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有湖,名西湖,六月荷花香滿湖,紅衣綠扇映清波。自懷良辰美景,花溪府繼承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圣人思想,多次舉行“西湖美景評選”活動,使西湖名動天下,受到無數(shù)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思想影響的文人墨客的青睞與追捧。
文人到一塊總想比比誰的才高,“西湖美景評選”也成了“贊西湖歌詠比賽”,春夏秋冬、早中晚夜都能給西湖找出美來,于是乎吸引了無數(shù)有錢又有閑的人不遠(yuǎn)萬里前來觀賞。又趕上武林中的“凌風(fēng)大會”在此召開,客棧里人滿為患,便訪當(dāng)?shù)靥厣朗澈笪覀兙挂端藿诸^。
環(huán)湖笙燈不夜景,暮色西子更奢淫。聽著湖邊靡靡之音,看著一幕幕紅帳上燭影旖旎,魔影隱去,我們四人坐在湖邊面面相覷。
灰狐貍問:“明日小魔王可想好了對策?”
本來夏夜習(xí)習(xí)的涼風(fēng)是醒腦的,可它裹挾著濃重的脂粉氣襲來,我只覺頭昏腦漲,完全無法思考。
“哪里有什么對策?等風(fēng)蕭蕭一出塔我劫了她走就是了,凡間的武林不足為慮?!?br/>
“有清、靈、空、明四宗長老混入其中的話單憑我們幾個怕不是對手……”
我眷戀地看著懷里沉睡的無憂,沉聲說到:“他們找的是魔界少主,我去交換風(fēng)蕭蕭,你負(fù)責(zé)看好孩子,把他們平安帶回去?!?br/>
無憂心有靈犀般醒了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說:“無憂不要和爹爹分開!”
“無憂乖,爹爹會回去的。”
夜幕隨著殘月自東向西緩緩撤去,初晨的湖上水汽氤氳,云遮霧繞,西湖仿若西王母的瑤池灑落凡塵,芙蓉帳里紅燭淚盡,湖心相約畫舫之上只有一妖二人三魔,還有個“不倫不類的雜種”。
昨夜相約畫舫突然被一貴客包下,所有賓客都被趕下了船。
我摸了摸無憂粉嫩的小臉,留戀不舍,吩咐魔影幾句,孤身離開,來到伏魔塔外。
沒用我等多久,來自四大門派的八位長老同一眾弟子便攜風(fēng)蕭蕭和影戊出來了。
風(fēng)蕭蕭不再濃妝艷抹穿紅衣,反而一襲碧色紗裙,宛若西湖的水,沁人心脾。六年未見,并未見老,還因為素顏顯得清純不少。
我無視其他人,對風(fēng)蕭蕭笑道:“蕭蕭,六年不見,你更漂亮了?!?br/>
風(fēng)蕭蕭看著我反應(yīng)良久,驚異道:“你不去陪你的兩個夫人怎么跑這來了?”
我娶了倆潑婦的事也早成了全國人民的笑話,可是,大姐,都啥時候了你還吃醋?
她身后的八位長老中除玄明宗的我未見過,其余的都認(rèn)識,恰好是玄明二位長老先聲奪人:“敗壞我宗名聲,勾引玄清道宗女弟子的竟然是魔界少主,我們真是深感榮幸!”
“原來又是你的風(fēng)流債!”
風(fēng)蕭蕭若不是被道術(shù)禁錮,鐵定要踹我了。
還不是和她憤而出走的那次一樣,都是因為南宮染霜。
“各位長老,作為德高望重的修仙正宗我相信你們也不愿難為一個凡人,我以自己來交換風(fēng)蕭蕭,請你們放過她?!?br/>
鑒于我曾在玄清道宗住了半年之久,將他們騙得一愣一愣的,沒有人敢相信我。
“我如果打得過你們,早就搶了人走了,沒必要自投羅網(wǎng)。”
玄清道宗的兩位長老長風(fēng)和長云與我最熟,也最恨我騙了他們,使他們蒙羞。二人說:“伏魔塔有一伏魔舍利,少尊主若是真心,可愿服下封印魔力?”
風(fēng)蕭蕭不懂,但影戊明白,阻止我說:“少主不可,您不能失去法力!”
“你們放風(fēng)蕭蕭和戊自由,并答應(yīng)我不再對他們不利,廢了魔力又有何不可?”
“少主!”戊大喊。
“少尊主果然爽快!”
幾位長老打發(fā)小輩去伏魔塔取了舍利,我捏碎吞下,如同烈火燒過全身經(jīng)脈,仿佛又回到了當(dāng)初魂魄不容時,蝕骨焚心,不停地吐出墨一般的黑血。
風(fēng)蕭蕭嚇呆了,很少有凡人能接觸到修真者,見到妖也認(rèn)不出來,接觸到魔的人就更少了,通常見過的也都是死人了。
別人洗經(jīng)伐髓是涅槃,我卻再也使不出魔力,感覺到自己的無能,悲哀、憤怒、恐懼、憎惡、怨恨一下子涌了出來,我這樣還當(dāng)什么魔界少主?在人間也得不到別人的理解,不如死了痛快。我拿出了魚腸劍,向自己脖子抹去。
“小魔王!”
一道紅光將劍打落,灰狐貍帶著倆孩子過來了,無憂驚懼地抱著我慟哭:“爹爹,你怎么啦?你不要無憂了嗎?”
我如夢方醒,剛才的絕望之感一掃而空,人間還有我割舍不下的人,我怎能丟下他們?負(fù)面情緒一股腦地涌來,差點使我喪失了理智。
我抱著無憂,輕拍安撫:“無憂別怕,爹爹沒事了?!?br/>
灰狐貍按輩分是長風(fēng)長云的師叔,二人行了晚輩禮,向灰狐貍稟告:“少尊主已服下伏魔舍利,師叔可要與我們一起回宗門?”
我愣住了,哭笑不得。
“小狐貍,連你也背叛我。”
灰狐貍絕美的容顏帶著哀傷:“我是在幫你,幫你棄魔成仙?!?br/>
“那還真是多謝你了?!蔽揖o緊摟著無憂,不讓她看到我心痛的樣子,“現(xiàn)在該你們履行承諾了,放了風(fēng)蕭蕭和戊,我任你們殺剮。”
無憂掙脫了我的懷抱對灰狐貍和那群修仙者說:“不要!你們不能殺我爹爹!我爹爹是個好人,你們?yōu)槭裁匆獋λ???br/>
我攬過無憂說:“無憂對不起,爹爹不能當(dāng)你坐騎了,不過爹爹很高興,因為爹爹終于像個人了。”
“為什么所有人都要傷害我爹爹?為什么……”無憂擦干了眼淚,冰冷而堅定地說:“爹爹,無憂會變強大,會保護(hù)你。”
那邊的灰狐貍對他師侄說:“長風(fēng),長云,你們不能傷了他性命,否則魔尊不會放過四宗的!”
長老們亦知事關(guān)重大,沒有立即答應(yīng):“師叔,此事我們得回去和四位宗主商量。”
他們放了風(fēng)蕭蕭和戊,風(fēng)蕭蕭也知道了此乃我的生死存亡時刻,不再吃醋,擦去我嘴角烏黑的血哭著說:“你怎么那么傻?。克麄儗ξ彝玫?,你不用來救我?!?br/>
“蕭蕭,這是我的女兒樂無憂?!蔽依鵁o憂向她介紹,“麻煩你多照顧她。”
無憂如在西戎分別時一樣泣不成聲:“不!我不走!這一次我絕不離開爹爹!”
我再一次放開了她的手,平靜地說:“各位長老,我隨你們走,狐貍,無憂和風(fēng)蕭蕭都交給你了?!?br/>
幾位長老沒有再等下去,帶我回了靈境玄山。
靈境不屬于人界,乃修行者的圣地。玄山是四大仙宗所在之地。
我被關(guān)在玄清道宗里,等待最后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