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瑤沉默良久,終于叫周文齊：“把老梅放了吧。”
周文齊愣一下：“下次他謀反讓梅歡頂罪嗎？”
芙瑤道：“他已經(jīng)做不了什么，著人嚴加看管就是了?！?br/>
周文齊道：“他是皇后的爹，怎么看管？”
芙瑤沉默一會兒：“先別跟皇后說?！?br/>
周文齊道：“這事瞞不得，第一時間通知所有人，別人才不疑你，最遲明天早朝，所有人就都會知道?！?br/>
芙瑤點點頭：“那就瞞到明天早朝?！?br/>
周文齊道：“殿下，這么大事，得同章相商量?！敝芪凝R很想給芙瑤兩巴掌抽醒她，喂，醒一醒，哪次你危在旦夕的事件背后沒有老梅那只手？只不過周文齊怕芙瑤想起上次冤獄的事，連他那只手也一起記起來，所以默默地把這安邦定國的大任推給章?lián)裰哿恕?br/>
周文齊話音剛落，章?lián)裰垡呀?jīng)趕到了，說曹操曹操到的原因，大半不是巧合。芙瑤瞪一眼周文齊，用得著這么機靈嗎？
不過芙瑤倒也知道政治生涯容不得一時沖動，既然她現(xiàn)在情緒挺激動，大家一起商量是應(yīng)該的。
當(dāng)下從容接見章?lián)裰?，同老章一起再次看過現(xiàn)場，介紹過事發(fā)經(jīng)過，老章見公主大人沒有西子捧心海棠吐血，這才放下心來，低聲問：“梅昭辰還活著？”
芙瑤道：“我本答應(yīng)讓他同親人告別的?！?br/>
章?lián)裰巯肓讼耄骸靶≈芟胂朕k法，讓他快點自殺。”
芙瑤神色一黯。
周文齊給章?lián)裰蹅€眼神，你看你看，公主心軟了，有放過老梅的意思。
章?lián)裰圯p聲：“公主是覺得，小梅死了，老梅折騰不出什么花樣了？”
芙瑤點點頭：“軟禁，也免得朝臣覺得心寒，畢竟，小梅是國家功臣?！?br/>
章?lián)裰鄣溃骸按搜圆钜樱∮泄Φ氖切∶?，有罪的是老梅，豈可誅殺功臣放過罪人！難道我們殺老梅是為除掉后患嗎？是因為他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不能因為他當(dāng)年同李環(huán)謀反，意欲立太子驅(qū)逐你父皇沒有成功，他就沒有罪，不能因為他當(dāng)年支持蕭妃，沒在詔獄中殺掉你，他就沒有罪，不能因為他這次謀反，沒有害死當(dāng)年皇上，他就無罪！你還記得那些慘死在詔獄中的侍女嗎？我記得公主說過，她們是陪你一起長大的人，她們也是人。那次，老梅確實最后投靠了我們，可是公主您不會忘了，他一早向蕭妃示好，當(dāng)年蕭妃如果沒得到他的承諾，敢下令抓你嗎？”
芙瑤剎那間怒火沖頭，看了周文齊一眼，小周只覺得全身的血啊“唰”地一聲就低了十度，怎么這么涼??！
章?lián)裰蹥獾溃骸澳憧此墒裁?？他不打死你的侍女，今天你能完整地站在這兒嗎？你總不能瘸著腿瞎著眼攝政吧？”
芙瑤白他一眼，強忍下怒火，不再看周文齊，只不過股子邪火就轉(zhuǎn)到梅昭辰身上，一次又一次將她推到危地，一再示好勸告，看在他兒女的面上饒過多次，現(xiàn)在他兒子死了……
可是小梅死了，他在天之靈……
章?lián)裰垡娷浆幰粋€望天的動作，那眼神卻象真在空中找什么似的，當(dāng)即提醒：“你在看什么？天花板？”
芙瑤苦笑，是的，我找不到什么在天之靈，只能看到天花板。
我有點……
章?lián)裰鄣溃骸捌鋵崳闶菫榱诵∶钒?？夠了，老梅這輩子養(yǎng)了一對好兒女，他從兩個孩子身上得到的夠多了。他再活下去，不但要了小梅的命，也會要了皇后的命?！?br/>
芙瑤一驚：“梅歡不能再出事。”
左右看看：“桑成，把梅歡關(guān)起來，點她的穴道，拿走所有可能傷到她的東西。”
桑成愣一會兒：“這是，j□j？她沒有犯罪啊！”
芙瑤在地上轉(zhuǎn)圈：“我不知道該拿她怎么辦才好！她絕不能再出事了，至少韋帥望來時，她得活著。還有，馬上給小韋寫信，叫他回來。”
桑成呆呆地，喂，你這是怎么了？我只見過韋帥望轉(zhuǎn)圈，還沒見過公主你轉(zhuǎn)圈呢。
芙瑤怒道：“去??！”
桑成嚇一跳：“啊，是！”然后反應(yīng)過來：“我不能把你單獨留在這兒。我是說，沒有侍衛(wèi)?！?br/>
芙瑤沉默一會兒：“我們回去吧?！毙∶芬膊灰欢ㄔ敢庠僖娢伊?。
周文齊輕聲：“老梅……？”
芙瑤想了想：“告訴他，梅子誠自殺。別的事，讓他自己決定吧。放不放他，看情況，如果大臣們，同情梅家的居多，我們就放了他，如果，大家依舊認為叛國謀逆雙重大罪，不可饒恕，順應(yīng)民意吧?！?br/>
章?lián)裰垡幌?，這個折衷提議還過得去，王爺大人有時候可能需要下支持，立刻點頭同意：“王爺說得是，既然眼前沒有什么必須要堅持的，還是順應(yīng)眾意。想要處置梅昭辰，總是有機會的?！?br/>
給周文齊一個眼神，弄死老梅！
周文齊默默回一個收到的眼神，既然公主松口了，只要不是他親自捏死的，公主就怪不到他頭上，那就好辦了。
鳥皇靜靜聽著里面的對話，以她的功夫，聽個隔壁房間的對話倒還可以。噢，既然公主真沒殺梅子誠的意思，聽起來他們感情還不錯，那這位將軍自殺的可能性就大了。
鳥皇看看躺在床上安靜的梅子誠，挪開目光。有點難過，小梅是第一個毫不吝嗇地對她發(fā)出贊美的人。是的，她第一次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是一個能干的人。不過，對鳥皇來說，身邊發(fā)生的死亡太多了，她基本上已經(jīng)形成一個條件反射，有人死了，她關(guān)閉感情系統(tǒng)。默默地想一下，這人死因，好吧，太軟弱太固執(zhí)太蠢，總之別人為活著苦苦掙扎時，有人為了屁大點原因選擇死亡，求仁得仁又何怨。很冷血的想法，但是這樣的想法能讓她舒服點。不然，她得整個人泡在眼淚里。
噢，梅將軍，你知道嗎？有人以折磨別人恐嚇別人欺騙別人，以達到讓別人屈服崩潰的目地為生，因為她欠了魔教好多錢，因為她的朋友為魔教受傷，卻不能得到免費救治，所以，她反而成了欠錢的人。她只有一個方式能借到錢，所以，她得這樣活著。
你可真是個壞榜樣啊。喂，這樣子，多少人會不好意思繼續(xù)活下去??？
既然是自殺嘛，如果手頭沒有書信，那就用不著太過認真地找了。沒人會把遺囑藏起來的。
不過……
鳥皇吩咐：“查一下垃圾或者廢紙簍里有沒有寫過字的紙?！?br/>
芙瑤離開時，鳥皇呈上：“殿下，在紙簍里找到這些?！?br/>
芙瑤慢慢接過，紙張團得皺巴巴的，展平之后依舊布滿皺紋，看起來就象一張滄桑的臉。
上面工整寫著：“臣愿一命換一命……”
周文齊立刻問：“是垃圾筒里找到的？找到時就這樣了？看起來他改主意了?！?br/>
芙瑤冷冷瞪他一眼，周文齊立刻閉嘴。
再拿起一張，依舊是求情，只不過多了幾句禮節(jié)上的套話。
芙瑤輕聲：“收起來，讓大理寺留存?！?br/>
看一眼鳥皇：“很能干?！?br/>
鳥皇躬身：“殿下過獎?！?br/>
周文齊到獄中，側(cè)頭看著梅昭辰。
梅昭辰站起來：“什么事？”
周文齊道：“我來看看，什么叫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br/>
梅昭辰愣一會兒：“你是說，我要死了，你還活著？”
周文齊忍不住笑：“你到現(xiàn)在還覺得你是好人呢。是的，我還活著，我完美地證明了這句話是真理?？吹侥阋不钪?，其實我對這個定理更有信心了?！?br/>
梅昭辰半晌：“是公主等得不耐煩了？”
周文齊搖搖頭：“公主看起來打算再放過你一次。”招招手：“晚上，給梅大人添兩個菜吧，再出去，依舊是國丈啊。”
梅昭辰愣?。骸耙盼遥俊?br/>
周文齊道：“你兒子寫了封信，愿意以他一命，換你一命?！?br/>
梅昭辰大驚失色：“什么？不不！不能這樣！”
周文齊道：“他要是遞折子上來，皇上的回答當(dāng)然也是不能這樣?？上?，他只是把信扔到廢紙簍里，然后，自殺了?！?br/>
梅昭辰呆住：“什么？”
周文齊輕嘆：“雖然，你兒子并沒真上折子為你求情，公主看起來，好象有放你的意思?！?br/>
梅昭辰呆呆看著周文齊：“我兒子……”
周文齊道：“死了，短刀刺進心臟，半尺長，犀角柄象牙鞘，上有御賜二字，室內(nèi)無打斗，亦無外人腳印，長劍在鞘中，字簍中找到愿以命換命的留言，確認自殺。”
梅昭辰倒退一步坐倒床上。
犀柄牙鞘御賜短刀，那是御賜蹀躞帶上的配件之一，短刀，野外切肉的餐刀。牙角大兇，將軍配之正合身份。
周文齊道：“好好活著吧，明兒一早，朝堂上會討論你的生死，只要大臣們不反對，你大約就可以活下去?！?br/>
傍晚時分，食物送進去，沒動，又拿出來了。
周文齊低頭看著餐具：“什么也沒少？”你媽，我特意給你準備的象牙筷子小銅勺，你怎么不用啊，把筷子磨尖，把勺子邊磨鋒利點，不管是往心臟上捅一下還是抹個脖子，這都不是啥難事??！你咋就還不想死呢？我要是你我就想死了。這人怎么就這么堅強??？
周文齊轉(zhuǎn)圈搔頭拍腦門，希望自己能想出幾句話來把老梅擠兌死。可是如果老梅外一真活著出去了，他女兒是皇后啊！這太過份的話也不好說，容易被拿把柄的話，老梅告訴了他女兒，那馬上皇后硬是要弄死他，誰給他做主?。?br/>
最后長嘆一聲，這不過是份工作罷了，還是章相派給他的，不是公主派給他的，盡心盡力就夠了，不能冒著生命危險前進啊。
周文齊揮揮手：“再給他做一份，送進去，啥時候吃了，啥時候拿出來，不吃，就放著?！?br/>
就這樣吧，我努力過了。
梅昭辰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眼睛看著地面。
大腦里只有一陣陣的嗡嗡聲。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有一種非常真實卻又指不出在哪里的疼痛。
好象血管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硫酸。
每一次腦海中閃現(xiàn)小梅的面容都象不提防中被刺了一刀。
自殺，就如了仇人的意。
可是這種痛苦他實在無法忍受。周文齊輾轉(zhuǎn)了一夜，等待著手下傳來捷報，巡視，手下報告：平安無事。把周文齊給氣得，一直到天快亮了，他忍不住跑到獄中這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