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目灼灼地盯著她,耳朵里塞著耳機(jī),待杜聲聲走近,他開頭道:“聲聲,我不是軟蛋。”
“什么時候回來的?”杜聲聲看到他手上捧著的電腦,聲音輕而淡,一出口便飄散在這寒冷的夜風(fēng)里。
好像剛剛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晏清都收了手上的設(shè)備,摘下耳機(jī)。在路人看來,他不過是一個在路邊玩兒電腦的網(wǎng)癮少年,但他剛剛的一句話,坦誠地告訴了杜聲聲他做了什么。
而杜聲聲的態(tài)度,表明了她并不在意。
晏清都一手拿著自己的筆記本一手牽著杜聲聲走向自己的停車位。
二人心內(nèi)各有所思。
晏清都回答杜聲聲:“今天下午?!?br/>
杜聲聲沒再說話。等回到晏清都的住處,都洗漱好了,杜聲聲才坐在了棋桌前。她拈起一枚棋子把玩,貌似不經(jīng)意地問正坐在床上疊衣服的晏清都:“你在監(jiān)視我還是譚衡?”
計算機(jī)很厲害的人,同時也有可能會是極厲害的黑客。晏清都天資聰穎,不是沒沒可能。比如她的副業(yè)是考古,晏清都的副業(yè)也能是計算機(jī)。沒毛病。
晏清都把疊好的衣物放進(jìn)衣柜,身上猶自帶著水汽:“聲聲,我永遠(yuǎn)不會監(jiān)視你?!?br/>
他走到杜聲聲背后,彎腰從她背后抱住她。
“從一開始遇到你,我就很疑惑為什么你不下棋了。以我對你的了解,圍棋幾乎已經(jīng)成了你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像是一日三餐一樣。我從沒騙過你,你不下棋的事,讓我很痛心。這不僅僅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對手,還因為我希望圍棋是有你的圍棋?!?br/>
后面的,晏清都沒再說,而杜聲聲也能意會。
后來他和她接觸得多了,慢慢地發(fā)現(xiàn)不對勁。她每天都在打譜,研究當(dāng)今棋壇上叫得上名號的棋手的棋路,還有古譜。她開始創(chuàng)辦,弄微博,這一切都是為了關(guān)注度。
博關(guān)注度是為了什么?
同樣的一件事,看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注解。因為大家都喜歡把自己的思想套在別人身上。
在劉巍和譚衡眼里,她這么做,無非是造勢,就為了一個字——利。這世界上,誰不喜歡錢?畢竟,在去年,杜聲聲同樣下場了,只是對手的東家是譚衡。在譚衡的威逼利誘之下,甚至在朋友有難時,她都不曾妥協(xié),依然贏了棋,贏了利。
在晏清都眼里,杜聲聲這么做,肯定有別的目的。她遇到了一些事,于是必須要去做另外的一些事。
而她遇到了什么,她將要做什么,他一無所知。
他所知道的,基本是和譚衡賈芃悠有關(guān)系。
杜聲聲不會說,而他想知道,于是他監(jiān)視了譚衡。作為一個技術(shù)極高的黑客,他甚至不太需要過多的設(shè)備,只靠網(wǎng)絡(luò),就能入侵譚衡的電腦、手機(jī)。
是以,從譚衡告訴劉巍,約杜聲聲見面時,他就知道了下黑棋的事。只是事情并沒有明朗,他所知道的僅僅只有一件事:譚衡過去和杜聲聲有隙,現(xiàn)在兩個人要合作,杜聲聲將代表譚衡出場賭棋。
這是,晏清都從前沒關(guān)注過的黑棋。
既然是下黑棋,就有風(fēng)險。在晏清都看來,也許杜聲聲要做黑棋的現(xiàn)場直播,安插一個可以放在明處的名目,就是要保障自己的利益和安全,以防賭棋結(jié)束譚衡等人卸磨殺驢。
至于杜聲聲說,她會答應(yīng)譚衡,是看在他的面上,晏清都并不相信。他只是一個幌子。
“所以,你監(jiān)視了譚衡?”杜聲聲隨手在棋盤上擺了個常見的劫殺棋形。
晏清都“嗯”了聲。
杜聲聲卻沒再問。
半晌,她說:“不管是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都只當(dāng)不知道。不要壞我的事。”
晏清都心里有些難過,他放開了杜聲聲。
都到這份兒上了,杜聲聲依然不告訴他。但轉(zhuǎn)念一想,她不告訴他也有不告訴他的道理,畢竟譚衡是他親戚,她要他置身事外確然合情合理。
而杜聲聲心里雖然情緒復(fù)雜,但她要做的事情籌謀已久,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意外。事情必須按照她設(shè)想的步驟走,一步都不能錯。否則,她這塊兒崩了,大的棋形也會崩。盡管她對晏清都很抱歉,卻依然什么都不能說。
晏清都有些氣惱,欲待不搭理杜聲聲,可杜聲聲沒所謂,他卻難受得不行,一刻也不愿離開。
晏清都聲音里帶著些委屈:“我知道了?!?br/>
旋即,他又有些不甘地問她:“我還是不太明白。你要去下黑棋?”
杜聲聲“嗯”了聲。
晏清都皺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杜聲聲:“但是,如果你真要在棋壇上混下去,下黑棋無異于自掘墳?zāi)??!?br/>
一旦這事兒被別人知道了,她的路也就走不下去了。
杜聲聲知道嗎?當(dāng)然知道。但從她一腳踏進(jìn)這個圈子之后,她就不能退了,只能往前走。
暖黃色的燈光下,杜聲聲面容白凈。鵝蛋臉,遠(yuǎn)山眉,丹鳳眼,瓊鼻,櫻桃口……臉型與五官無一不精無一不佳,像是從畫上走出來的仕女。
這樣的一個人,心中卻只有旁人難以窺覷的千山萬壑。
晏清都不是很明白。她既有如此美貌,又有如此棋力,為什么要壞了一個棋手的操守?
他盯著杜聲聲,但見她眉毛輕輕一揚,面上便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其實,當(dāng)你看淡了,棋壇也不過爾爾。我不缺錢,不必跑各種比賽,我也不缺名了,不需要用冠軍來證明自己。對我而言,進(jìn)入棋壇,已經(jīng)沒有太大意義。名?利?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
那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去下黑棋?畢竟,她和譚衡說的話,表現(xiàn)出來的,是一個為了利益而步步計算的人。譚衡原本打算給她三個點,被她硬談到了五個。
這不像是把名利當(dāng)身外物的模樣,所以,她要掩蓋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么?
晏清都沒再問。
他悶悶地回到床上,側(cè)躺著賭氣。
杜聲聲依然一個人坐在燈下。好半晌過去,杜聲聲依然沒動,晏清都忍不住翻身而起,氣悶道:“你什么都不說,我都沒生氣,你倒氣了,這么晚了還不睡,你……”
他話沒說完,便被走近的杜聲聲狠狠吻住。
他嚇了一跳,旋即,心內(nèi)很沒出息地浮現(xiàn)出縷縷歡喜,抱住杜聲聲吻個不住。
等一吻結(jié)束,杜聲聲沙啞著聲音說:“睡吧。”
她關(guān)了燈。
晏清都在黑暗中睜著眼,身下翹起的地方硬得厲害,身旁,杜聲聲身上的清香只往鼻子里鉆,這還怎么睡得著?
他一把摟住杜聲聲的腰,在她身上蹭著,身下難受得緊。在這種時候,他完全沒辦法做一個君子,手本能地從杜聲聲的腰腹處往下探,頭埋在杜聲聲的脖頸間,說:“聲聲,我們把事兒辦了吧?!?br/>
他話剛說話,在杜聲聲身下的手摸到一層很厚的東西。
杜聲聲手覆上了讓他難受的地方:“昨天剛來?!?br/>
晏清都心里特別失落,只覺天公不作美。
杜聲聲沉默了一瞬,熟練地拉下了他的褲子,握住,一邊動作著,一邊用她慣常冷淡的聲音問他:“你外公怎么樣了?”
晏清都呼吸急促,難耐地呻.吟了一聲,聲音沙?。骸斑€在醫(yī)院,病情暫時穩(wěn)定了?!?br/>
杜聲聲“嗯”了聲,在晏清都耳邊道:“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你很大?!?br/>
那一瞬間,像是“轟”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往下去,要從她動作的地方噴發(fā)而出。
但是……
晏清都扭動雙腿,親吻著杜聲聲的脖頸面紅耳赤道:“你讓我出來?!?br/>
他感覺像是快要爆炸了。快樂的感覺仍然在堆積,往更高的點疊加。他只聽杜聲聲輕笑了一聲,便感覺到她整個人都下滑到了被子里。
隨后,她已不僅僅是堵住他不讓他發(fā)泄,還親吻那里,一直到他忍無可忍把她拉起來,才得以痛快地……
晏清都眼飛媚態(tài),面容猶帶紅暈。他不得已又換了床單和被單,整個人都不敢看杜聲聲。她……她太會作弄人了。想要不搭理她,她沒不自在,自己倒難受得很。
他把她鎖在懷里,閉上眼,沉沉睡去。
當(dāng)晏清都睡著后,黑暗中,杜聲聲睜了眼,嘆了口氣。看得出,晏清都不同意她和譚衡搭伙,也不同意她去下黑棋,但他最終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并沒有因他自己的意愿而干涉她,讓她照做。
她輕輕地在晏清都的眼皮上親了下。
她必須要去做,開弓沒有回頭箭,她現(xiàn)在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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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吃過早飯后,晏清都又和杜聲聲一起去了天元棋館。在早上的例會結(jié)束后,大家都各自去各自的崗位工作。
這幾天雷倩、何露等人都很忙,忙到幾乎沒時間給杜聲聲找茬兒。她們心內(nèi)再郁憤難當(dāng),也只能看著杜聲聲的名氣一天比一天大,名聲一天比一天白,看著杜聲聲受到大眾吹捧,看著杜聲聲成為“棋圣之爭”的招牌,成為“天元棋館”的招牌。
而賈芃悠最近和尤捷思一直在和各位投資商、棋手啥啥的攢局兜售棋具。
在杜聲聲的要求下,晏清都沒再監(jiān)視譚衡的移動設(shè)備,沒再管這事兒,只做了一個看客。
在24號上午,鹿鳴拖著他的行李箱,帶著他為數(shù)不多的行李來到天元棋館,聽杜聲聲講棋。隨后,由晏清都帶回他的住處,安頓在客房里。
也在這天中午,杜聲聲趁著唐山海有空的時候,和唐山海商量,趁著她的勢頭越來越大,觀眾對她好奇,可以將“棋圣之爭”推向最高.潮——她和晏清都對局。
唐山海對杜聲聲很信任:“如果你覺得可行,就去做。棋協(xié)這邊我去說服?!?br/>
能多撈一筆,棋協(xié)自然樂見。事情就這么敲定下來。
消息暫時秘而不宣。
杜聲聲的解說以及棋賽的進(jìn)程穩(wěn)步推進(jìn)。
在25號這天晚上,劉巍又約了杜聲聲在老地方見面,要商談下黑棋的事兒。杜聲聲要面對的對手資料已經(jīng)到手,剩下的,就是杜聲聲要求落實的細(xì)節(jié)問題,還需商討。
這天晚上,杜聲聲依然單槍匹馬地來到了清雅苑的包廂“幽篁里”。
她站在門口,依然佩戴著上次的胸針,這是這一次,胸針上又多了一個小星星吊墜。她越過門口的兩個黑西裝,推開門進(jìn)去。