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信了？你對這事怎么看？”薛子徽緩步踱到書案那邊坐下，抬頭看了眼薛明辰。

    前些天，他不過授意丞相陸晧在朝堂上提了一下變法的事，一幫老臣們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情緒激動的反對變法。

    其中猶以三朝老臣、太史冀良反對最為激烈，說什么一旦變法便是動搖北燕國數(shù)百年根基，國祚不保。

    將變法與否提升到這等高度，其他臣子自然也就群起而附之，極力反對變法，勢要薛子徽打消變法之念了。

    “父皇，依兒臣之見，何必過于在乎這些大臣的意見？”

    薛明辰道，“變法勢在必行，正所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他們既執(zhí)意因循守舊，不肯變法，不如借此機(jī)會將他們都罷免，強(qiáng)制推行變法?！?br/>
    “罷免，談何容易？”

    薛子徽神色凝重，“他們是北燕多年老臣，勢力盤根錯節(jié)，在利益上共同進(jìn)退，罷免一個人，便會牽涉到其他人。再者，若是強(qiáng)行推行變法，不能真正讓大臣們從心底接受，必不能得到有效實(shí)施，變法效果只怕也會適得其反?！?br/>
    “父皇的意思是？”

    薛明辰疑惑地看了眼薛子徽，“變法還要再等一等？”

    薛子徽嘆口氣，“只怕是要暫時擱置一下了?！?br/>
    “使不得啊父皇！”

    薛明辰急道，“北燕國近百年來積弊已久，如果不能通過變法改革，何能有強(qiáng)大之日？再者，變法一事父皇早準(zhǔn)備多時，怎能說擱置便擱置呢？”

    “父皇和你一樣，對變法寄予厚望，也希望北燕通過變法能夠強(qiáng)大起來。變法，肯定是勢在必行?！?br/>
    薛子徽的聲音有些沉重，“只是太史冀良昨夜突然酒后失足，墜入水渠中死亡，群臣情緒憤激，要求徹查冀良死因。變法一事，只能從長計(jì)議了?！?br/>
    薛明辰吃了一驚，這件事，父皇先前在信中倒未曾提起。

    “冀良如何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突然酒后失足？”

    “說來也是湊巧。昨晚你舅父邀他到長風(fēng)酒樓喝酒，本來是想就變法一事，規(guī)勸冀良不要如此僵化，豈料冀良態(tài)度甚是強(qiáng)硬。二人席上又爭論起來，不歡而散。”

    薛子徽嘆了口氣，神情有些凝然道，“不料今早，便突然傳來冀良墜入水渠溺亡的死訊?！?br/>
    “那舅父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

    薛明辰的舅父陸晧，正是北燕皇后陸芳云的弟弟。當(dāng)年初居丞相之職時，便有大臣極力反對，認(rèn)為朝廷官員不該任人唯親。好在陸晧理政確有杰出本事，這兩年來反對的聲音才漸漸沒了。

    不過，此次冀良是在赴陸晧之宴后意外死亡，又恰巧他們在變法一事上政見不合，薛明辰用腳趾頭也能想到，那些與冀良一樣的強(qiáng)硬老臣，會如何對舅父口誅筆伐。

    “許多朝臣懷疑冀良的死是你舅父所為，要求徹查真相，嚴(yán)懲兇手。”

    薛子徽語氣頗有些無奈，“還有性格偏激的老臣甚至還懷疑是朕因變法之故，授意陸?zhàn)⒘思搅?。?br/>
    “這幫老臣真是迂腐之至！”薛明辰惱火道，“父皇怎可能做出這等事情？”

    “事發(fā)湊巧，他們懷疑也是難免的?！毖ψ踊盏故遣灰詾橐?。

    薛明辰頓了頓，道：“父皇，請恕兒臣冒昧，此事少史符昭如何看？”

    薛子徽訝然看了眼薛明辰：“怎么單單問起符少史？”

    “冀良是三朝老臣，與符家淵源向來最深。安國公當(dāng)年將王位禪讓給父皇，又廢掉符昭的太子之位時，冀良就曾在朝堂之上死諫不止，甚至要一頭撞死在庭柱之上。當(dāng)時若非太尉蘇遠(yuǎn)平拉得快，恐怕真就死在朝堂之上了。”

    薛明辰眸光沉沉，“符昭被廢掉太子，難免有所不滿。此次冀太史如此激烈的反對變法，失足而死后那幫老臣又如此蓄意起哄，很難說不是符昭背后授意。”

    “辰兒太多慮了?！?br/>
    薛子徽擺擺手，不以為然道：“符昭非但沒有反對變法，反而是朝臣中難得表態(tài)支持變法的人?！?br/>
    “父皇說，符昭支持北燕變法？”

    薛明辰有些愕然，這倒著實(shí)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父皇知道你對符昭有些成見。不過你放心，符昭是個識輕重、知大體的人?！?br/>
    薛子徽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這才道：“再說符昭是個不可多得的賢才，他日必能助為父一臂之力?！?br/>
    “可是兒臣對符昭，終究有些不放心?！?br/>
    薛明辰還要說什么，薛子徽擺了擺手，“好了辰兒，你若是不放心，以后派人對符昭多加注意便可。朕這次叫你回來，是有事交代給你。朕要你以東宮太子的身份，主導(dǎo)徹查冀良之死一事?！?br/>
    “兒臣來主導(dǎo)？”

    薛明辰微微訝然，刑事命案，向來由廷尉府處理，父皇怎的如此重視此事？

    “冀良終究是三朝老臣，這個節(jié)骨眼上突然死去，又事涉你舅父，死因不能不查清楚?！?br/>
    薛子徽道，“朕有意讓你來主導(dǎo)審查此案，不光是廷尉府查，御史臺的人也要參與進(jìn)來，務(wù)必將此事徹查得明明白白?！?br/>
    “可是，若調(diào)查結(jié)果真的對舅父不利……”

    御史臺向來負(fù)責(zé)監(jiān)察朝廷，彈劾、糾察官員過失等，御史們個個耿直不知變通，嫉惡如仇，若是讓御史臺的人介入調(diào)查，相信不管結(jié)果如何，大臣們應(yīng)該是沒話說了。

    只是，若舅父變法心切，真的與冀良之死有關(guān)，那該如何？

    “殺了冀良就能推進(jìn)變法？哼哼，你舅父跟隨朕身邊多年，朕相信他這等蠢事不會去做。你大可放手去查便是?！?br/>
    薛子徽冷哼一聲，“朕也想看看，冀良到底是怎么死的?！?br/>
    “是，兒臣領(lǐng)命！”

    眼看薛子徽還有一些奏折要處理，薛明辰不便久留，便同薛明月一起告辭，先行退出政事殿。

    這正合薛明月的心意。根據(jù)剛才她隱約聽到的談話內(nèi)容，薛明月已基本可以判斷，自己的父皇，應(yīng)該就是那個假借禪讓取代了北燕王符思道的薛子徽。

    只是，還有些關(guān)鍵性的問題，需要確認(rèn)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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