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可憐傷暗紅妝
陸懷閔沉默了片刻,看著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下人,又轉頭看著依舊仰望月的易無憂?,摪椎脑鹿庹账樕?,似乎是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華,顯得整個人像是有些不真實。
“那表妹你呢?情?信任?你和王爺之間都有么?”說了這話后,陸懷閔似乎看見易無憂微微一怔。
低低一笑,易無憂轉過頭看著他:“我和他,本來就什么都沒有。有的只是一道圣旨,一方璽印。即使曾經有過,現也什么都沒了?!?br/>
“表妹!”陸懷閔皺了眉,看著她淡然卻又浮著些許憂傷的臉,“其實誰都看得出你乎他,你心里裝的滿滿地都是他??墒钦l也都能看得出你是那么要強,從來不會去主動地提起他,所以即使那兩個丫頭,你面前也從不說起他。可是,表妹你的心里真就覺得你和他之間有的只是圣旨么?其他的就什么都沒有了么?”
“他已經另娶他人。而我,也已經不要他了呀?!币谉o憂忽然一笑,眨著眼看著陸懷閔,“表哥明天成親呀,怎么說我的事情呢?”說著話易無憂邊推著他,“快去休息,明天要精神飽滿地去把表嫂迎回來。”
被她推著向前走去,陸懷閔笑笑。有的時候還真的就跟個孩子一樣,眨眼之間就換個臉色。轉過頭想看看推著他的人,卻轉眼的瞬間被墻頭上的一點光亮吸引住。定眼去看,然而還沒看清楚,白光隱沒,幾個黑色的身影快速自墻頭飄落,迅捷無比地朝著自己的方向掠來。
“小心!”陸懷閔吃了一驚,拉著不明所以的易無憂拔腿就跑,高聲呼喊著,“來人,有刺客!”
然而兩人還沒跑出小院,就被四個黑衣人給圍住。陸懷閔護著易無憂盯著慢慢靠攏過來的黑衣人:“你們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交出她,饒你不死?!崩淅涞脑捳Z似乎是順著遙指的利劍傳過來的,這個有些寒涼的秋葉顯得異常的冰冷。
聽了這話,陸懷閔是毫無畏懼地護易無憂身前,眼睛一一掃過眾人:“你們好大的膽子,就這么無法無天地私闖民宅?”
幾個人根本不理會陸懷閔的質問,相互使了眼色,其一人舉起劍疾刺而來。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利劍,易無憂來不及細想,扶著陸懷閔的肩膀反身躍起,對準了黑衣人的手腕急踢過去。似乎根本就不曾料到她會反擊,黑衣人猝不及防,手的利劍差點脫手而落,不禁一怔。
也就是這一怔的片刻工夫,陸家的護院已經趕了過來將院子圍了起來,護著陸懷閔和易無憂向后撤去。見來了這么多的人,四個黑衣人使著眼色,齊齊點了頭,手持利劍朝兩人的方向沖了過來。
陸家的護院是有不少,卻根本就不是那四個人的對手。拼命地向前跑著,易無憂聽著身后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似乎明白了那幾個人根本就是來要她命的。然而她卻想不明白究竟是誰想要她的命。
陸家所有的人似乎都被驚動了,一瞬間人聲嘈雜,光亮如晝。也不知道就這么跑著到底有沒有用,易無憂就跟著陸懷閔陸家左彎右繞地跑著。
“大胡子,你哪里?”實不想這么漫無目的地陸家打轉,易無憂停下來靠墻上喘著氣,大聲喊著大胡子。平常的時候這個大胡子總眼前繞來繞去,可這會兒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陸家都鬧翻天了卻也不見他人影。還有詩畫那丫頭也是的,居然到現也不出來?
“表妹,那些、那些人,你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么?”陸懷閔也一樣靠墻上喘著粗氣,捂著胸口疑惑地問著易無憂,“他們好像想要你的命一樣!”
搖搖頭,易無憂也疑惑的很:“我沒有得罪過什么人,不知道誰會想要我命。再說,就算有的話,也沒必要等到現才來要我的命呀!”
是的,那個人根本沒必要到現才來要她的命。易無憂這時能想到的就只有夏侯澤,但是如果夏侯澤想殺她的話,早就能動手了,何必等到現才呢?而且夏侯澤雖然是自負又小肚雞腸的性格,但是也絕不會派人來暗殺她呀!到了現,她對他真的可以說是毫無威脅了,他就沒必要這么做了?難道又是趙玉釧么?她也沒那個本事能找來這些人來殺她呀!
甩甩頭,易無憂是真的想不出來還有誰會想要她的命。剛抬起頭就見陸懷閔忽然整個人向自己壓來,重重地壓墻上。還沒明白怎么回事,耳邊就響起了大胡子的爆喝聲。
緩緩地探出頭來,易無憂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懷閔身后的黑衣人。而真正吸引了她目光的卻是插陸懷閔后心上的那柄利劍,隨著黑衣人的倒地被瞬間拔出。
血水噴薄而出,陸懷閔全身一僵,悶哼一聲,緩緩地軟了身子。易無憂的心像是瞬間停止了跳動,就連呼吸都停止了一般,愣那里動也不動,眼都不眨。直到陸懷閔的臉著她的臉,緩緩滑了下去才反應過來。
“表哥、表哥。”易無憂慌亂地抱著陸懷閔,想要他站好。然而一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她說抱就能抱得動的,雖然極力地抱著,可陸懷閔還是那么緩緩地滑了下去,帶著易無憂一起跌坐地上。
看著他睜著茫然的雙目,微張著嘴巴,身體微微有些抽搐的樣子。易無憂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伸手摸著他的臉:“表哥,表哥你怎么樣?你有沒有事?快去找大夫呀,都愣著做什么?”
看著趕來的下人呆愣地站著不動,易無憂急的大聲呵斥起來。聽了這話,站著不動的人才急急忙忙地跑散了去。
“表、表妹,”看著她滿臉淚水不停地抽泣著,陸懷閔微微一笑輕聲叫著她,伸手想要撫上她的臉,然而努力的半天終究還是沒有成功。
拉過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易無憂邊抽泣著邊說道:“表哥,你、你什么話也不要說,省點、省點力氣,大夫很、很快就來的?!?br/>
微搖了頭,陸懷閔輕扯嘴角露出一抹笑,蒼白的臉淡淡的月光想顯得加沒有了一絲血色:“你、你沒事就好。從小、你就可憐。沒了娘,還…還生了…那樣…的病。雖然現,好了,可終究…還是讓人,覺得心疼。眼里…眼里…總是有著…憂傷。抹不掉的,那種?!?br/>
聽著他斷斷續(xù)續(xù)微弱的聲音,易無憂哽咽著聲音,喉嚨都已經有些沙?。骸氨砀缒悴灰f話了,大夫就快來了,你再撐一會兒就好。”
“要記得,不要…不要太要強了?!标憫验h依舊輕輕地說著,聲音已經是越來越低,“其實,王爺一定有,他的苦衷。從他眼睛里,我能看的出,你…你他心里,極重。記得,要好好活下去。告訴珈萱,我…我對不起她了……”
看著他緩緩閉上的眼睛,感覺到他的手忽然從手間滑了下去,易無憂似乎突然之間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呆呆地望著陸懷閔蒼白的臉、緊閉的雙目。
直到何雅嫻那聲撕心裂肺的“懷閔”才把她從呆愣的狀態(tài)拉了回來。
“表哥!表哥你醒醒?!本o緊地抱著他,易無憂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氣呼喚著他,“表哥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明天還要成親呢,表嫂還等著你去娶她呢,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呀!”
“懷閔,懷閔你看看娘??!”撲到陸懷閔身上不停地搖晃著他的身體,何雅嫻已經是聲嘶力竭,“珈萱還等著嫁給你呢,你看看娘??!”
聽著她的哭喊聲,易無憂無力地坐地上,默默地流著淚,忽然狠狠地一巴掌打自己臉上。抬起另一只手再想打時,忽然被大胡子拉住了手。
睜著圓眼等著她,大胡子用力地把她的手甩了下去:“你干什么?打了自己他就能活?又不是你的錯,你打自己做什么?”
聽了他的話,易無憂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拳拳地用力打他胸口上:“你為什么現才來?你為什么現才來?為什么整個陸家人都出來了,偏偏你不?你混蛋,你混蛋……”
任她這么打著、罵著,大胡子一聲不吭,呆呆地看著陸懷閔的尸體,聽著兩個女人哀痛的哭聲。是的,他就是早來一步,陸懷閔也不會死,哪怕真的就一步他也不會死。可現這個前一刻還和他一起吃了晚飯的溫和書生,已經是一具躺那里不再會醒來的尸體。
喜事變喪事。一夜之間,陸家換下了所有的紅燈籠,掛上了白幡??粗蜢`堂前那個哭紅了眼睛的陌生面孔,易無憂的心緊緊地揪著。本來今天該是她嫁人的大好日子,可還沒等到那一刻,就已經披麻戴孝的成了未亡人。
何雅嫻已經哭暈了幾次,被送回了房。看著那本已經好了大紅喜字的地方,被換成了大大的奠字。還有那本該是紅燭搖曳卻被森森白燭代替的燭臺,易無憂捏緊了拳頭,連指甲深深嵌進肉里都不覺得疼痛。
本該死的是她,可為什么偏偏死的卻是陸懷閔?“因為你命里帶煞!”夏侯澤的話突然之間閃現她腦子里。難道真的是自己命里帶煞么?秦思晨死了;邵煙瑢死了;易相也吃了不明不白的官非;就連夏侯沐也被奪去了王位成了庶民。所有和她有關系的人,都落得這么慘淡的下場。而自己這個不知道應該死了多少次的人,卻到現都還好好地活著。
忽然竄到那個人面前,易無憂抓著她的手盯著她哭紅的雙眼,祈求一般地喊著:“表嫂,你打我。我求求你了,你打我!是我害死了表哥,我不想我犯了這么大的錯都沒人怪我。本來死的該是我,我求你了,你打我。你打了我,我心里會好受些?!?br/>
看著眼前這個臉上紋著粉蝶的人,呂珈萱心情復雜萬分。她臉上那只翩然欲飛的蝶,她一眼便能看的出是陸懷閔之手。可是真的恨她,恨她恨地都入了骨。若不是她,陸懷閔根本就不會死;若不是她,自己又何至于還沒進門就守了寡?看著她那滿是傷痛、自責還帶著深深渴求的眼神,呂珈萱怔了怔,緩緩抬起手,猶豫了片刻,眼前的人不管怎么說也是易相的女兒呀!這一巴掌究竟該不該打?然而心里對她的恨終究還是超過來一切。高舉著素手,呂珈萱還是重重地打了下去。然而這一巴掌似乎根本就不夠,反手緊接著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她臉上。
伏地上無聲地嚎哭著,易無憂根本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只有心痛如滴血一般。自從身體原來那一半靈魂的記憶融入她的記憶后,對于這個世界里親人的依賴和眷戀是越漸深濃?,F陸懷閔的死,真的是像她都心頭剜了一塊肉一般。
處理完陸懷閔的喪事后又住了些日子,易無憂跟何雅嫻辭了行。短短十數天的時間,何雅嫻的頭已經白了一半。一見她突然之間就蒼老了的臉,易無憂總是忍不住地要落淚。雖然很想陪著她,但是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有人來殺她,怕到時候又連累了她們。
走的時候何雅嫻沒有送她。自陸懷閔死了后,她就房里設了佛龕,終日里念經誦佛,甚少出來走動。家里大小的事物,現都交給了那個還沒有娶卻進了門的媳婦處理著。似乎也沒有人覺得不妥。其實易無憂知道,姨媽是不想看見她,或許根本就是心里恨她恨地根本就不想見她。
“其實,你完全可以退了這門親事的。”嘆了口氣,看著送她出來的呂珈萱,易無憂有些想不明白為什么她會呆陸家,“表哥已經死了,你根本就沒必要過來陸家的。你可以找個人家再嫁的!”
“你不明白,”呂珈萱冷冷地看著前方,“我的心已經全部交給了他,跟著他走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娘還需要我照顧,我也跟著他走了。說真的,其實我真的很恨你。如果不是你,他根本就不會死。我和他會很幸福、很幸福的過下去??删褪悄愕某霈F,把所有的事情都毀了。但是我也知道,他拿你當親妹妹一樣的疼著。所以我尊重他的選擇,他的家、他的家人有我照顧著。有時間的話回來看看你姨娘,我就不再送你了?!?br/>
目視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易無憂呆愣著,久久說不出一個字。突然之間覺得自己是那么的卑微、那么地渺小;突然之間覺得她自認為的對夏侯沐的愛,是那么地微不足道。和她一比簡直就如螻蟻之于群象一般。
看著靠車閉上一直不言不語,呆呆地睜著眼的易無憂,如錦和詩畫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自陸懷閔死了之后,她就總是會這么呆愣愣地一句話不說地坐上半天,有的時候一連喊上幾聲她都聽不見。陸懷閔的死對她的傷害太大,她一直覺得是自己害死他的,一直就這么自責著、內疚著,心里明明壓抑著痛苦,卻什么也不說,就這么憋著。
“小姐,接下來我們去哪里?”終究還是受不了這樣的死寂沉沉,詩畫還是憋不住地問了出來。
“西寧?!陛p輕地吐出兩個字,易無憂重重地吐了口氣。
南夏王朝!她是真的不想再南夏王朝的這片土地上生活了,雖然曾經也快樂過、歡笑過,但終究還是傷痛大于快樂。自打來到這個南夏王朝,接踵而來的一件件事情真的是猶如利刃一般,她的心頭留下或大或小、或深或淺的傷口。臉上不也是留下了永遠也抹滅不掉的傷疤么?還有手心上那個還有著淡淡印記的傷痕,也似乎都讓她不要忘記這片土地上受過的傷害。
抬起手摸著臉上的那道疤,易無憂深吸一口氣。那里有著一只蝶,一只翩然欲飛、栩栩如生的粉蝶。那是她表哥送給她唯一的東西,卻也是重要的東西。
“大胡子,快馬加鞭,我們去西寧國?!蓖鲁鲆豢跐釟?,易無憂覺得瞬間神清氣爽,她要用她表哥送她的這張顏去一個的地方,重生活。
“好!駕…”似乎從她說話的語氣聽出來她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大胡子咧著嘴答應著,揚起馬鞭抽馬上。
晨曦下,一輛馬車沿著兩邊滿布著已經光禿了枝椏的白楊樹的大道,向著西北一路疾馳而去。
陸家的那幾個刺客被大胡子解決了,但他們害怕還會有人追殺而來,一路上一直起早貪黑的趕路。雖然累了些,但也不覺得苦,幾個人一直嘻嘻哈哈、天南地北地扯談著。詩畫和如錦沒去過西寧,也只曉得西寧國有著大草原,住草原上的人養(yǎng)著大群的羊和馬匹,住著帳篷。
而這個讓易無憂想起了內蒙古的大草原,一直以來向往的就是草原。喜歡那種一望無際接天碧的草場;喜歡那種萬馬奔騰縱天下的豪邁,總覺得只有那樣的地方才能讓人的心情得到大的放松;讓人忘卻所有的煩惱。
不過聽大胡子說,西寧的人雖然豪邁卻也野蠻異常,有的時候真的可以說是不通人情。聽到這個的時候,易無憂忽然想到了金庸大師的《天龍八部》里,女真人殺敵的時候把砍了的人頭掛腰間,后比誰得到的人頭多。
易無憂跟兩個丫頭說的時候,如錦撇撇嘴摸摸自己的脖子,生怕自己的頭也被人家掛到腰上去。詩畫這丫頭聽到這些的時候倒是津津有味,讓易無憂覺得,這個丫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誰要是惹了她怕也是沒好日子過。不過這樣的人也好,不怕吃虧、不怕被人欺負。
想到這里易無憂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太軟弱了一些,她和夏侯澤之間有著那么多的恩怨糾葛,然而她就這么離開了京城,離開南夏,似乎那些個仇恨都跟著逝去的人一同消逝了一般。而陸懷閔的死,她不知道是誰做的。她也不知道如果哪天她知曉了是誰做的,她還會不會像之前一樣不去計較那些仇恨,還能不能像現一樣的淡然?
她是真的不知道,因為陸懷閔她心里,比秦思晨、比邵煙瑢兩個人加起來的分量還重許多。她不知道如果哪天真的被她知道了兇手的身份,她還能不能控制地住自己的情緒。
坐馬車里迷迷糊糊地睡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易無憂被嘈雜的人聲吵醒了。鉆出馬車就現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熱鬧非凡,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聲聲入耳。
“天吶,顛簸了這么多天,咱們終于到了一個大城市了呀!”忍不住地感嘆一聲,易無憂躍下馬車舒展著身體。
一陣叫喚,惹的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粗敲炊嗟难劬Χ⒅约?,易無憂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依舊左瞧右看。她看來,只要沒人看見她這張臉,那就什么事兒也沒關系。臉上雖然紋上了蝶遮住了原來的那道疤,可她自己看不見,依舊覺得那是道疤。二來,如果就那么走路上也太顯眼,她可不想惹來分的回頭率。不過就她這輕紗遮面的裝扮,依舊引得了不少目光。
看著人群里不時射來的目光,易無憂不得已還是鉆進了馬車??磥硪院筮€是晚上出門才不會引來這么多的目光。
“大胡子,這是哪里呀?”探出頭看了半天,如錦忽然開口問,“我們是到北疆了么?”
“嗯!”大胡子點點頭:“我們終于到云漠城了。唉?丫頭,你怎么知道咱們到了?”
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如錦一笑:“咱們南夏,除了北疆,還有那個地方會有這么多人穿裘皮的呀?”
“嘿嘿,看不出來,還挺聰明?!贝蠛舆肿煲恍Γ汉纫宦曬{著馬向前行去,“今兒帶你們去云漠城有名的萬沙樓是羊肉鍋子?!?br/>
老遠的就能聞到的羊肉膻味,讓易無憂忽然想起來以前冬天的時候,總會和陸家鳴去吃涮羊肉。陸家鳴喜歡喝點威啤酒,而她一直喜歡喝大麥香茶??涩F,兩個人是該叫生死離別?還是叫什么?總之以后是見不到了,只能希望他過的好!
到了萬沙樓,剛下了馬車走了沒幾步就聽見詩畫驚喜的聲音叫了起來:“爺!爺你怎么這里?”
轉了頭,易無憂就見夏侯渲同樣有些驚訝地望著詩畫。
看著夏侯渲驚訝夾雜著疑惑的眼神,詩畫三步并兩步地跨到他面前:“爺不認識我了?我是詩畫呀!”
“詩畫?”夏侯渲的眸子里露出驚喜,“這么久不見都差點認不出來了,長成大人了。咦,你怎么這兒?三嫂呢?三嫂她也么?”
左右尋找了一番,夏侯渲的眼睛有些不確定地停留那個面罩輕紗的人身上,疑惑地叫了聲:“三嫂?”
根本就不曾想過會這里遇上夏侯渲,加是不想再與他們夏侯家的人牽扯上什么瓜葛,可猶豫了片刻易無憂終究還是點點頭“嗯”了聲。
“三嫂真的是你?真沒想到還能遇見你。”一瞬間,夏侯渲興奮的像個孩子,嘰嘰喳喳地問了一大串問題,“這大半年來你都去了哪里?真沒想到當時你突然就那么走了,要是知道你會走,我當時也不會賭氣地不去參加三哥和林嘉的喜宴。”
聽他這么喋喋不休的說著,易無憂一笑。剛才還說詩畫長成大人了,自己不也是個孩子?
“這段時間,阿渲過的好么?姐姐她好么?”大半年的時間沒見過張秋池、沒有她的消息,易無憂是真的是很掛念她。
“我很好?!毕暮钿贮c點頭,“張良媛她也很好,再過半年大概就要做娘了,大哥對她很好。三嫂可以放心!”
聽到張秋池過的很好,易無憂很是安心,只要她過的好那就好,只要夏侯澤真的對她好那就行了。
“阿渲怎么忘了?”易無憂忽然一笑,“我已經不是你三嫂了。阿渲要是愿意,叫聲姐姐!”
夏侯渲忽然一怔,凝了滿臉陽光般燦爛的笑意。雖然還是那溫和的語氣,但是卻透著明顯的疏離。半年過的時間,眼前的這個人真的已經不像是他認識的易無憂了,真的已經不是他三嫂了。輕紗遮面、語氣疏離,他所認識的易無憂不會這樣。他所認識的易無憂從來都不會遮遮掩掩,一直都是素淡著容顏、張揚的笑。難道三哥和林嘉的事情,真的將她傷地變了心性么?難道她和三哥真的就這么結束了么?
太多的疑問、太多的不解,讓夏侯渲的腦子里亂哄哄地。剛要叫三嫂,突然硬生生地忍住了,生硬地說著:“姐姐是來云漠城定居還是路過?”
“路過的?!泵黠@地感覺到他語氣里忽來的淡淡憂傷,易無憂有些無奈。轉過頭看著大胡子,“大胡子你說,我們要這里呆多久?”
思了片刻,大胡子看著她:“我們這里住上一段時間,準備一些東西。再說現寒冬臘月的,西寧那里太冷,我怕你們幾個吃不消,等開了春我們再去?!?br/>
早就注意到易無憂身邊站了個漢子,夏侯渲本以為就是個車夫,可沒想到易無憂居然會征求他的意見。聽了他的話不禁脫口問道:“什么?你們要去西寧么?去西寧做什么?”
不想多說些什么,易無憂連忙轉了話題:“你怎么到這里來了?都快過年了,皇上怎么還會讓你外面游蕩著呢?”
一說這個,夏侯渲忽然苦了臉:“父皇說要讓我歷練歷練,讓我跟著林將軍學學如何打仗,就把我支到這北疆來了。其實我知道他是嫌我煩,嫌我天天煩著他說三哥的事情。哦,對了,三哥的事情你知道了么?”
“嗯,聽說了。”點點頭,易無憂淡淡地吐出幾個字。終究還是說道夏侯沐身上來了么?怎么還是要和這個人扯上關系呢?
“三嫂,去我那里。看樣子,你們也是剛來,反正你們也要住段時間的,不如就住我那里去,也免得你們住客棧找房子了?!?br/>
“那好!”看著他熱誠滿滿的樣子,易無憂實不想拂了他的心意。
一路就聽夏侯渲訴說著大半年來宮里生的那些事情。太后知道她走了,說是還急病了一陣兒,一直都生皇上的氣,后來夏侯沐被貶,太后直接是連那個兒子都不愿認。說是邵嬪去相府探親的路上遇刺身亡,仵作驗身的時候說是已經有了身孕,夏侯澤傷心了好一陣子。
聽了這些,易無憂只能暗暗冷笑。夏侯澤會傷心?怕是還偷著樂?就算是傷心,也頂多是為了邵嬪肚子里他自己的孩子。說道太后,易無憂覺得很是溫馨。這個威嚴的老太太,有的時候還真是可愛的像個孩子。
走進夏侯渲住的宅子,大胡子不停地嘖嘖有聲:“嘿,真是不得了?;实劬褪腔实?,北疆這樣的地方都能讓兒子住上這么好的房子?!?br/>
幾個人一聽這話,都是一笑。詩畫撇撇嘴,瞄了大胡子一眼:“你這話要是真給皇上聽見了,肯定治你個大不敬的罪名?!?br/>
“是么?”大胡子忽然睜大了圓眼看著她,“不是說宰相肚里能撐船么?皇帝比宰相大,這句話都聽不進去?”
夏侯渲忽然一陣大笑,也不說什么,吩咐下人安排了午飯,陪著幾個人閑聊著。
“爺,皇上他、他為什么要奪了爺的王位?還趕出了京城?”安靜了片刻,詩畫終究問出了她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
說到這個,夏侯渲一聲嘆息:“其實我也不知道。準確的說,應該是除了三哥和父皇,就沒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說?”聽他一說,易無憂也起了疑,皺著眉頭看著他。
“哎!”又是重重地一聲嘆,夏侯渲搖搖頭,“都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我也是第二天直到父皇大殿上頒了旨才知道的。后來聽福林公公說,那天晚上三哥去找了父皇,譴退了所有的人。過了一陣子,就聽見父皇氣急敗壞地吼著讓三哥‘滾出去’,等福林公公進去的時候,父皇已經咳出一口血來了。第二天早朝,就當著滿朝武的面讀了圣旨。哎,三嫂你不知道,當時父皇可是直接將圣旨砸了三哥身上說:‘拿個這道圣旨,去告訴全天下的人,從今以后我南夏王朝再也沒有你這個潤碩親王?!缡裁丛捯矝]說,拿著圣旨出了大殿,幾天后就離開了京城?!?br/>
看來這件事情還真的是個迷。除了夏侯沐他父子倆,根本就沒有人知道究竟生了什么。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簡單,難道真的就是夏侯沐頂撞了皇上就被奪了王位,趕出京城?這根本就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哈哈哈??磥砦覀儧]來錯,皇子這里今天有客,我們正好趕得及吃飯?!币魂囁实男β暫鋈淮驍嗔艘谉o憂的思緒。
抬起頭循聲望去,就見林凡威滿臉笑意的走了進來,只是后面跟著的那個人,讓易無憂瞬間石化了一般,坐那里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阿渲,你這里有客呀?那我們來的是巧還是不巧?”夏侯沐也是哈哈一笑走進了門,看見屋里的幾個人忽然一怔收了笑。似乎有些遲疑:“如錦?詩畫?”
“爺?”詩畫早已經跳了起來,跑到了他面前喊了起來,“爺你怎么這里?我可真沒想到能這里遇見你??磥碓蹅兏鵂斒莵韺α?。”
似乎是沒有聽見詩畫嘰嘰喳喳欣喜的聲音,夏侯沐滿屋子尋著他要找的那個人。然而卻沒有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容,只有端坐那里面罩輕紗、湖藍色衣衫的人,眼神閃爍地望向一邊。
夏侯沐捏緊了拳頭,似乎能聽見心臟快速跳動的聲音。是她,真的是她!雖然只見了那一雙眼,但他確定真的是她,她那眸子讓人看一眼便能記得一輩子。只是沒想到,居然、居然還能再看見她?這個消失了這么久的人,就這么毫無預兆地出現了自己面前,一時間,夏侯沐有些不知所措。
“三哥,你來的還真是時候。我剛想著派人去通知你我遇見了三嫂,沒想著你就來了?!币灰娝?,夏侯渲立馬嬉笑著臉迎上去,忽然又轉回去看著依舊望向別處的易無憂,“三嫂,剛剛忘記說了,三哥也這里?!?br/>
這個夏侯渲根本就是故意把她引來的,易無憂微皺著眉頭,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慌亂和激動。怎么會就沒有想到呢?夏侯沐不是王爺了,可林嘉終究還是林將軍的女兒呀!京城不能呆了,他們肯定會來這里投奔林將軍的。
半年多的時光,把那個人打磨地多了些陽剛氣。整個人似乎硬朗了許多,不再像一個浮夸的皇家子弟了。
“我說怎么看了半天都覺得奇怪呢?三嫂你怎么還蒙著面紗?”說著話,夏侯渲走到易無憂面前,伸手摘了那方輕紗。
下意識地急忙抬手擋著臉,易無憂有些慍怒地看著夏侯渲,卻現他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艷的驚喜,這才想起臉上的疤已經成了蝶。
“三嫂,你什么時候臉上弄了這么好看的一只蝶?”驚艷,當真是覺得驚艷。整張臉似乎就因為這只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好看?”緩緩地放下手,易無憂就聽見如錦冷哼一聲,“這可是我家小姐用命換來的。說起來還真要謝謝你們夏侯家的人,我家小姐臉上才能有個這么好看的一只蝶。”
“閉嘴!”輕輕地一聲呵斥,易無憂局促不安的捏著拳頭。那個人凝視的目光,讓她渾身都不自。
一句話讓所有的人禁了聲,疑惑不解地看著易無憂臉上的那只蝶,不明白如錦那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呵,原來王妃也這兒?。 绷址餐宦暩尚?,打破了屋子里尷尬的氣氛。然而這句話,似乎并不比那寂靜的尷尬好。
看了他一眼,易無憂忽然一笑:“林將軍喊錯了。王爺都沒了,哪兒來的王妃?就是有的話,令嬡也才是王妃而不是我易無憂?!?br/>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直到下人過來通知午膳準備好了才緩和過來。然而那一頓飯吃的也是氣氛沉重、尷尬異常。由頭至尾易無憂和夏侯沐都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只不過一個是低頭吃飯;一個是目不斜視的凝望。整張桌上大概只有詩畫那個沒心沒肺的丫頭,一直是歡歡喜喜的,時不時地說說話。不過也多虧了她,這頓飯才不是那么地死氣沉沉。
神情恍惚地走回去,夏侯沐徑直走到書架前找出來一疊手稿,細細地翻看著。易無憂走后,這疊手稿是他她房里現的唯一值得留念的東西。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寫下的。那些詩句很多都是殘句,可是卻讓他心里深深地震撼,也有很多是他看不懂的東西,像詞卻又讀不通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寫出來的。
慢慢地翻看著,夏侯沐默念著那句“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顏色,一陣風一場夢愛如生命般莫測,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蠱惑?”不知道她寫下這句的時候,是個什么樣的心情,難道當時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閉上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夏侯沐眼前又出現了那張刻意冷淡著的臉,以及她臉上的那只蝶。的確如夏侯渲所說的,那只蝶讓她整個人漂亮了許多。可是那只蝶究竟是怎么來的?真的是如錦說的,用命換來的么?細細地看過那只蝶,似乎原來真的是道疤!這大半年來,她究竟去了哪些地方?究竟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回來了?”剛一進門,林嘉就看見夏侯沐拿著那疊手稿細細地看著。聚精會神,連自己進來都沒覺??粗]上眼一臉傷痛的樣子,林嘉的眼里慢慢集了些淚。
離開潤王府的時候,他們幾乎沒帶什么東西,而他卻一直把這疊手稿跟寶貝似的藏著。她原以為是個什么寶貝東西,偷偷地看過才知道,全是那個女人留下的歪詩。每次思念那個女人的時候,夏侯沐總會細細地、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讀著那些手稿,時不時地還露出一些笑意。然而這次,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臉上會有著滿滿地傷痛?
聽見林嘉的聲音,夏侯沐睜開眼退卻了滿臉的傷痛,慢慢浮出一絲笑意,收了那疊手稿。
“究竟要過多久,我要給你多長時間,你才能忘記她?”緩緩到他面前,林嘉深深地看著他,“為什么我們相識這么多年的感情;這大半年來我陪你走過的這些風風雨雨,都還比不上那個人你生命里出現過的那一年的分量?”
看著林嘉淚水氤氳的眸子里深深的傷痛和責問,夏侯沐轉過臉看向一邊。不是不知道怎么去回答林嘉的話,而是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就短短一年的時間,那個人會心里占了這么重的分量?他也真的很想對林嘉好,但每次看見林嘉掩口輕笑時,眼前總會浮現那個毫無顧忌肆意歡笑的面孔。
“所有人都以為我過的很好,都以為我嫁了個如意郎君??墒且仓挥形易约褐溃沂亲宰髯允?。呵呵呵!”看著他冷淡的模樣,林嘉忽然一笑,“前幾天爹還問我什么時候給他添個外孫?我該怎么告訴他,從成親到現我的夫君和我睡一張床上,卻碰都不曾碰過我?你告訴我,我該怎么和他說?”
那依舊看向一邊、神色不變的臉,讓林嘉心里頓時騰起一團火。猛地推開他,翻出那疊手稿用力地撕扯起來:“讓你天天盯著這些看。我毀了它,看你還看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