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遠的地方,蘇慕靈一行站在另一家酒樓門口。蘇慕靈仰頭看看牌匾“百味樓”,名字起的不錯。
這時,店中沖出了一個小伙計,熱情地把他們往里讓:“客官快里面請??凸偈窍胱鴺巧涎砰g還是樓下大廳?”
魏懷安看看大廳里有數(shù)不多的幾個人,吩咐道:“樓上吧,找個安靜些的?!?br/>
“好嘞!”
“客官樓上請!”
小伙計甩開清亮的嗓子把他們讓到了樓上。
“客官請點菜?!彪S手把菜譜奉上,小伙計站在一旁聽候吩咐。
魏懷安接過菜譜看了看,都是些家常菜。他點了幾個蘇慕靈愛吃的,又點了一壺黃酒對小伙計吩咐:
“我們都餓了,菜上快些!”
“好嘞!沒問題!”
小伙計快步跑下。
蘇慕靈走到窗邊,看看街上風(fēng)景,又看看對面同春樓里熙熙攘攘的吃客回過身來。
“同樣地段,不同的客流??磥磉@家的菜不太受歡迎啊?!?br/>
魏懷安笑著給蘇慕靈倒了杯水走到她面前遞給她:“那可不一定,就像你京城的聚龍齋,只靠裝修和門面,就給你掙來大把的銀子。”
蘇慕靈接過茶杯笑意吟吟:“有道理,那咱們就吃吃看?!?br/>
菜很快就上來了。魏懷安給蘇慕靈夾了她愛吃的玫瑰豆腐。
蘇慕靈夾起來放進嘴里,驚喜地望著魏懷安:“味道真不錯。”
魏懷安也吃了一口,點點頭:“的確不錯。再看看別的?!?br/>
幾個菜陸續(xù)上來,道道給他們帶來了驚喜。不過他們也很是不解:這么地道的色香味俱全的老店,為什么客人卻如此稀少。
吃過飯,魏懷安叫來小伙計結(jié)賬,順便問了一下大家疑惑的話題:
“你家的菜做的不錯,怎么生意卻和對面差得這么遠?”
小伙計一聽客人問,嘆了口氣:
“客官一看就是外鄉(xiāng)人,你們是不知道,我們家是百年老店,以物美價廉聞名。鎮(zhèn)上的人不管多遠,大老遠的都愛上我們家吃上一口??勺詮膶γ婺羌议_張,我們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了?!?br/>
“為了什么?”
蘇慕靈好奇,難道同春樓菜肴比這里的還要好上幾分?
“小姐您是不知道呀,那同春樓是今年才開的。雖說菜做的不如我們,但里面布置的很是奢華……還有,那同春樓是知府的小舅子吳春開的,鎮(zhèn)子里的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連縣太爺都經(jīng)常光顧同春樓只求吳春能在知府大人面前美言幾句,日后有什么好事好輪到他頭上呢?!?br/>
“縣太爺經(jīng)常環(huán)顧的地方,地方有錢的鄉(xiāng)紳富戶自然也跟著去捧場,大家都去了同春樓,我們百味樓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不光我們,這條街上的酒樓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響。這不,掌柜的撐不下去了,正想把店賣了回家養(yǎng)老呢?!?br/>
小伙計也是個伶牙俐齒的,一會兒功夫就把同春樓扒了個底朝天。
蘇慕靈端著茶杯望著對面人來人往的同春樓陷入了沉思……
“靈兒。”魏懷安走到她身邊,深邃的眼神想探究她的心里。
蘇慕靈側(cè)頭與他四目相望,眼睛里有淡淡的哀傷: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人利用裙帶關(guān)系給自己謀利,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我們老百姓。這就是為什么有些人削尖了腦袋想要升官,發(fā)財?!边B曾經(jīng)視金錢權(quán)力如糞土的蕭文煊都如此,更何況普通人?
“你想怎么做?”我永遠支持你。
……
第二日晌午,魏懷安一身華服錦衣,蘇慕靈去了面紗一身小廝妝扮,兩個人又在臉上做了些手腳,掩去原有的鋒芒,又來到了同春樓。
同春樓依舊門庭若市。蘇慕靈大步走進,壓著嗓子高聲叫人:
“小二,給我們家公子安排個雅座。”說完,回身把門口的魏懷安迎了進來。
“來了?!?br/>
一聲回應(yīng),一個小伙計迎了上來,臉上紅腫著,還是昨天挨揍的那位。
“客官有定位子嗎?”
“怎么?沒有定位子你們要趕人?”蘇慕靈瞪大了眼睛,眼里帶著火。
小伙計見這下人有些猖狂,本能地掃了眼旁邊的魏懷安。
只見他搖著一把象牙扇,身穿大紅色金線暗紋錦衣,腰間叮叮當當帶了兩塊翠玉,搖扇子的手指上一顆祖母綠扳指格外的耀眼。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公子哥。只是這張臉……
小伙計正想回憶這張臉在哪里見過,蘇慕靈上前橫眉立眼喝醒了他:
“喂,敢慢怠我家公子,你想找死?”
小伙計見蘇慕靈臉上的那道疤,再看她那猖狂的樣子,知道此人身后的人不好惹,忙彎腰賠笑:“不敢,不敢,里面請,里面請!”
小伙計也是見過些世面的,就這位公子的一身的一身打扮,就知道定不是一般人。小伙計可沒過夠呢,忙在前面引路把他們讓到樓上雅間。
“公子想吃點什么?”
小伙計從懷里掏出菜譜恭恭敬敬地放在魏懷安面前。
魏懷安看了眼沒有拿,蘇慕靈拿過來,掏出一個帕子仔仔細細地把菜譜擦了又擦這才遞到魏懷安手中。
小伙計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向來貴人事多,看來這公子怕真是哪個大官家出來的。
魏懷安只看了一眼,就把菜譜扔在桌上,抬頭問他:“你們店都有什么特色菜,報出來我聽聽?!?br/>
小伙計笑了,這個他可是拿手。嘴一張幾道有錢人必點的特色菜就蹦了出來。
“就這么幾個?”魏懷安一臉不屑。
小伙計有些尷尬。這幾個菜是店里的硬菜,價格也不便宜。
“客官,這幾個菜是像您一樣有身份的人吃的。還有一些地方特色,像香芋扣肉,水晶肴肉……”
吧啦吧啦小伙計又報上十幾道。
“好了,就這些吧?!蔽簯寻膊荒蜔┑卮驍嗔怂?br/>
小伙計懵了,這是什么意思?
蘇慕靈清了清嗓子,重又吩咐了一遍:
“剛才你說的全部都上,要快些,我們公子餓了?!?br/>
全都上?乖乖,那可是三十幾道菜呢,一個人吃得完嗎?
“傻愣著干嘛?還不快去?”
蘇慕靈又喝。
小伙計回過神趕緊跑了出去。
身后蘇慕靈對著那公子抱怨:“這家店真不怎么樣,請個伙計也是個傻的……”
聽說樓上客人一個人點了三十幾道菜,少東家吳春吩咐趕緊備菜。
一道道做工精美的菜肴端上,公子只淺嘗一口,便放下筷子。
一旁的下人倒是一筷子一筷子吃個不停。
等等……小伙計忽然察覺哪里不對,走出去再端著一道菜回來,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到哪里。
這主子吃飯,下人不在一旁伺候,反倒坐在主子身邊大模大樣地吃起來了,這是什么規(guī)矩?
再偷看那公子,面帶微笑正寵溺地給下人夾菜:“這個味道還可以,你嘗嘗。”說完還拿出自己的帕子給那臉上帶著傷疤的俊俏下人擦了擦嘴角油漬……
小伙計咋舌。難道是天古鎮(zhèn)太小太閉塞,外面啥時候興起主子和下人如此不分彼此,如此體貼入微了?小伙計看呆了,公子一抬頭不愿意了。
“你看什么,還不下去?!?br/>
小伙計一低頭趕忙出去。
三十多道菜全部上來,蘇慕靈也吃得捂著肚子不能動了。
飯吃飽了,魏懷安帶蘇慕靈下樓算賬。吳春聽說吃三十幾道菜的客人下來了,忙親自到柜臺招待。
吳春拿起賬單客氣地賠笑:“一共二十四兩三錢?!?br/>
魏懷安拿出五十兩銀票拍在桌子上,豪氣十足:“不用找了!”
吳春還是第一次見到出手如此大氣的客人,高興得連忙道謝,并親自把人送出大門。
目送魏懷安離開,吳春盯著魏懷安的背影,回身對小伙計吩咐了幾句,小伙計放下手中毛巾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