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大早,梅子就被推進手術室,據(jù)說為她主刀的張大夫是老成特地為她選的心臟手術專家。臨進手術室前,王松成緊緊抓著梅子的手,溫柔地笑著:“梅子,堅持一下,等你做完手術,我們就能再一起去小湖里抓魚,采蓮子了,到時候你捉不到魚可別又賴我笨?!?br/>
梅子嫣然一笑,只說了三個字:“你等我?!?br/>
王松成望著梅子被推入手術室,眼神直楞楞地,一言不發(fā),呆呆站著。
我走上前,清咳一聲,輕輕拍了拍這個郁悶男人的肩:“呃,王總??!這手術可要做上好幾個小時,說不定得等到下午呢!你這么站著等,可不是個事?。?!”我一把拖過他按在手術室前的等候椅上,“來來來,先坐下,慢慢等,我林大先生都出手了,梅子的手術你就放心吧!”
王松成出乎意料地順從,魂不守舍地坐在椅上,瞪著那亮起紅燈的手術室標志,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呃,王總啊,我早上還有課,先過去。你,也別太擔心了?!卑参磕腥丝烧娌皇俏宜L,干巴巴地說了一句,老王沒什么反應,我也只得緊趕著去學校上第三節(jié)大課了。
回到學校,滿腦子亂糟糟的事,一會兒想著甜蜜的小安,一會兒又記掛著梅子的手術,囫圇吞地記了一堆筆記,好容易等到中午下課,匆忙趕到醫(yī)院。梅子的手術還沒做完。
王松成仍然坐在那把等候椅上,連姿勢都幾乎和我離開時差不多,他腳邊地地上卻多了一堆煙屁股。
“怎么,梅子還沒出來?!”
他木然搖搖頭。
“呃……”我正想不出什么說辭,手術室的標志燈突然發(fā)出一聲輕輕的嘟音,一下子變綠了?!鞍ィ?!好了,老王……”我驚喜地回頭一望???,這王松成老早就一彈而起。百米沖刺般地跑了過去。
醫(yī)生護士陸陸續(xù)續(xù)地推門而出,王松成急忙扯住主刀的張大夫問道:“怎么樣,張醫(yī)生,梅子怎么樣?!”
張大夫摘下口罩,瞇瞇笑著回答:“手術很成功,病患的身體反應出乎意料的好,在手術過程中連失血都不多。這真是太令人驚訝了。我要把它作為一個典型病例記錄下來……”我靠上前,不動聲色地聽著這位大夫由衷驚嘆的評論,暗自得意,哼,我那一個單位地生命能可不是白給的。
張大夫還在感慨地驚嘆他那手術出乎意料地成功,老王已經(jīng)沒耐心繼續(xù)聽他發(fā)表高論了。正好護士推出梅子的移動病床,他急急地說聲“對不起”,飛一般地跑了過去。湊在梅子床前,一手輕撫著梅子的臉,輕輕喊著:“梅子,梅子……”
只留下我這么個不尷不尬的“病人家屬”被老張大夫逮著,聽他激動地冒出一串串讓我頭暈的醫(yī)學術語,不斷講述他此次手術是如何出人意料地成功。如何創(chuàng)先例地完成了微創(chuàng)心臟手術。張大夫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嘩嘩地往我臉上噴,我僵著一臉微笑,無奈地哼哼著,不知道怎么才能塞住這位興奮過度自以為創(chuàng)了手術先河的張大夫之大嘴。
“呃,張大夫,我對您的技術真是打心眼里地佩服,這么厲害的手術都能讓你創(chuàng)什么先河地完成了,您不覺得得先向領導們、院長們匯報匯報?!”我終于想到一招調虎離山之計。老張一聽,果然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再沒心思跟我這閑人“匯報”手術情況。打住話頭,急匆匆往院辦那邊走了。想來是去找更能理解、重視他這偉大手術的領導們了。
我好容易擺脫了這位啰嗦大夫,如釋重負地大大吁口氣,回頭一看,老王還在那兒握著梅子的手不住地輕聲喚著,護士站在一邊無可奈何地瞪眼:“先生,你太太麻藥還沒過,聽不見你叫她的,麻煩你讓一讓,讓我把病人推到監(jiān)護病房去好不好?!”
我趕緊跑上前,拉開老王,沖著護士小姐不住道歉:“對不住,對不住,他是太擔心病人了,情緒有點不穩(wěn),您先推病人過去吧?!?br/>
護士小姐不耐地應了聲,推起梅子就走。
我扯著王松成在邊上坐下,他瞪著梅子,直至那位護士小姐推著病床走出了他的視線,這才頹然靠倒在椅背上。他閉著眼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地說道:“對不起,我有些失態(tài)?!?br/>
“沒事,就是讓護士小姐有點生氣了?!蔽覠o所謂地應道。
“嘿,”王松成牽牽嘴角勉強一笑,“梅子手術費還缺的那幾萬是你幫著墊的吧?!”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謝了。”他低聲說。
“行了,你也別謝什么,我是想著梅子早好,你能早點做出個決斷來?!?br/>
他長長吁出口氣,雙手背在腦后,望著身前空空地長廊,午飯時間,醫(yī)院大夫下班,也就沒什么病人,平時擠擠攘攘的長廊顯得格外開闊,那股無時無刻不充斥在空氣間的淡淡消毒水味,也不那么讓人討厭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著你的話,”他淡淡一笑,有些落拓憔悴的臉上透出幾分平日的優(yōu)雅,“我承認,我絕不是個好男人,更不是個好情人,好丈夫?!?br/>
“也許你說得對,如果梅子地病能徹底治好,我是該徹底做出個選擇,不管是對梅子還是對……她,我,都欠得太多?!?br/>
“阿銳,”他向我伸出手,我疑惑地看看他,王總同志自嘲地一笑,“交個朋友吧!”
“切!”我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不當你是朋友,我拿錢幫你?我有病???!”
我第一次見到王松成輕松地笑了,笑得那么自在,眉宇間的皺紋一下子散得干干凈凈,但是還不到三秒鐘,那些陰云又郁積到他的眉頭,他沉聲說道:“阿銳,今晚有空嗎?我想和你一起去見見連可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