近前.項不漢指指仇九.向項公子介紹.
項公子松開項不漢.緊趨幾步.來至仇九面前.單膝著地.雙手握拳舉過頭頂.慨然道:“在下項軻.謝謝仇少俠對胞弟的救命之恩.”
“都是自家兄弟.項兄行此大禮.折煞小弟了.”仇九連忙以手相攙.將項軻扶了起來.
“仇大哥.這就是嫡兄項軻.小弟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兄長居然還活著.這些都是兄長帶來的人馬.我兄長這么多年臥薪嘗膽.已有了上千兵馬.小弟真是太高興了.”項不漢亦上來見禮.以手環(huán)指.“大哥你看.這些都是兄長帶來的人.”
兄弟二人與仇九相見時.臉上淚漬猶在.可見有多么激動.的確.項羽一脈.遭受漢朝追殺二百余年.東躲西藏.朝不保夕.內(nèi)心凄苦可想而知.原本各自孑孓孤存.根本不敢奢望這世上尚存至親之人.一旦親人相見.如何能不歡喜欲狂.
說完這些.左不漢住口不語.面有憂色.左軻期期艾艾.欲言又止.仇九也不知該說什么場面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靜場了片刻.“唉.”左軻未言先嘆.“仇兄弟.按說.你救了我兄弟的命.那就是我項家全族的恩人.但有所求.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當(dāng)以命相報.只是.有些事.比在下這條命還重要.所以.唉.這話.在下真難以說得出口.”
“項兄不必再講.我已然明白你要說什么了.”剛才兄弟二人爭執(zhí)時.雖聲音很低.但仇九耳聰目明.隱約聽到他們提到“寶藏”二字.此時見項軻如此言行.心中了然.“島上的寶藏.我和項不漢兄弟已約法三章.按說.錢財乃身外之物.若是我私人取用.相讓又何妨.只是.事關(guān)父親遺命.請恕小弟不能從命.”
“仇兄弟.我項家的事.估計你也知道了.在下就敞開了說吧.項家含冤負屈二百多年.時至今日才看到一絲翻身的曙光.我召集起來的幾千兵馬.正是為了興楚滅漢一事.但是.糧草用度.實在是個大數(shù)目哇.在下急需這批寶藏應(yīng)急.仇兄弟若能通融.割舍相讓.那項家復(fù)國之后.仇兄弟就是第一功臣.當(dāng)列三公九卿.”
家財萬貫.非所愿也.高官厚祿.亦非所愿也.項軻竟會想用封官許愿來打動自己.仇九心中冷笑.嘴上道:“父命不可違.何況是他老人家臨終遺言.項兄.你就是說出天花來.小弟也須伸手取上一半.”
“這批財富.原為我項家所有.如今自該當(dāng)我項家所用.仇兄弟.話說到這份上.難道真的不肯通融通融.”項軻話中帶了三分火氣.
“左兄.如果小弟沒有猜錯的話.這批財寶當(dāng)年恐怕是用來抗擊匈奴的吧.怎么就成了你項家一家的.實不相瞞.在下所取.卻正是要充作搞倭之資.可謂是正得其所.怎么就取不得.”仇九的話已經(jīng)相當(dāng)不客氣了.
項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對于這批寶藏.于情該取.于義該棄.這些道理他完全懂.只是滅漢興楚.是項家二百余年的使命傳承.已經(jīng)深深植根于他的血液中.在他的腦子中.正邪也好.對錯也罷.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都沒有這件事來的重要.
項軻眼中充血:“兄弟.當(dāng)真不肯相讓.”
仇九冷笑不答.眼見勢成水火.項不漢大急.橫身二人中間.還未說話.就被項軻抬腳踹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