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愛情的終點, 一定要是婚姻?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我寧愿讓這份愛可恥的活下去, 也不要它英勇無畏的死去。
——某人日記
“思薇, 你要去做什么?”管培康也跑了出來。
“去定安村?!?br/>
“你現(xiàn)在情緒激動, 不能開車。”
盧思薇坐在駕駛位上,看著前方的擋風(fēng)玻璃。她把車停在教務(wù)樓一顆大榕樹下面,這會兒陽光爬上來,光芒從樹葉縫隙里鉆出來, 撒在車前蓋上, 光影斑駁,像是幻覺。
今天發(fā)生的事, 也許都是她的臆想。她轉(zhuǎn)頭向管培康確認(rèn):“我兒子找了個妓/女, 是不是?”
“不一定是那種身份?!?br/>
“那好,我現(xiàn)在就過去看看,是個什么樣的女人, 能把他迷成這樣。他居然……”盧思薇冷笑,面色蒼白, “會找另一個女人來頂包騙我?我不相信彥齊是這樣的人。我現(xiàn)在就過去確認(rèn), 一定是你的外甥在說謊。”
她想把車鑰匙旋進(jìn)點火開關(guān),可手在顫抖。管培康把她手抓過去, 緊緊捂著自己手心里。他得讓她鎮(zhèn)靜下來。
“你現(xiàn)在這樣過去,沒有用。這個女人什么背景來歷, 我們還一點不知道。先查她身份, 好不好?”
盧思薇死死盯著前方, 不做聲。
“你現(xiàn)在要把這件事鬧開,有什么好處?萬一彥齊真要把這條路走到底,你打算怎么辦?既然我們和大鳴已經(jīng)開始合作,就不能中途毀約。這事,你必須等彥齊和嘉卉訂婚后再處理?!?br/>
公事能讓盧思薇暫時的分出一點心神來。
“也對。他們得先訂婚。阿康,你幫我去和那個寧筱還有豪仔說清楚,該住天海壹城的,接著住,該幫彥齊跑腿的,接著跑?!北R思薇靠向椅背,她覺得頭疼,“給他們點錢,今天的事情徹底保密。”
管培康還是擔(dān)憂她的精神狀況,不肯下車。她搖搖頭:“我斗爭這么多年了,它打不敗我。我歇上十分鐘就好?!?br/>
歇了兩分鐘,盧思薇給張秘打電話,“幫我去查一個人,上次彥齊在酒吧里惹的事,對,跟那個女人相關(guān)的信息,都給我找來?!?br/>
凌彥齊撒下這么大一個謊,知情的幾個人都以為,盧主席這次是要刮十二級臺風(fēng)了。結(jié)果她突然地感冒了,破天荒地連休三天病假。
公司高層都很意外,要來探望她。她朝執(zhí)行總裁于新兵發(fā)脾氣:“你們煩不煩,一個個都來看我,我要不要休息啊。我二十五年來沒有休過一個年假,就不能趁這個感冒休息兩天!”
她一發(fā)怒,眾人即刻退散,給她清凈,連凌彥齊都只回家一次,呆不到二十分鐘。
感冒痊愈后她投入工作,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凌彥齊的三舅媽吳碧紅和四姨盧巧薇,說:“這幾天想通一些事,還是身體要緊,許多事情就也沒必要親力親為。彥齊這孩子,也是你們看大的,心思永遠(yuǎn)不在正事上。他與嘉卉的婚事也該準(zhǔn)備了,便交給你們,好好去辦吧。多傾聽那邊的意見,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是暴發(fā)戶?!?br/>
訂婚宴在新加坡。兩個長輩把手上的事忙完,一前一后都飛過去了。
家庭聚會中,同時少了三舅媽和四姨這樣組織聯(lián)絡(luò)的重量級角色,凌彥齊也毫不在意。他只想躲開這群熱鬧喜氣的人。
他拿了唐草皮雕的工具箱過來,小樓的畫室里陪司芃荒度時光。她在油畫架子上瞎畫,畫了一張扭曲的人臉,看一眼嘆口氣:“我現(xiàn)在畫得還不如兒童培訓(xùn)班里的五歲小孩?!?br/>
她不畫了,拿個水蜜桃啃,過來看凌彥齊畫那張未完工的唐草圖稿?;y畫得工整繁瑣。她問:“畫這一張得要多久?”
“一個星期。要是專門做這一行的,速度要快很多。”
“這一張,你畫了多久了?”
“可久了,春節(jié)后就開始畫?!?br/>
“那還沒畫完?”
“興趣不轉(zhuǎn)移到你身上了?”
司芃再去翻他帶來的工作箱:“你喜歡做這個,多久了?”
“兩年多。”
她拍拍箱蓋:“別吃醋,我還沒兩年呢,沒準(zhǔn)還是你受寵些。”
凌彥齊哼哼笑著抬頭,看她拿起里面的小工具,一樣樣地細(xì)看,問她:“感興趣,想學(xué)嗎?”
“學(xué)這個做什么?”
“做著玩,打發(fā)時間,也可以開一間手工皮具店?!?br/>
司芃搖頭,躺搖椅上大口咬水蜜桃:“我沒你那樣的耐心,畫圖都能畫好幾個月。像我這種靠身體吃飯的人,最好還是忠于本職工作。”
“你有工作的概念?說來聽聽。”
司芃把長腿舉高:“看到了沒,這叫以色事人?!?br/>
凌彥齊笑得握在手里的筆都在抖:“你好意思說以色事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帶女人去買衣服,只要挑十五分鐘,白灰黑t恤各來五件,翻邊毛邊破洞牛仔褲各來五條的女人?!?br/>
司芃把水蜜桃吃了:“那你柜子里那些一模一樣的白襯衫又是怎么回事?”
凌彥齊想起另一件事:“孫瑩瑩跟我聯(lián)系,說老丁有塊地,想拿來蓋商品房?!边@女人是真精明。只不過躺沙發(fā)上晃腿的司芃,眼皮都沒抬,明顯對這件事不感興趣。兩個金錢觀如此南轅北轍的人,怎么會做閨蜜。
他說:“也不是不可以做,但你對孫瑩瑩的人品,有把握嗎?”
“什么意思?”
“像她那種過分看重金錢和自身利益的,做生意很難不去占人便宜。我怕你被她坑?!?br/>
“哦。她那個人主意特多,真本事沒有。但心地不壞,只是出身太窮。”司芃想還是說出來好了,“上次你不問我龍哥的事?其實龍哥有用強過,我刀子都拽手里要拼命,是她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從隔壁沖過來,說找我出去吃燒烤,給了龍哥一個臺階下。當(dāng)時我們還沒住同一間房。后來龍哥走了,她便說我愿不愿意和她合租,她的室友剛好走了。我搬過去,剛開始三個月,一到晚上,她連男朋友的約會都不管,就守宿舍里,說怕半夜回來要見血收尸?!?br/>
這樣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凌彥齊都要感恩,即刻就點頭:“很好。做生意,最主要就是看人品。只是我沒空,這個事讓豪仔去跑。”
“就這么輕易決定了?你都不用去實地看看?”
“以后再看來得及。你以為孫瑩瑩真想跟你創(chuàng)業(yè)啊,倒買倒賣的皮包公司而已。注冊下來再說,又不花什么錢。再說房地產(chǎn)開發(fā)的周期本來就很長,沒準(zhǔn)她孩子都生了,規(guī)劃還沒改過來?!绷鑿R想,這公司開業(yè)后免不了要和天海往來,可不能讓司芃露面?!澳愕墓煞荩尯雷写职?。”
“隨你?!边@種事司芃本來就不操心,她拿過平板,“不跟你說了,等會八點我有課要上,再熟悉下動作?!?br/>
她要去健身房教人跳爵士舞,凌彥齊問:“這難道就不是本職工作外的兼職?”
“不算呀,穿什么衣服放開外,保持身材才是以色事人的終極奧義?!?br/>
“幾點下課?等會我過去接你?!绷鑿R并不阻攔她出去找事做,他能陪她的時間有限。和一堆中年大嬸混在一起,還有蔡昆幫忙盯著,比她去別的地方惹是生非強多了。
這差事便是蔡昆幫忙找的,他說健身房缺教練,有些女孩子不樂意找男私教。司芃先是直接拒絕:“累死個人,萬一碰上個男的,還不得掐我油。”
“我跟著你的這幾年里,我讓誰掐過你的油。眼珠子多瞄兩眼,都能挖出來。”他想說,也就那個凌彥齊。算了,閉嘴?!澳悄憧梢跃蛶Р侔?,反正時間大把?!?br/>
試課之前,蔡昆和她說,下午來跳操的大多是家庭主婦,沒有經(jīng)濟壓力,只有減肥的心,沒有減肥的耐力,所以動作難度不能太大,還得好看好學(xué)。
司芃一聽,那就跳改良后的爵士健身操好了,節(jié)奏性強,又有柔軟性感的身段。
蔡昆還知道她懶,直接從別的同行那里,給她拷貝了視頻和音樂。她的舞蹈與體育功底本來就不錯,在家練兩天,便上臺了。
知道這些人都不太可能學(xué)過舞蹈,動作分解得夠簡單,十來個學(xué)員中仍只有兩三個能勉強跟上。司芃以為會完蛋,結(jié)果下課后,女學(xué)員基本沒散去,七嘴八舌問她:“老師,你身材是怎么練出來的?!?br/>
天生就長的,還能怎么練。司芃喝口水:“我練好多年了。”
“我也練很多年了,可是還是沒有很瘦哎。你平時會不會特別注意吃的東西?”
“還好?!?br/>
她在這邊陪著學(xué)員聊天,那邊已有人議論她?!耙话憔毦昧说呐叹?,穿衣服就很顯壯,所以我都不去練力量??伤龥]有哎。她一進(jìn)來我還想說,這女的這么瘦這么高,跳得能好么?結(jié)果一脫衣服一上臺,那小勁兒全出來了。以前肯定是學(xué)舞蹈的?!?br/>
健身房經(jīng)理在一旁小聲地問幾個八卦的:“她跳得怎樣,跟得上么?”
她們的手全都指過來。“這小姑娘可以的,多跳幾次就好了。就是要多招這樣的女教練,跳得不是很累,又很好看。男教練不行的,老帶著我們跳搏擊操。我都四十二歲了,哪里還跳得動?!?br/>
司芃新人上崗,一個星期跳三節(jié)課,一個課時兩百元。后來蔡昆又給她找到另一間健身房,也是同樣的課時同樣的價錢。問她還要不要多接點課,司芃說夠了,干嘛要那么拼命。
五節(jié)課是都是工作日下午的三點鐘,還有一節(jié)課是周日晚上的八點鐘。
這天晚上,還沒等到司芃下課的時間,凌彥齊便跑過去看她。
正巧跳完一首動感的舞曲,換上一首舒緩爵士舞做調(diào)整。從背后看,穿運動文胸和健身褲的司芃,肩背、腰胯,臀部,無一不像起伏的波浪。
凌彥齊在玻璃門外看得唇舌發(fā)干。健身操嘛,帶著她們蹦蹦跳跳就好了,有必要來得這么性感熱辣?
這段時間,他沒少見識司芃跳舞,不管是jazz還是locking,水準(zhǔn)都不低。老實說,來健身房來當(dāng)跳操教練,大材小用。但一個人沒什么事業(yè)心,也就不需要多大的舞臺來發(fā)揮。
有男人被跳操房里的身姿吸引,湊過來看。蔡昆把他們?nèi)稼s回去:“去,去,不圍觀啊,別打擾這邊的教練跳操?!?br/>
“這是跳操教練啊,帶私教嗎?多少錢一節(jié)課?!庇心腥藛枴?br/>
“不教。”
“為什么不教?”這男的還不死心。
“這我妹,怎么啦?!辈汤ゲ恢故墙∩斫叹殻€是憑這身力氣在社會上混過的人,眼神一橫,是有些怵人。
凌彥齊倒覺得他可愛起來。就沖人這么護著司芃,應(yīng)該請他喝一杯,誠心實意地道個歉,和他做個結(jié)交兄弟。
蔡昆卻板著臉朝他走過來。凌彥齊左右瞧瞧,沒人圍觀了,心想,不會是連我也要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