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貞隨著胡太醫(yī)一起回了客棧。
幾個人叫了一桌好酒好菜,圍在一旁吃,師娘拉著沈明貞的手:“若是沈家不好過,我和你師父便找個理由把你叫出來,讓你來我胡家過日子。
你師兄和你師父都在離皇城不遠的地方買了一個兩進的院子,雖然不太大,但加你一個,總是不成問題的。”
胡樂為在一旁附和:“師妹若是來,我自當把院子騰出來讓師妹住?!?br/>
他低頭吃著菜,臉上出現(xiàn)一抹紅暈。
沈明貞被這種溫情所打動,兼職快要哭出來。
師娘笑她:“多大的孩子還哭,時間不足了,快讓你師兄送你回去吧。沈府還有很多事兒等著你呢?!?br/>
沈明貞應下。
下了馬車,進了沈府的側(cè)門,胡樂為還在依依地看著她。
紫蘇在一旁打趣:“小姐如花似玉,胡公子綠葉護花,真是一段佳人。”
沈明貞笑著打了紫蘇的肩膀。
門房看她從外面走進來,驚了一下,偷偷地告訴她:“大小姐,剛才官府來人了,不知道說了什么,老爺很生氣,已經(jīng)將老太太和朱姨娘,孫太太一并叫進了沈府的正堂,眼下就等您一個人了?!?br/>
沈明貞點了點頭。
沈家正堂里,沈老爺坐在主位上。神老太太和朱姨娘坐在側(cè)旁,低著頭不說話。半晌,朱姨娘低著頭哭了,撲通一聲跌坐在了沈老爺腳下:“老爺,這件事不是妾室一個人的錯,妾身也是聽的老夫人的吩咐才這樣做的。
若是這九百多兩銀子都讓妾身一個人承擔,妾身怎么承擔的起。”
“若是你承擔不起,那你便坐牢。坐牢便罷了,連我沈家的名譽都要跟著你一并受損,本老爺今年的升遷也再難指望?!?br/>
沈老爺將身旁的小桌子扔了出去。
桌子很快四分五裂。
他看著坐在旁邊不動聲色的母親:“母親,不是我對您發(fā)脾氣。您作為一個長輩,怎么能跟沈明貞一個小輩兒一般見識,且不說這個孩子一直很乖。便是她千不好萬不好,她也是您的孫女兒啊?!?br/>
沈明貞恰時走了進來。
她聽見老太太說;“只要沈明貞不告我們,不是就不用去官衙里了?你身為她的父親,你說不讓她去,她總會聽你的吧。”
“祖母這話可說錯了。
若是孫女還不上隔壁珠寶店的銀子,孫女還是得衙門里,屆時,牽扯的可不只是孫女了,還有老太太您和朱姨娘對孫女做的事,一并會被送到衙門里,讓千百個平民百姓知道?!?br/>
不過就是三百兩銀子而已。
老太太怒了:“讓你父親幫你還,我兒,沈家賬上現(xiàn)在還有多少銀兩?”
沈老爺看了孫太太一眼,孫太太面有難色:“今年才過了一半,府上收上來的銀子一共七百多兩,妾身管家的時候一共用了三百多兩,朱姨娘當家的時候又花了三百多兩,眼下,沈家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銀子了。
不瞞老太太和老爺,這些日子,沈家一直都是靠著明貞在鋪子里的收入過活的?!?br/>
什么?
這件事引起滔天駭浪。
沈老夫人和沈老爺拿去賬本,翻了又翻,才艱難地接受了孫太太的說法。
沈老夫人看著沈明貞:“你開店賺的銀兩,還有多少?”
沈明貞的確還有近三百多兩銀子,但她不想拿出來。
“回祖母,明貞這些日子賺的銀子基本上都壓在了店鋪里的貨上,經(jīng)此一時,鋪子里的丫鬟小廝們都沒了生計。孫女兒給她們每個人發(fā)了十兩銀子的散伙錢,又花了些銀子將鋪子清理干凈。
眼下,手里僅剩下幾十兩銀子。”
“那你撤案不就行了?為何要把我和你朱姨娘牽扯進去?!?br/>
“祖母,不把珠寶店的賠償還給人家,我們沈家是難逃干系的。再者,孫女的鋪子被您和朱姨娘惡意防火,損失重大,祖母是不想賠了嗎?”
“你什么意思?”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沈老爺忙摔了一個茶杯,借此讓雙方平息了下來。
這件事原本就是母親和朱姨娘做的不對。
只是,沈家如今的境況,他去哪兒借三百多兩銀子?
大房三房倒是可以接給自己,但他若是將此事說出去,難免叫那兩房的人看了笑話。
眼下,只能從沈老夫人和朱姨娘的院子里下手了。
她們倆的院子里,都有不少寶貝東西,哪怕只賣出去一半,都夠珠寶店的賠償了。
沈老爺說干就干,拉著管家,從朱姨娘的院子翻到神老太太的院子,終于找到了五十幾件貴重物品。
沈老夫人在旁看看的,十分心疼。
“賣一半便好了吧?”
“全賣了?!鄙蛎髫懻玖顺鰜恚骸案赣H,不是我有意給您難堪。只是明貞這次損失慘重,店里賠了六百多兩銀子,其中大部分還是遠方的舅舅們不遠萬里送過來的水果干。
您知道這些水果干,本就很金貴,賣的價格也高。
明貞還未給舅舅們結(jié)清水果干的帳呢。此時本就不是明貞的錯,您不能……”
這樣地偏袒神老太太,對親生女兒不管不顧呀。
“你放肆!”沈老太太怒氣十足。
“祖母若是想和朱姨娘去衙門里走一遭,明貞便什么話都不說了。”
沈老爺推了沈老太太一把,讓她少說兩句。
本就是沈老太太看沈明貞生意做的好,覺得這個孫女翅膀硬了,不再聽自己的話,才想出來的主意。
她無情無義在先,怎能怪得了沈明貞。
若是連孫女兒這點要求都不答應,沈老太太和朱姨娘怕是真的要進衙門了。
沈老爺揮手讓人抬走這些東西:“抬走抬走?!?br/>
說罷看著朱姨娘和老太太:“都散了吧?!?br/>
沈老爺愧對沈明貞和孫太太,第二天便捧著銀票給沈明貞親自送了過來。沈明貞當著他的面,將一部分銀票叫人送去珠寶店,一部分銀票送給了舅舅們。
她給沈老爺留了五十兩:“父親,這些錢您收著,總不能讓我們這一大家子喝西北風去。”
二房雖然人少,每個月下人們的月銀加起來也要二十多兩。
每個月府里必不可少的開銷,例如花草除蟲,修補路面,這些最少也要九兩。
除去這些,堪堪只剩下了十幾兩,還要供這一大家子吃喝。實在是難。
沈老爺思考了一會兒,告訴管家,推遲下人們月銀的發(fā)放。并且從今天開始,主子們的飯桌上只準出現(xiàn)一肉兩素,下人們則頓頓素菜配咸菜。
沈老太太哪里受過這個罪,才吃了兩天便受不了了。
廚房送來的鴨子都是特價購買的,肉又老又柴,做的又不入味,簡直難以下咽。
朱姨娘那兒更不好。沈老爺以為她是罪魁禍首的原因,連肉也不給她吃,朱姨娘每頓只有一碗大白菜吃。
頓頓大白菜,把人吃成了兔子。
沈明貞知道后,特意從酒樓叫來了十菜兩湯,特意擺在了沈府的涼亭里。
八寶蓮子羹,酸辣雞丁,糖醋里脊,清蒸小黃魚……慢慢的上了一桌子。
香味很快引來了沈明珠,她縮在涼亭的柱子后面,小聲的問她:“大姐姐,我能不能和你們一起用飯?”
朱姨娘院子里的大白菜,她實在不想吃了。
“當然可以呀?!鄙蛎髫懡o她呈了一碗雞湯,遞給沈明珠:“這是京城中大廚做的雞湯,里面加了燕窩和人參,既能補身子,又美容養(yǎng)顏,妹妹可要多喝點?!?br/>
她又夾了一筷子烤魚給沈明珠:“這是特質(zhì)的烤魚,用的是最新鮮的魚,嘗起來清爽可口,妹妹多吃些?!?br/>
沈明珠嘴里塞著慢慢的食物,一邊吃一邊感謝沈明貞:“謝謝姐姐?!?br/>
她回去定要讓朱姨娘把自己偷偷藏著的珍珠赤金釧賣了,和姐姐一樣日日吃好吃的。
都怪朱姨娘和老太太,若不是她們非要害沈明貞,自己何嘗會這么辛苦。
辛苦便算了,還衣食住行都受到影響。
真是可怖。沈明珠心底里暗暗將神老太太又恨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