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顏睡了一覺,睡了很久很久,渾渾噩噩的夢到了默默。
默默哭著叫她喚她,可是她頭也不回的就離開,她一直在走,身后的默默一直在追。
像是沒有盡頭那般,她想出聲叫出那個夢里的展顏,站住,等一等啊……
孩子在追你呢,你怎么可以不管不顧?!
清醒時,看了眼時間,凌晨了。
去廚房倒了杯冷水,胃空空的,卻也什么都吃不下。
冰箱里不知何時已經(jīng)全是食物,而桌子上放著一份熟食,她蹙眉,巡了眼四周。
有人,進來過她的家?
奇怪,慕夜白不是已經(jīng)把備用鑰匙還給她了么。
可除了他,也不會有其他人。
所以,他來過,她卻渾然不知。
是擔(dān)心她把自己餓著么,的確是沒有食欲,可是看在不能浪費食物的份上,她還是吃了一些。
但心里想的全是默默,不知道她現(xiàn)在到洛城了沒。
見到那個……親生媽媽了嗎?
默默會不會被嚇到呢,會不會到了陌生的環(huán)境,不敢睡覺呢?
太多太多的會不會,都是展顏無法去猜測的。
因為孩子不在她身邊,默默好不好,她全然不知。
很無力是么,的確如此。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亦是如此。
展顏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把門從里面鎖上了,她翻看著默默曾經(jīng)的照片,每一張都笑得那么開心。
抱著默默曾經(jīng)的玩偶,仿佛上面還有她的氣息在。
她后悔了。
后悔讓默默離開她身邊了。
展顏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堅強,以為自己可以挺過去,時間久了,就會過去。
可是不是這樣的。
多一分多一秒,都是想念。
每每想念時,左心房的位置就好疼……
要怎么樣,這里才不會痛呢。
深夜,安靜如斯。
她赤著腳蜷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話,她好想……好想給那個張立安打電話,說她后悔了,讓他把默默送回來。
送回她的身邊。
可是,這根本不可能了。
現(xiàn)在還有人,比她更需要默默。那就是默默的親生母親,當(dāng)年不管是因為原因,那個人拋棄了默默。
但也無法改變,她和默默之間,是血緣母女的關(guān)系啊。
沒有那個人,就不會有默默的出生。
眼中的淚,再次落下,滴落在手背上,一片濕潤。
直到有什么輕微的聲音傳來,展顏眸光一顫,抬眸看著時鐘。
凌晨三點。
她赤著腳下了地,一步步朝那門的方向走去。
不是錯覺,門外有人。
即便隔著一道門,她也知道,是誰。
他……一直都在么?
前兩個晚上也是?
背靠著門沿坐在地板上,她雙腿蜷起,手環(huán)住膝蓋,選擇沉默。
門外的人,知道和她之間,此刻就只隔著一道門的距離。
卻沒有敲門,沒有動靜,陪著她,就這么安靜的陪著她。
很久,很久……
時鐘在走,她不動,他也不動。
直到那輕柔的聲音傳來,那么輕,那么細(xì)的音,但他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我從不是個幸運的人。
她從來,都不幸運。
所以這一次也一樣,注定了孤獨,注定了一個人。
失去了默默,她的人生好像也就沒了什么意義,她就失去了一切。
“我是不是真的很蠢……傷害了默默,她以后要是不再見我了該怎么辦呢……”
“她一直在哭,我沒有回頭,我真的很壞,還是那么壞?!?br/>
那么壞,那么絕情。
就像當(dāng)年那樣。
所以她這樣的女人,注定得不到老天的眷顧。
“我什么都沒有了?!?br/>
什么都,不屬于她了。
卻是那三下敲門聲后,她聽到了門外的人的聲音,一如初見時的溫暖繾綣――
“暖暖,我一直都在?!?br/>
慕夜白,從未離開。
她說,失去了一切,沒有什么再屬于她。
可卻忘了,回過頭,總有一個人,從未離開過。
七歲,十八歲,到現(xiàn)在,甚至以后,只要有慕夜白的地方,就是她的港灣。
“有的人,留不住。有的人,趕不走?!?br/>
而有的人,從來都是幸運的。
因為她擁有著,那個人所有的愛,所有的溫暖。
卻不自知。
展顏哭了,這一次,不是因為默默,不是因為其他,只是因為他――
慕夜白。
不管是展顏,還是慕暖,這輩子都足夠了,不是么。
門開了,那道光影越拉越長。
她站在那里,看著門外的人,昏暗的燈光下,慕夜白似笑非笑,黑眸中的溫涼,只許她一人。
……
凌晨五點,海風(fēng)很大,海浪拍打著石壁,發(fā)出了聲響。
他就這么背著她,走了很久。
雙手環(huán)住他頸間的人,不肯松開,頭枕在他肩膀上,目光看著那黑暗盡頭的海平線,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人。
可這一刻,卻是彼此心最近的時刻。
他背著她走過長長的海岸沙灘,聽著海風(fēng)的聲音,等待著――
日出天明的到來。
一切,又會有新的開始。
而他的暖暖,回來了。
那個只會想著他念著他,永遠依賴著他的小暖人,終于回來了。
安靜的時光,總是不想它快走,而是想它永遠停留。
等待日出的時間,卻第一次這么安心溫暖。
坐在沙灘上,靠在他懷里。
海風(fēng)吹著即便冷,有他在,好像左心房這個位置,總是暖暖的。
“能看到日出么。”
“能?!?br/>
“要是天陰呢?!?br/>
“也能?!?br/>
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不會因為陰天而消失不見。
陰天總會過去,烏云總會散。
而她的陽光,一直都在。
看到海平面上升起的那抹光亮,這一刻展顏想――
她擁有了全世界。
因為全世界最好的,就在她身邊。
從未遠離。
……
唐西澤從巴黎回來時,已經(jīng)是一周后的事了。
知道了默默被親生父親帶走,他看著展顏,只是頜首溫笑:
“你的決定,我尊重。”
沒有責(zé)罰,沒有問為什么,而是一味的尊重她,相信她。
展顏笑了,她知道,沒有人會怪她。
送走默默,哭過痛過后悔過。
可最后的最后,卻是祝福。
她只愿,她的孩子一切安好。
“我只是怪自己,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不在你身邊?!?br/>
“西澤……”
“我知道,他一直都會在?!?br/>
唐西澤淡笑著點頭,他知道的,就算他不在,也有人會照顧好她,陪著她,守著她。
好像的確是到了,不得不放手的時候了。
塵埃落定,他若是再執(zhí)著,到讓她兩難。
唐西澤從不想讓展顏不快樂,不想她為難。
索性這一次,就讓他試著放手吧。
“顏顏,我說過我只要你幸福。”
他看著她的眼睛,每一個字,問的認(rèn)真――
“你告訴我,你現(xiàn)在覺得幸福嗎?”
只用告訴他,幸不幸福。
展顏沒有避開男人的目光,這一次她不會再徘徊猶豫,不會再怯弱膽小。
“幸福。”
僅此兩字,道盡太多太多。
聽到她這么說,唐西澤笑了,她說幸福,那便就是真的幸福。
原來那個人,真的可以帶給她這樣的笑容。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我感謝那個,讓你幸福的人。”
因為那個人,做到了唐西澤永遠無法做到的事。
因為那個人,走到了唐西澤永遠走不到的位置。
所以,他感謝,那個人的再次出現(xiàn)。
四年,唐西澤的四年,該結(jié)束了。
“西澤,這份幸福里,也有你。”
這份幸福,不屬于她一個人,也不只是慕夜白帶給她的。
有默默,還有唐西澤。
那個叫做心臟的位置,也住著一個叫做唐西澤的人。
他的出現(xiàn),曾照亮了她的世界。
謝謝你,出現(xiàn)過。
……分割線……
默默的事情算是過去了,多余知道,展顏現(xiàn)在啊,已經(jīng)開始適應(yīng)新的生活了。
之前還提到,慕夜白說要她搬回慕家的事。
不過展顏好像還在猶豫,理由多余也不太清楚。
因為現(xiàn)在多余心里也藏了事,不太好的事情。
凌峰這段時間回來的越來越晚了,而多余知道,他沒有在加班。
那次她去他的公司找他了,本想著給他送晚飯,讓他吃飽了有力氣加班。
后來到了公司聽他的同事說起才知道,他這段時間都沒有加班。
五點下了班就走了。
可每一晚他回來時,都說今晚在公司加班做了什么,很累。
卻原來,都是騙她的。
“你是凌峰的女朋友吧?我見這幾天凌峰好像有個大客戶,一個有點錢的女人,說是要弄投資,時不時就找凌峰做顧問?!?br/>
女人……
是上次,那個打電話來的女人么。
“凌峰可能是想抓住大顧客,多賺點錢??晌疫€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多個心眼總歸是好的?!?br/>
凌峰的同事這么說,可多余卻不愿往那個方向這么想。
而今晚,他回來得更晚了。
凌晨一點。
也就是過了零點,這可算是在外面過夜了呢?
“怎么還沒睡?”
平日里他十一點回來,她就已經(jīng)困得不行了。
而今晚,有些出乎意料,看到她在沙發(fā)上,等他。
“你去哪里了?”
“公司加班啊?!?br/>
“……我去過你的公司了,你在騙我?!?br/>
這一次,多余沒再套他的話,直接說出了自己想說的。
他在,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